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继续上路。 宋潮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下去。 “那豹哥几年前就这么牛逼了?还要搞个小孩儿当他的专职司机?” 江流轻轻笑了声,目光带着点羞涩投向宋潮。 “潮哥,他不牛逼,他连你都怕呢.” “哈,小子,这话细品起来不对劲儿啊,很多算得上牛逼的混混都怕我,什么叫连我都怕?” 江流红了脸,他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用词不当。 “所以,你帮他开车就没被交警拦过?他给你发钱吗?” “不是给他当司机.”少年的声音沉了沉,“豹哥弄了一辆几乎报废的车,让我在牛溪镇旁边儿的磨头村拉货,帮他赚钱.那儿没交警…” “靠,车都快报废了,他也不怕你开的时候出事故?这个死豹子,下次别让我看见他.” 宋潮提及这个话题就不大爽快,但想想自己带着江流就要去恒海开始新生活,过去的灰暗就该让它过去。 两小时后,他们的车终于下了高速,在恒海大道的红绿灯路口排队时,宋潮有点渴,他把一只手伸向江流,“你那瓶矿泉水呢,给我。” 江流递过喝剩的矿泉水瓶,有点疑惑。 接着他看见学长单手把瓶盖旋开,将瓶口送到嘴边。 宋潮停了一瞬,发现旁边小孩儿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怎么?” “没、没怎么.” 宋潮笑了笑,把瓶口贴在下唇,微微仰头,半闭双眼。 江流赶紧转过头看窗外,满脑子和宋潮间接接吻的概念,一颗心砰砰乱跳。 “给。”宋潮喝够,把瓶子还给江流,“那会儿零钱不够,又懒得拿手机出来扫码,就只买了一瓶。你介意的话直接扔了,你潮哥可不会生气。” 宋潮调侃着,交通灯变绿,他启动了汽车。 宋潮把车往恒海的市中心开,江流正盯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这种繁华都市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十八年来,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羊芦县所属地级市江州市,而江州这种二级城市和恒海大都市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江流,累吗?” 听见学长问话,江流从对大城市的惊羡中回过神,“不累,怎么了潮哥?” “不累的话,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的衣服太旧了,跟着我,人家还以为我虐待儿童呢。” “不要了潮哥.” 宋潮没管他乐不乐意,直接把车开去了商场。 “我赶时间,晚上公司有个视频会议,我还得回去歇会儿,你就在一楼挑吧。”宋潮在负一层的地下车库停好车,带着江流上电梯。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晚上要开会是真的,但是取消只是宋总裁一句话的事,可宋潮不想让江流觉得自己很想陪他逛街买东西。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门店,宋潮故作公事繁忙的样子盯着手机,江流动作很快,他根本不看衣服的颜色款式,只挑最便宜的拿。 少年骨架纤长,人又清瘦,男款衣服拿最小号就行,试都不用试。 江流拎了几件衣服去排队结账,宋潮直接插队到他前面。 “我来付钱。”宋潮语气很自然。 江流没拒绝,虽然他拿了几件最便宜的,但他还是付不起。 宋潮结账后带着江流直接乘电梯去地下车库,电梯里人多,他们挨得很近,宋潮一不小心余光扫见江流按不停的手机屏幕。 这小孩儿正在记事app上记账。 “有什么好记的?你还打算记多少还多少啊?” 江流赶紧放下手机塞进裤袋,“没、没记。” “记就记了吧,不过我觉得挺没必要的,你以后什么花销都得我来,每一笔账都这么记不嫌麻烦吗?” 江流点点头,“但是我得还的。” 宋潮咋舌,“等你能还的时候都好多年后了,现在物价也涨得快,又不是记多少你就只要还多少,加上利息,直接多还点儿吧,以后也不用记了。” “加利息…多还点儿?…多少?” “我算算啊.学费生活费,房租,加上四五年的利息,物价上涨的增幅.差不多二十万吧。” 江流心里粗略一估,的确差不多。 “那好.我以后不记了,等工作后,还你二十万。” 江流打开车门,弓身上车时,挎包里的矿泉水瓶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上车后塞回包里。 宋潮虽然比他更先坐进车里,但一听瓶子落地声音就知道是空瓶子。 这小孩儿真让人哭笑不得。 “你身后墙角不就是个垃圾桶吗?一个破塑料瓶还收着,打算多存几个去卖废品啊?” 江流愣了愣,有些不情愿地又把挎包里的空瓶子拿了出来,下车把它送进了垃圾桶。 学长和自己间接接吻的瓶子,对他来说并不是废品。 江流回到车上,宋潮催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开车出车库。 “我说你啊,就算生活很辛苦,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床垫儿和旧瓶子都要拿去卖的地步吧?” 宋潮真的不太理解江流的这些举动,就算再穷,这么做也太夸张了。 江流微微看向他,“潮哥,那瓶子.我是没看见垃圾桶,不想乱扔,也不想丢在你车上,才放包里的.” 江流撒了半句慌,身后的垃圾桶他的确没看见,但他原本就不舍得扔了那瓶子。 “还有.床垫儿我没卖,只是收起来了,那会儿有点儿驼背,陈老师建议我睡硬板床。” 这句是江流的大实话,少年心里也很惊诧宋潮的想象力,宋潮居然会以为自己穷到连睡觉的床垫儿都要卖,也不想想一个旧床垫儿又能卖几个钱?学长也真够逗的. “哦…这样啊…” 宋潮挠挠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隐约感觉这小孩儿在笑自己。 虽然有点尬,但感觉江流心情好起来了,宋潮自己也挺开心。 奔驰车驶向市郊金典别墅区,也许因为发现学长挺逗的,江流话多了些,交谈语气也自信起来。 宋潮的家大到超出江流想象,虽然看得出装修考究,但风格…说好听点儿叫古色古香,其实在江流看来,就是妥妥中老年风。 因为到家时天色已晚,他们都很累,宋潮打算点外卖,他在吃的方面并不讲究。 宋潮拿出手机:“我叫个外卖,有点儿想吃面条,你呢?” 江流想了想,说:“面条要是外送,到家可能都打饼了,你家有面条吗,我可以给你下…” 宋潮噗嗤一笑,觉得这主意真不错,家里有面条,他自己也会做,但开了几小时车有点累了,什么都不想动。 不如尝尝这小孩儿的手艺。 事实上两碗炸酱面根本显不出江流的手艺,因为宋潮家只有挂面和炸酱,别的什么料也没。 俩人隔着四方红木桌吃面条,江流吃着吃着就停下了。 “潮哥,你家沙发怎么都是木头的,看起来好硬,还没个垫子…” 宋潮觉得这话题切换得令他摸不着头脑。 江流又说:“我是在想,我晚上睡哪儿……” 宋潮家只有一张床,但是足够大。 “回头给你买张床,放三楼客房里,你以后住那儿呗。” 江流点了点头,“那…今晚呢?” “今晚跟我睡大床呗,又不挤。” 江流筷子停那儿没吭声。 宋潮猜到这小孩儿又在瞎琢磨事儿了。 “你这小鬼瞎想什么呢?你喜欢男的,我又不喜欢,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能把你潮哥怎么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