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只来得及爱一次

杂志专栏女作家狄双羽酒后与酷似前男友的上司关允发生一夜情,进一步发展为半同居式的恋人。深知因搞婚外恋而离异半年的关允并无意再踏婚姻牢笼对自己负责,狄双羽仍不可自拔的动了真心,她想尽办法使关允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却发现在关允的情感世界中,自己只是扮演一个第四者的旁观角色。当一腔热情被关允的漠然转化为恨意时,狄双羽开始报复。却被容昱看透干涉。他对狄双羽颇为欣赏,不忍目睹善良纯净的双羽被仇恨冲昏头脑,虽然清楚她与关允的纠葛,依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职场与婚恋双重题材的写实长篇,当事业有成的男子遇上职场小桃花,原本就不牢靠的婚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她是自视甚高的女子,即使心弦早动,也只肯待他恢复单身,才有勇气递手相握,不料却成了悲哀的第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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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的眼泪不一定换得来真心,狄双羽是在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才开始学会不用真心地流泪。她跟自己说不认得关允这个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是一个个和他相处的片段,怎么样套在易小峥身上才合理;那些个和他有关的人,要如何解释如何面对;各种场合下见到他了,要说什么……整夜整夜地想,整夜整夜睡不着,稍微停下来就陷入梦魇。她是标准的多血质,感情至上,被得罪之后会在大脑里形成超现实主义的扭曲记忆,越来越扭曲,报复心与日俱增。她不想他过好日子,计谋算尽,只希望他事业潦倒,生活一团糟,却从没意识到,他的冷暖喜怒,其实早不在她的计较之内。
现在只剩这一场弄巧成拙,看在容昱眼里,狄双羽不敢想象是怎样的不堪。
他说她做这些,无非是想回到关允身边。
她那么拼命摇头,他看也不看。她想要说出口的否认,他也不想再听。
没错,用尽全力爱不到关允,她很狼狈,就这么在街头嚎啕痛哭花了妆的模样,很狼狈。而最狼狈的,莫过于低估了一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却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最后被抛弃在这样的夜里,独自收拾残局。
还不如去上海了。
天亮的时候狄双羽躺在床上想,当时如果不顾容昱阻拦去了上海,就不会让他过多干预自己的生活,也不会知道他早已发现自己的伪装,不会给他拆穿的机会,便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无地自容。
这人真是差劲透了,把她留在北京,口口声声会照顾她,结果呢,还不是把她扔在马路上,头也不回地走掉。想到那一幕就尴尬得要死,眼泪止不住,这样的善变反复,她自己都厌恶到绝望了,更何况容昱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忍她至今已是另眼相待。可她到底是把这个人狠狠推开了。
吴云葭打开房门看见大小屋灯都还开着,就估计人在家还睡着,也没出声,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
狄双羽听见开门声了,有她家钥匙的再没别人,也不用多想,翻个身继续睡。
吴云葭一看她那个老老实实睡相就知道是装的了,放开手脚先去把灯和空调都关了,窗帘拉开,窗子拉开,又在床头找到她关机的电话,连上充电器,这才回来隔着被子拍拍她,“别睡了,起来说说话。”
狄双羽扯扯被子,“跟你没话说。”想也知道是谁给的信儿让容昱找到她逮个现形的。
吴云葭叹气,“你不说话也得起床了啊,这都快十点了,出去吃点东西吧。”
“我脑子有问题,不适合出门。”
吴云葭打个呵欠,挨在旁边躺下,在想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昨天夜里容昱来电话要找狄双羽,她给打听着了,也没听他说后来找没找到人,害她惦记了一宿。早上打狄双羽手机不通,再问容昱,他只说让来她家里看看。看了也不知这是刚睡还是刚醒,气氛挺怪的,吴云葭扭头对着那个沉默的后脑勺,“我说,你俩是不是睡了啊?”
狄双羽忽地拉高被子盖过头,“别跟我提这个人行吗?!”
吴云葭吓一跳,“行行行。”可她谁也没提啊。
听着身后的呼吸声,狄双羽身体僵硬,感觉没脸见吴云葭,连她和戚忻小峰一起都给骗了,害他们跟着担惊受怕,很是不落忍。想过要躲去上海,不在他们眼皮底下装疯卖傻,到那边把事情都解决掉,再一身轻松回来。最后就因为没敢跟容昱硬拗,留在了北京,没逞想到最后还是东窗事发。这下好了,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直躺到腰酸背疼,终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你要骂就骂吧,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是自己我不争气,还把关允当回事,才会搞出这么多花样来…”说着又鼻子发堵,憋出眼泪来,抽抽哒哒地辩道,“我不是因为他才哭,是觉得特对不住…嘴上说没事没事,可是我看得出你们都放心不下我,我就只想着怎么给自己出气。我知道我这么干挺过份的,想着我是因为他才这样的,他也会因为我去愧疚,就能为了弥补我去做一些事…我不想害你们担心,就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让戚忻看到他那么对我,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办法能让你们不要再提这件事……”
“小小……?”
过于迷糊的呼唤让狄双羽止住哭势,翻个身不敢相信地看着背后那张惺忪的睡脸。
“又做恶梦了吗?”完全凭直觉地抚了抚她的手臂,吴云葭哄道,“没事了,别哭。”
狄双羽呆滞着,任她抬手给自己擦眼泪,“…你居然睡着了。”
“啊~”昨天一宿都没睡踏实,来了看她装睡也知道叫不醒,索性补个觉等她愿意醒的时候再说。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个懒腰,“你要睡够就给我讲讲出了什么事,容昱干嘛疯了似的找你?你后来到底见着他没有啊?”
狄双羽吸吸鼻子,“见着了。”
“然后呢?”看这屋也不像有男人留宿过的痕迹,“就各回各家了?”容老板不该是那么省心的人啊。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把我送回来哄我睡觉?他凭什么?把我扔在马路上就对了,早该这么少管闲事了,我跟他有个屁关系,成天黑着脸管这管那……”
她突然暴走,吴云葭也没敢冒然打断,听她一会儿自嘲一会儿臭骂容昱,骂到最后又哭得说不出来话了,这才抱了纸巾盒给她,小心地问:“他昨天把你扔下自己走了?”
她只是点头,眼泪刷刷往外蹿,从来没见过的委屈相。
吴云葭想不通,“为啥啊?他那么紧张地找你,就为了二半夜把你扔到大马路上?”
狄双羽听出些不对头,抽噎着开口,“他没跟你说为什么?”
“没啊,不然我用这么着急吗?”吴云葭把眼一眯,“你是不是又改主意要去上海了?”
“戚忻也没跟你说什么吗?”她不解地抬头看着吴云葭,反正一双眼睛肿得快看不见人了,也不担心被看出心虚。
“……戚忻?又有他什么事?”脑中一个灵光闪现,吴云葭讶然掩口,“你和戚忻——不会吧?容昱知道了所以……他们哥俩打起来了?”
狄双羽想笑,一咧嘴不慎呛了口水,咔咔咳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戚忻那小子,连易小峰都不敢挑战,有胆子惹容昱。”吴云葭陷入自己假想的情节中,既欢喜又忧心,也不管她呛着还是咳血,“不对呀,就算容昱把你扔下了,那戚忻哪儿去了?”
葭子不明真相!狄双羽为此不知该庆幸还是烦恼,容昱没告诉她事情经过,自己更没勇气坦白,换句话说,失忆的事,对葭子还要继续瞒下去。
容昱是真不打算再趟这个浑水了。
“这怎么又躺下了?”吴云葭无奈地看着她缩进被子里蜷起来的动作,就怀疑刚才这一场哭闹是她在梦游。“睡吧,你得先睡着了,才能醒过来啊。”
狄双羽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又说:“真是变态,费劲心思把自己变成一个可恶的人,然后又期望别人来原谅自己。”
“哦,是够变态的。”吴云葭漫应,想着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又不好再去问容昱,既然她提到戚忻,那就把戚忻叫出来谈谈心吧。
狄双羽确信她找谁也谈不出个一二来,除了容昱,没人知道关允在北京,更想不到那天晚上她是和关允在一起,还叫来了赵珂,差点去了孙莉家……她都干了什么啊……摁灭烟蒂,狄双羽以指压碾双侧太阳穴,迫切希望停止这种自我厌恶。
吴云葭走之后,她就坐在沙发里,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半盒烟抽进去,也没想出哪句话哪件事不对,被容昱寻着了破绽。
都怪走得太近了。从她住进医院一直到出来的这段日子,似乎习惯了他三五不时的作伴,一些防备不觉撤销,该说不该说的话,也渐渐都告知与他。容昱是个危险的人,她根本不是对手,同他相识这么多年都不敢大意,却仍是在脆弱关头任他走进自己的生活,轻易起底她不想被人知晓的过往。
所以人常说好花还需雾中看,破坏她苦心营造的迷雾氛围,清楚看到的,怕是让他为之不耻的残花败柳。现在就算她想再恢复到从前那无话可说又无可不说的微妙关系,容昱怕是也不肯了。
而她自己,恐怕也回不去了。
“双羽呢?”大礼拜一的,邰海亮散了会就跑来找人,满心关切却扑个空,不甚期待地问她隔壁工位的同事,“请假啦?”
“楼梯间抽烟呢吧。”阿浩看不见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据此推测。
狄双羽点了烟并不吸,叨在嘴里,抱着手机玩游戏,见有人出来,“唔”了一声就算是打招呼。
邰海亮苦笑,“妞儿,给个正眼儿呗。”
狄双羽摇头,“你特意找我肯定没好事。”
他也不兜圈子讨人厌,“不知道你跟关允掰了。”
狄双羽豪气地挥挥手,“没事,代表总部送地方领导回家份内事。”
邰海亮对她的平静将信将疑,倒也不便细问,“昨儿跟十一聊起这事,他也说关允降不住你。”
狄双羽嫌弃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聊这闺蜜话题,想想真瘆得慌。”
“嗨,早前就听说他是离了婚的,以为是为了你,还说哥们儿够有眼光的,谁知道另有隐情。”邰海亮这人看着说话不经大脑,实际是该说不该说很有数的一主儿。男女感情这种事最是反复,还不知道两人后续如何发展,能不能再重修旧好,他不会把话都一早说尽,让别人心生隔阂。
狄双羽也没想他们见过赵珂就把关允贬低成什么样,男人的交情再没到份儿上,这种程度的理解还是有的。正因为理解,知道关允是喝点酒就能把旧情人叫来一起玩的品性,也就能理解她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人了。
提及关允,她隐忍尴尬的应对,以段瓷的精明不难猜中。看见赵珂,以邰海亮的八卦自然会向许宝乐寻根问底。把赵珂叫来,只是借海亮的眼睛替段瓷重新打量一下这个人:事业上可以背弃亲手创下的瑞驰,感情上更是毫无专一可言。当然,这样的事并不足以使关允身陷囹圄,也远不能动摇他在新公司的重要地位,但最起码,他别想再打着和她不清不楚的暧昧扮成好男人招摇撞骗。
“垃圾。”狄双羽闯关失败,悻悻退出游戏,“没别的事儿走啦。”
邰海亮听清她说什么了,却不知骂的是游戏还是男人,摆手道个别,貌似自言自语地说:“这人喝多了乱打电话的毛病,谁都有,真不能太当个事儿。”
狄双羽冷笑,恍若未闻地掐了烟走人。
下午三点多,想等的电话没来,关允的短信倒进来了:在公司吗?
他还在北京?狄双羽盯着屏幕皱了皱眉。在,顶楼茶水间。回复之后拿了手机上楼,左右也差那么一步了,走完吧。
大厦共22层,顶楼视野理应不错,但因为楼体的错落设计,狄双羽身处的茶水间在一个凹进去的房间里,窗外有建筑自身的遮挡,看得远是远,但只有窄窄一条,仅能看见几米长的一段河面和对岸少许景致。因此这茶水间平常没多少人过来,阿姨也不放太多零食,只有个饮料机,能接到什么饮品还要看运气。
狄双羽时运颇高,接到了正想喝的奶茶,执着杯子站在窗前看茶熏蒸腾雾化了玻璃窗,等着那个短信上说五分钟,可过了十分钟还未现身的人。
等他早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了,那些在转角就着一杯咖啡练习表情等他出现的日子,明明过去没多久,记忆却开始模糊了。容昱说她太懂自我催眠,也有可能吧,很多东西她一旦决定不要了,连扔掉都嫌麻烦,索性就搁在个不碍事的地方遗忘。
关允满脸抱歉地进来,接过狄双羽递来的一杯清水,仰头喝尽,“不好意思,刚要出门被绊住了,晚上要回上海,这边该处理的得弄利索了。”
狄双羽理解,“免得来回跑。”一不小心又要碰面。
不适应她过于柔顺的性子,他敲敲后颈,“那天晚上喝太多了,没什么失礼的事吧?”
“挺好,下车还记得给钱。”
“拼命打着精神呢。”
“不说我们之前是酒后乱性的吗,还以为你会再把我带回家里来个一夜情什么的。”
关允尴尬,“我还是说错什么话了吧?”
她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段总那瓶酒很好,我一时贪嘴,也没少喝。”
他无奈,“你是老拿红酒当饮料喝,酒量又差。”
狄双羽敛起眉,烦恼的样子,“所以动不动就喝醉了,给你讨个现成的便宜?”
他到底压不住火,“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并不重,但在这安静无人的小房间里,一声脆响无比真切。
关允沉眸,嘴角抽动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在眉心微皱的细纹昭示着不快。
狄双羽摊着一个巴掌,巧笑倩兮,“听见响儿了没有?”
他狠狠咬牙,“你觉得我就那么下流吗!”
“那我呢?就那么放荡?”她问得认真,“像赵珂一样?”
“……”
“还是说您根本不在乎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都想起来了?”
“是根本没忘。”她眼波平和,“别人可以当我全忘了,你不可以。”
他心中一荡,恍然意识到自己被耍,“那天你是故意送我去孙莉那儿的?!”
同情的目光自他脸上掠过,“要不然您还能去哪儿呢?”
“你想让她亲眼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自己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过,孙莉的事你可以交给我的,我其实很认真想处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你却只当是威胁。”
“够了吗?对一个搂着我说我像她前男友的女人,你想我多认真?要算账是吧,冲我来。”他点着自己,声音有一点颤抖,是生气,是后怕,又或二者兼有,“你想干什么都行,要什么都拿走,无所谓,到你觉得解气了算,行了吗?”
“别这么说,你也没什么值得我拿走的。”她以食指拨开他的手,抚平他胸前并不存在的褶皱,“不管你像谁,我从没把你当过别人。我也有我的玩笑,但就到那次和你分手为止,我认真了。你一直说尊重我的决定、愿意放手,又一次一次找回来。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承认,那么容易就原谅,是我不对;感情反复纠结,是我不对;一次次的心软妥协,是我不对。你可以怪我认真,但假如你曾经对我有一点认真,还希望你不要太自责。”
奶茶凉了,啜一口沾在舌头上有些发涩,像她刚宣告完结的这场恋情。
原来有些东西不用变质,只是变个温度,味道就大不相同了。
杯子放到身后茶桌上,她看着他抵在窗框上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在纠结是骂她一通还是直接甩手走开吗?
结果他说:“对不起。”
狄双羽喷笑,“你并没做错,关允。”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不管怎么平衡,还是会有人受伤,是我错。”
“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很正常。”即使有错,也是他自己的事,她没资格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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