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潮重新戴上眼镜,继续保持着他修炼了好几年才学会的温和笑容。 “咳.看见了吧.这眼镜儿,不只是装精英的用处.” 对面的小孩儿像是酒醒了几分,表情恢复常态,只是笑得有些难看。 宋潮很后悔那样逗他。 “好啦,快吃蛋糕,你看这上面做的.呃.小白兔,是不是超可爱?” “学长.我是男生,干什么买只兔子蛋糕.” 宋潮被问住了,他刚是一个人去买蛋糕,让小孩儿在这等的,原来他不喜欢兔子,早知道拉他一起去了。 宋潮对于数量多的东西有点选择障碍,但是他在一排小蛋糕中就觉得这个适合江流。 这孩子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只小兔子,温顺,柔弱,需要.守护着. “因为你属兔啊,小傻瓜.” 想起这个理由,宋潮很开心。 小孩儿笑了,这下笑得很好看,让宋潮觉得好看到心里去了。 江流切了蛋糕,第一刀就把中间那只小兔子完整一块儿切下来放在宋潮盘子里。 “你潮哥不吃,奶油太腻,今儿你是寿星。” 宋潮把那个放兔子的盘子推到江流面前,一边装着嫌弃的表情念叨:“小孩子才吃这么多奶油.” 江流垂着长睫看着面前兔子,笑容逐渐羞涩,颊上淡粉洋溢着幸福。 “可是学长,我属兔的,你还让我吃兔子,呵呵.哈哈.” 宋潮见他笑了起来,自个儿也有点激动,自他认识了江流,从未见小孩儿这样开心地笑过。 “江流,潮哥祝你生日快乐,今天起就是真正的十八岁大孩子了!” “什么呀学长,十八岁不是孩子,我,是大人了.” “哈,那就祝江大人成年快乐!” “谢谢学长,你.几号过生日.其实我是想问.你多大了.哈哈.” 宋潮看着江流发愣,这小孩儿长得可真好看……他刚问我什么了?我多大了?我才不告诉他,省的他嫌我老. 这桌的笑声引来不少目光,在这吃路边摊的镇民,十之八九认识江流,十之五六认识当年的潮哥,但只有一二成的人能认出现在的宋潮。 神志不清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冲来他们这一桌,抓起江流面前的盘子就往他头上砸,瞬间,奶油小白兔稀烂,江流一头白色奶油,跟戴了顶丧帽一样. 十八岁生日的这顶丧帽,滑稽又可悲。 “江流!” 宋潮扑过去推开女人,急切地用手扒拉江流头上的“丧帽”。 小孩儿呆愣着,恍如神游天外,一动不动。 镇民们围上来看热闹,没几个同情江流,大多很高兴,平淡的生活来点儿刺激挺不容易。 女人还在折腾那一桌烤肉啤酒蛋糕,把它们用筷子倒碎,推到地上,再踢翻塑料椅子,推倒瘸腿的小木圆桌. “哎呀琼姨,别糟蹋吃的啊,弄地上干啥?可以带回去自己吃啊!哈哈.” “琼姨,江流帽子没了,旁边儿店里还有,再买个兔子给他扣帽子啊!哈哈哈.” “嘘.你快别讲话.旁边儿那个有钱人.是不是.前些年救了个大少爷,被恒海那家人收养的宋潮? 一副眼镜飞到嚼舌根那人的脸上,周围几个人都吓得没了声儿。 “老子就是宋潮!谁再多一句嘴,老子让你死了都没人敢来给你收尸!” 他声音拔高,却也没吼,但那冷森森的语气和狠戾的神情,甚至吓哭两个人堆里头被抱在怀里的孩子。 宋潮铁青着脸给江流清理着头发,小孩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开始掉眼泪,抽抽搭搭的,看得宋潮心疼得要命。 “学长.别弄了.弄不干净的.回家.洗澡.” “别动,马上就好了,过生日的这玩意儿不吉利,得赶紧弄掉!” …… 女人折腾完,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今儿也是你生日.你就过不了啊!这害死你的畜生却在这过生日.我苦命的儿啊!” 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 “琼姨家死了的那个阿晨也是今天生日?不会这么巧吧.” “哎,不是,阿晨冬天生的,琼姨前段时间精神就不大正常了,最近估计见着江流回来,更受了刺激,看起来彻底疯了,连儿子的生日都记不清了……” 坐在那儿的江流听见了,别过脸往宋潮怀里一埋。宋潮站在他身边,弓着身子,一只手给他弄头发,另只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了江流,马上就过去了,马上我们就回家……” 烤肉摊老板长吁短叹地来处理突发事件,“都散了散了!要么吃肉要么滚蛋!” …… 宋潮背着江流往摊子外头走,只觉得小孩儿的脑袋搁在他背上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小兔子吧. 这小兔子还会下雨,淅淅沥沥的,宋潮背上的衬衣都湿哒哒了. 身后,喧闹还在继续。 “杀人犯跑了!你们快给我抓住他呀!我有钱!帮我杀了那小子我给你们钱!” “琼姨,您哪儿来的钱啊?不会是阿晨托梦送给您的吧?哈哈……” “是阿晨给我的钱!你们看看,这儿、三万块呢!我的阿晨给我的!阿晨啊……呜呜……” …… 宋潮背着江流,一步一步向前走,这孩子好轻,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到底有没有一百斤啊? “学长.我是不是完蛋了.” “瞎说什么?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背上的小孩儿叹了一口气,苍凉得跟个老人家似的。 宋潮把他放下来,面对着他,双手搭着他的肩。 “江流,以后不要叫学长了,我不是学生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一声潮哥。” 江流破涕为笑,“潮哥?像小混混的叫法.学长现在是精英.” 宋潮板着脸,箍着他的肩膀不放,“叫。” 江流揉了揉眼睛,腼腆地喊了声:“潮.哥.” 宋潮夸张地“哎!”了一声,随后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想当年,叫我一声潮哥的孩子,就都是潮哥的小弟,我一个都不会不管。” 其实后来,他一个也没管,因为管不了,但现在,哄孩子嘛,信口雌黄也是无奈。 “今儿你叫我一声潮哥,我就管定你了!” “这.潮哥.这是要收我当小弟了吗.” 宋潮眨眨眼,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嗯,哥收你了。” 他又把江流背上了肩。 宋潮兀自好笑,谁要你当小弟啊,你潮哥是想把你养大了,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