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兆的新家就在一楼,他告诉宋潮,买这儿主要因为一楼便宜,还带个小院子。 宋潮还没走进院门,就闻到菜香,韩兆拿钥匙开了门,宋潮就见院子里居然摆了个四方桌,屋子大门敞着,里头灯光照出来,小院子里都亮堂堂的。 “宋有良的案子是我退休前最后的任务,目前基本确定局子里那个雇凶的人只是个幌子,幕后老板就是宋有良。” 韩兆带宋潮在桌子前面坐下,往屋里看了看,“他俩应该还在厨房忙活呢。” “你是说,我爸发现你的身份,雇凶杀你,结果出了意外,江流妈妈挡了刀?是这意思吧?” “嗯,局领导已经准备发通缉令了,还会请T 国警方配合,这件事早晚要公开,到时候新闻媒体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们领导觉得,还是要提前让你们知道,有个心理准备.” 宋潮摆弄着面前的碗筷,“你去找宋友,告诉他真相,还有别的原因吗?” 韩兆点点头,“我们想请宋友帮个忙,给他转学到T国,这样时间久了宋有良应该会放松警惕,也许就有机会拘捕。” “韩叔,宋友只是个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找我?” “我们考虑过,你不行,你妈妈也不行,宋有良会提防你们。” 韩尚宇捧着一碗汤走出来,“大伯,学长怎么在这儿?” 韩兆走过去帮他接过汤,“宋总是我以前在公司的合作伙伴,今天晚上正好有空,聚聚。” 韩尚宇不大相信,前段时间他才知道大伯的身份,大伯无儿无女没老婆,就自己这么一个晚辈,所以韩尚宇经常来看他,渐渐也了解了不少事情,包括江流和杨欣怡的事。 今天韩兆去学校找宋友的事韩尚宇并不知道,但他却在校门口看见宋友恍恍惚惚穿马路,接着就和一辆电驴儿撞了,不过因为伤势不重,韩尚宇也没管他,直接去大伯家看韩兆。 韩尚宇做完饭等人回,结果先等到的居然是江流。 学校门口,宋友冲江流吼的一句话其实是个问题:“你妈妈在哪儿?” 江流知道妈妈的丈夫是韩兆,他先前就偷偷从宋潮手机上找到过韩兆的电话号码背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就想留存一个联系上妈妈的方式,但他从没打算去联系妈妈,没想到这天用上了,而韩兆在江流的追问下,也只能告诉他真相。 “想知道更多妈妈的事,就来我家里。”韩兆就这么把江流忽悠了过来。 “尚宇,去叫江流出来吃饭。”韩兆说。 韩尚宇跑进屋,一会儿又出来了,“可能因为那事儿,学长在,他不肯出来.” 宋潮闭起眼睛,扶着额,江流这种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行吧,那你盛点儿饭菜给他端屋里去,江流是我老婆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你要像哥哥一样。” 韩尚宇一脸莫名其妙,没搞清这里边儿的逻辑,但他还是照着做了。 “别担心,他会想通的。”韩兆给宋潮倒上酒。 “想通?呵,换你你想能想得通?”宋潮一口喝光那杯酒。 “有什么想不通的?这是意外,宋有良本就没有伤害杨欣怡的主观故意。” “所以、你老婆被人捅死了,你就一点儿不恨宋有良?” “恨他也换不回人了。”韩兆也灌下一杯酒。 屋里,韩尚宇和江流面对面坐地上,饭菜搁在茶几上吃。 “我看你也不怎么难过嘛,你是不是已经把你妈忘了?”韩尚宇给他拨了一只虾,“我大伯说要照顾你,你看我都给你剥虾了,你就说句话吧。” 江流伸出筷子去韩尚宇手里夹虾,塞嘴里。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讲话啦?” 江流还是不吭声,他也拿起一只虾,剥了壳,然后放在韩尚宇碗里,意思礼尚往来。 “哎,我看你状态还行啊,那我们聊聊,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听我大伯话吗?” 江流自己扒着饭,跟没听见似的。 “因为我小时候,爸妈生意忙,不管我,我大伯原先是个片儿警,可做得很烂,家里人说他当公务员没前途,给他钱让他创业,他创业那会儿再忙再累都会抽空跟我聊天儿,陪我玩儿,后来他生意起来了,我爸妈却认为他做的是骗人的勾当,不许我们来往,可谁能想到,我大伯居然在那么艰难的岗位上坚守了十几年,简直跟电视剧一样,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江流听着,虽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有种同感。 自己的人生,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岂止像一部电视剧,简直就是各种狗血剧的合集。 他们吃完饭,江流说:“我走了。” 韩尚宇收拾着碗筷儿,“你还跟学长回家啊?挺好,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江流出了屋,那俩人还在喝着酒。 “江流,来聊聊?”韩兆叫他。 江流绕过他们,出了院子。 宋潮已经多了,但还是清醒。 他跟了出去,在门外拉住江流,“你什么意思?想分手吗?” 江流身子一怔,慌忙摇头,“不要。” 宋潮把他往怀里一拉,揉着他的头发,“谢谢.” 江流觉得自己也许疯了,宋潮问他要不要分手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思考分不分,而是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害怕。 他没想过真和宋潮分手会怎么样,宋潮就是他的一切,没了学长,他觉得自己大概就没了。 - 韩兆终于解决一件心事,他可以在碑文刻上杨欣怡的名字,而不是让她死了都没有亲生儿子的祭奠,杨欣怡希望永远隐瞒,实在很天真,韩兆觉得自己帮她隐瞒了这么久,已经算是没有辜负她,因为宋氏金融的案子虽然现在还是机密,但很快就不是了。 人们一开始会关注,会讨论,会把宋有良和宋氏金融当成茶余饭后闲谈的焦点,但进监狱的企业家多的是,大家也不会把宋氏金融帝国的覆灭当成什么天大的剧变,可一旦宋有良涉嫌的是谋杀,那事件曝光之后,很多人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 宋友没肯转学,更不肯答应韩兆他们的请求,刚刚回国的刘小敏也坚决反对儿子去T国,配合什么拘捕宋有良的荒唐行动。 刘小敏对宋潮他们几个说,宋有良就算罪该万死,也不该让宋友承担这种精神压力,其实以宋有良的狡猾,他只要不回国,天朝警方是没什么办法的,可一旦他被捉回来,就只有枪毙的结局,这种事对他的家人来说实在很难接受。 “潮哥,是不是你们不帮忙,宋有良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江流刚刚在屋里听见刘小敏来找宋潮说的话,刘小敏一走,他就出来问了宋潮这个问题。 宋潮很烦,很想骂人,还想打人。 “这事儿你别管行吗?”他控制着情绪,尽量不把火发在江流身上。 “死的是我妈妈。”江流的声音很压抑。 “所以你还是很在意,虽然那只是个意外?” “哥,我不恨你,也不恨你爸爸,我知道他没想害我妈妈,可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不用受到任何惩罚了?” 宋潮叹了口气,看着他,“这几天,你一直跟我强调你不在意,你只要我,是真心的吗?” 江流听不懂,他觉得自己从没对宋潮说过违心的话。 “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就不回来受罚了?” 宋潮喘了口气,快步向门走,然后用力踢了一脚大门。 “你是不是很想他回来受审?你知道他回来是什么后果吗?你知不知道,让宋友和我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有多残忍?” “哥,我不想这样。” 宋潮听不下去,摔门离开了家,他在小区里乱转,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这种事对失去母亲的江流来说,难道不是更残忍吗? 就算是个六年没了音讯的母亲,也毕竟是母亲啊。 周晨光来了电话,语气并不喜悦地告诉宋潮,江流可以去恒大的文成学院上学,他的分数也就刚刚过线,可以说是老天帮忙。 “宋潮,我知道最近你们不好过,不对,是很不好过,但还是那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类安慰的话宋潮这段时间已经听出了耳茧。 “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 周晨光叫住他,“宋总,没事儿,我就希望你别欺负他。” “光哥,他现在的态度让我很为难,我恨死了宋有良,可他毕竟是我爸,我还有妈妈和弟弟,江流怎么能…怎么能希望他被捕?他回来就是死,你知道吗,光哥。” “宋潮,这要是换个人,脾气再好,也只会希望凶手碎尸万段。我觉得江流并不希望你失去父亲,他只是…他只是觉得这个事情不该这么算了,你觉得这事儿该这样吗?” “不该。” “宋潮,江流的思维其实不太正常,他太依赖你,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可能继续跟你谈恋爱。” “没错。” 宋潮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他无法面对,他挂断电话,转身回家,在一楼等的电梯门一开,江流就在里面。 “你去哪儿?”宋潮冷着脸问。 “我只是想找你.”江流说。<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