宋潮怎么也想不明白,江流这小子,怎么就会因为一张床而闹这么大别扭? 这家伙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岁! 难道这货叛逆期还没过? 看着挺温顺一小孩儿,倔起来怎么就像头牛! 自己只不过开个玩笑说他考不上大学,应该去卖废品,这小孩儿就当了真,眼圈儿红得贼快,还敢把自己的手甩开! “潮哥,你心里就没觉得我会有什么出息吧,你也就只是想给陈老师报个恩才收留我的吧,我就算以后卖废品,也不会赖你钱!不就二十万嘛,我才不要你的三轮车!” 青涩软糯的声音说得一字一句,认真又委屈,搞得宋潮都快以为自己是个欺负小孩子的大尾巴狼了。 宋潮忽然特别想揍他。 “呵,你看现在人家卖废品卖得好的,也是好好学过经营,搞个什么垃圾处理公司啊,废品回收机构啊,你以为卖废品容易啊?说不定过几年,你小子连卖废品的机会都没有!” 宋潮抱着手臂,歪着脑袋瞅着江流,鹰眼里还带着挑衅,连镜片都压制不住他的张狂。 江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比宋潮以往见他害羞时候那种红还要夸张,宋潮琢磨着这小子现在的情绪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羞愧多一些?不过江流的反应完全出乎宋潮的意料。 这小孩儿的各种情绪最后凝聚成一种难以抑制的伤心,突然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头哭泣,肩膀一耸一耸,抽抽嗒嗒可怜兮兮的,搞得跟刚被人怎么样了似的。 宋潮懵逼又操蛋,虽说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男人,这种时候应该好好安慰这梨花带雨的小屁孩儿,可宋潮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头,明明就是这小子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也不对,这几天好像也没怎么宠着他。 但就是这小孩儿的不对! 溺爱就是害他,叛逆期的小孩子绝不能惯着! 宋潮刚弯一半腰,准备把江流拉起来,手机铃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从裤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刘女士。 宋潮:“喂,妈。” 对方声音近乎炸裂般的怒气冲天:“宋友这个王八羔子,开学不到一周,闯了三次女生宿舍,四次女生澡堂!恒海大学政教处主任还是我小姐妹,这王八羔子就不肯给我留点儿脸!一个大学生,成年人,居然还被学校叫家长!老娘才不去呢!从小到大,老娘为这畜生去了多少趟学校了!踏马的” 宋潮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被刘女士吼破,稍稍将手机拿远了些。 “咳,那个,刘女士,咱可以直接说重点吗?” 对方顿了顿,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柔、甜美、亲切、揉杂起一切美好的形容词。 “小潮啊,好宝贝儿,妈咪连夜飞去洛杉矶开会,刚下飞机就接到王八羔子学校来的电话,让家长立刻去恒海大学政教处领人。我又不敢跟你爸爸说,你知道你爸爸可能会打断王八羔子的腿的!所以.宝贝儿.你要是有空的话” 宋潮想说没空,可余光一扫见还蹲在地上、泪眼汪汪瞅着自己打电话的江流,就觉得自己该有空才对。 “妈,放心吧,我会让宋友从今往后,见到女生宿舍和女生澡堂子,只敢绕道儿走” 刘女士咯咯咯笑得欢实,宋潮虽然觉得她神经兮兮的,但这几年也习惯了。 宋潮把手机揣回裤袋儿,弯下腰撑着膝盖,凑近江流仰起的小脸。 “小屁孩儿,听哥一句劝,既然跟了我,最好乖乖听话,不许吃泡面就是不许吃,你要敢再捡回来,就跟宋友接下来一个下场。” 江流不知道这个宋友是何方神圣,不过刚刚电话里那位阿姨声音穿透力极强,江流也听见几句,大致听懂这是个敢在大学里骚扰女生的牛逼人物。 江流先前在羊芦县听说,多年前宋潮从水里捞起个大少爷,然后就被恒海一户有钱人家收养了,他估计这个宋友就是那只落水狗。 宋潮把江流拽起来,拎着他的胳膊往车库去。 江流听见刚刚宋潮电话里的内容,猜到他要去哪儿。 江流抹了一把泪痕,拧巴着眉头,小声抗议:“我不要去恒海大学,我就不去”他是个习惯性逃避现实的人,反正自己也考不上大学,去名校就是给自己添堵。 宋潮:“抗议无效,再敢碎碎念,抽你!” 江流被宋潮强行押上奔驰车,半小时功夫就到了恒海大学。 宋潮一路黑着脸,拎着江流的胳膊直接往政教处那栋大楼走。 宋潮走得熟门熟路,因为他也是恒海大学毕业的。 宋潮推开政教处的门,江流瞥见里面那个夸张的牛逼人物正“发着光”,宋友一边“发光”,一边对着严肃的政教处女主任嬉皮笑脸点头哈腰。 “林主任,我错了我错了,您就饶了我这次吧,事出有因啊,况且我爸妈都不在国内” 江流很震惊,恒海大学在全国的排名没有前三也有前十,就算这个宋友是个牛逼人物,但作为一个能考上恒海大学的学霸,也不至于 江流默默数着宋友头发上绚丽的色彩,和他荧光色T恤上的洞洞们。 头发上的颜色还数得清,七色彩虹,但荧光服上的洞洞们真数不清有多少个。 林主任见宋潮带着个小男生进来,也不奇怪,只当江流是宋家的什么亲戚,正好跟着宋潮一起来领人。 宋友见着宋潮,就像老鼠见着猫,直往林主任身后钻。 “林主任,咱俩什么仇什么怨,您不是说叫我妈来的嘛!” 林主任白了宋友一眼,“就会给你妈丢人。”随后她向宋潮招招手,“你来也行,我跟你说一下你弟弟的情况。” 宋潮笑了笑,向林主任鞠躬道歉,“给您添乱了,也不麻烦老师您为这家伙费什么口舌,我先回去教训他,我保证,他下次没胆儿再犯!”宋潮说到最后飞了一个眼刀给宋友。 宋潮拎着宋友的后领出了政教处办公室,发现江流没跟上来。 江流已经确定这个发光的牛逼人物和学长的关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脚下便挪不动了。 宋潮回头,“跟紧点儿。” 江流站着不动,“我不和你们一起走。” 宋友好奇地打量江流,惊诧这男生长得可真俊,简直比大一新生联谊会上的艺术系校花儿都好看。 宋潮哼了一声,“你不肯走,我可就在这儿揍他了。”说着他一把反扣住宋友的手腕。 宋友吓得大呼小叫:“哥哥哥!这可还没出政教处的大楼呢!哎哎哎,那边的小老弟,咱走吧!换个地方让你看我挨揍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