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只来得及爱一次

杂志专栏女作家狄双羽酒后与酷似前男友的上司关允发生一夜情,进一步发展为半同居式的恋人。深知因搞婚外恋而离异半年的关允并无意再踏婚姻牢笼对自己负责,狄双羽仍不可自拔的动了真心,她想尽办法使关允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却发现在关允的情感世界中,自己只是扮演一个第四者的旁观角色。当一腔热情被关允的漠然转化为恨意时,狄双羽开始报复。却被容昱看透干涉。他对狄双羽颇为欣赏,不忍目睹善良纯净的双羽被仇恨冲昏头脑,虽然清楚她与关允的纠葛,依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职场与婚恋双重题材的写实长篇,当事业有成的男子遇上职场小桃花,原本就不牢靠的婚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她是自视甚高的女子,即使心弦早动,也只肯待他恢复单身,才有勇气递手相握,不料却成了悲哀的第四者。

关于态度
会注意到关允,有一个挺土气的原因:他像易小峥,那个放在我心里不敢提的前男友。并不是初恋,却是我伤害最深的一个人。伤到没得挽救。
所以这场感情之初,我就告诉自己要善待,无论怎样,我都会低姿态迎合。对关允,我始终坚持认为是一种类似于赎罪的感情,我并不想去承认爱,那样自己太悲哀了。
因为,他并不爱我。
2013年6月22日
出租车停在吴云葭的小区外面,狄双羽拎着令人侧目的购物成果下车,不忘叮嘱关允,“跟宝宝说我送她礼物了哦!”
关允客客气气地,“跟葭子说这些是我送你的礼物。”
狄双羽被反将一军,秒怒,两手都占着,张开嘴去咬他,被一片升起的玻璃车窗挡住,气鼓鼓地转身,差点被后面驶来一辆车贴上。手上购物袋掉了好几个,她迅速退了两步,抬头看见车里意图行凶的人正抿嘴偷乐,第一个反应不是骂他,而是紧张地回头看看出租车是否已经走远。
很令人感动地,关允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看她,“没事吧?”
戚忻先还纳闷呢,这妞儿受到攻击不立刻反扑,回头回脑的干什么?又怕是自己这一脚刹车没点住,真碰着她了,赶忙下车去看,这才发现出租车里的关允。
冷着脸看车走远,收回目光,鄙视地看着那慌里慌张的家伙,“大包小包跟民工似的。”
狄双羽挺胸收腹,单手插腰,“你见过穿露脐装的民工啊?”
打眼一看就是男人的衣服,亏她还大摇大摆地穿出来,“不是断了吗?”
“哎呀,有车要进来,你挡道了。”转移注意力将人推上车,“先开进去再说。”
狄双羽头一次在他面前词穷,无从解释,“你别跟葭子提刚才的事。”
“那天雨下老大的,差使我绕半个北京城去接你,路上是谁说的‘失恋了求安慰’?憋我一肚子牢骚不敢吭声。才发现你这么会撒谎!”戚忻是真动了气,语速都照比平常快,虽不像吴云葭那么数落她,但是一字一句透着不高兴,语气非常生硬。
“……总之我那天不是撒谎。”
戚忻绝望地说:“你就折腾吧,小小。”停好车下来,一甩车门不慎夹到衣角,他余怒犹在,猛地一扯,挣飞了一颗扣子,连带撕坏了精薄的衣料。
狄双羽大方递上一袋连衣裙,“穿我的,穿我的。”
“离我远点儿。”戚忻看她就发愁,“他这种有家有孩子还找情儿的男人,到底哪点吸引你,人都离开北京了,你还要断不断的。”
“就断了,最后一面。”她信口胡说,提拎拴挂跟着他跑,“你可千万别告诉葭子。”
戚忻劈手夺过她那些购物袋,“没一句真话。”算是答应缄口了。
狄双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都哪来的灵机一动,算计孙莉,算计关允,好像成了她这阶段的一种本能,往往都是不假思索就去做了。
当天晚上就收到关允的短信:找到你衣服了。
啊哦,这很平静嘛,看来孙莉没碰着他的行李箱。狄双羽问:宝宝喜欢我送她的裙子吗?
他反问:你是送宝宝的吗?
有戏上映了?她窃笑:什么反应?
——当我面撕了。
——好大的力气0-0!那衣服质量很好的。
——你也有一件是不是?在孙莉面前穿过?
当然,是。可狄双羽已再懒于回复。他真以为她会贱到受了那样的侮辱之后,收他几件衣服就喜笑颜开?
——别再搞了,她很辛苦,你有怨气冲我来吧。
——我也很辛苦,可我甘之如饴。
——这样看来真没办法继续了。
狄双羽转向孙莉求助:那天看宝宝很喜欢我穿的衣服,才买给她的,并不是关允的主意,不要怪他。
很快就是回复,仍是关允的短信:你再给孙莉发短信我们就彻底玩完。
狄双羽边哭边笑,告诉孙莉:关允不让我给你发短信,否则就跟我玩完。你这个坏人。
这下直接是电话打过来了,关允话都说不出,就为了叹一大口气给她听。
她低声抽泣,“不是说没办法继续了吗,打毛电话!”
他终于开口,“你把我杀了吧,行不行?”
狄双羽不想他死,消停了一阵。关允过完端午回去上海又开始忙了,偶尔在QQ上调戏她一发,一直到7月份,期间都没再回过北京。狄双羽也没去上海。
戚忻到底是向吴云葭告密了,那之后狄双羽被看得很紧,基本上所有节假日都被葭子包办了,一到周五下班恨不得亲自开车来接她。只可惜防不胜防,太平日子没过几天,接到狄双羽电话说要去上海出差,吴云葭当时就有种收拾行李跟她一起去的冲动。
狄双羽也挺无奈的,说是出差,并没有业务必要性,只是惯例的季度培训。以前这种事从来不派她去,这次如果换在别的城市也轮不到她去,偏偏是上海。柏签给她签出差审批表的时候一脸讨赏的笑,“好好上课噢。”分明假公济私送她去会情郎。
抱着好好上课想法飞去上海的狄双羽,还没登机就接到关允的电话,“你也来培训?”
“嗯,正要飞呢。”
“不早说,我明天要去呼和浩特。”
“你去你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到上海下午四点多,公司派了辆大巴车在到达层接人,狄双羽这才发现同乘不少熟脸,心说这要遇上恐怖份子袭击,新尚居北京业务还不塌下去半边天。为了避开人群少费些招呼,特意放慢脚步后上班车,守着个靠边的垃圾筒抽了会儿烟,远远看热闹。这些人在北京的时候,进一个电梯里都恨不得假装接电话相互不搭理,一出来倒称兄道弟的,三两成团唠得不亦乐乎。
部门同事上车早,放好行李站车门口喊她,狄双羽举着手里半截烟,意思抽完再上去。泊在大巴车旁边的黑色轿车突然发动,缓缓倒过来,停在狄双羽面前,车窗落下,露出关允一张故意卖帅的脸,“我说没瞧见你,躲这儿清静来了。”
狄双羽真呛着了,咳了半天,把烟摁灭,“你来——找我?”
“接你。”他纠正。
这人几时变这么高调了?“有班车统一接,你搞什么?”
关允笑得别有深意,“班车是把人统一接去酒店的,你又不去。”
“你不是还要去呼市吗?”上了车狄双羽问。
“去也是明天去。再说——”他抛个媚眼过来,“段十一特意提醒我来接机,敢怠慢吗?”
从公司层面来讲,狄双羽这级别必然够不上和段瓷吃饭,但私下二人也算有交情,微博上还是互粉,都会在对方的段子底下偶尔回复个看法。当然更多还是因为狄双羽和邰海亮很熟,再加上这次成功投递了关允,所以段瓷这顿晚饭请得并不突兀。
只不过说是为她准备的答谢宴,席间还是两人男人交谈较多。行业内外,人事军事,倒不多涉及业务问题。狄双羽对这一文一理的对话逻辑很感兴趣,更有兴趣的是来回来去比较他们脸上的酒窝,被问到了就是一笑以对,完全不愿意参与话题。段瓷说她:“双羽总这么安静。”
狄双羽说:“我性格内向。”
段瓷很懂判断,“听这话就不是了。”
关允听他们打机锋就笑,“说起来俩人都是笔头出身,结果谁也没务正业。”
狄双羽辩道:“我现在也是笔头。”
段瓷自嘲,“我们笔法不同,双羽是写情感的,招人喜欢。我一写评论的,得罪人都来不及,哪能赚着钱养家糊口呢,只好不务正业了。”
相视大笑,关允说:“不过都保持着相当的文人气节。”拍拍狄双羽后脑,“原来手里有些小项目,让她写几个软文赚点零花钱,丫头根本不当回事……”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过于敏感,狄双羽总觉得,在段瓷面前,关允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平常来得亲昵。
第二天的出差无故取消,他说不是急事,她来了,他能陪着总不会躲出去。
狄双羽周末两天都有培训,关允也跟着加了两天班,不过他一般都是中午才到公司,忙一下午,等她结束一起出去吃晚饭,或到外滩坐坐,去西藏路买一大口袋小龙虾带回家,晚上看球吃。荷兰对巴西,在狄双羽看来挺精彩,进球多。上半场猜比分关允输了,被罚剥剩下的小龙虾,她还嫌弃虾仁形状残缺怪他动作不娴熟,他满手辣油去捏她的脸。
睡觉的时候关允说:“你要真能调来上海也挺好,没那么多胡思乱想。”
狄双羽说:“这跟上海北京没关系,是你这样的表现,让我有确定感。”
“哪样的表现?”他自己看不见。
“你可以不用围着我打转,但不能围着别的女人打转。”
他笑,“你不相信我的感情,我也没办法。”
“我现在相信,并且我正享受,相信你是喜欢我的,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她就是太多顾虑,话想了又想才同他讲,衣服挑了再挑才穿给他看,连眼泪都忍了几忍才敢流下来,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在乎。太在乎关允的感受,太怕失去待在这个人身边的资格,可委屈了自己那么多,他又看得见多少呢?既然他说了,“只有你离开我,没有我离开的那一天”,她大可来验证下这话的牢靠程度,抱着鱼死网不破豁出去的想法扑腾了这些天,和关允的相处倒异常融洽起来。
大概真怕网破了,他宁可放生她这尾小鱼。
她这样针对孙莉,他吼了骂了也拿离开吓唬过了,到底没能拿她怎样。话是撂得一句比一句狠,“有劲没劲?”“你不累吗?”“你杀了我吧。”
狄双羽算盘珠子拨得很响,“杀了你还得把我搭上。你要不自杀吧,也一了百了,我会替你照顾好孙莉和关苏豫。”
明摆了告诉关允,他若选择沉尸,她绝不打捞,而且会把你妻儿都送进去。
她两天不联系,第三天他早早就拿各种借口主动骚扰。可能因为太不放心,所以才坚持不放手。人有个通病,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东西一定要搁在身边才能安心。
其实在拿亲子装刺激过孙莉之后,狄双羽再没对她多用心思。单方面使劲就是挺累的,起初还幻想孙莉能来个小爆发,慢慢就领教了她的沉着,狄双羽自认比不过,便不愿把大好日子都用来对付她。本来也没多期待得到正面回击,她做这些只是想警告孙莉:你敢搞小动作,老娘就敢大嘴巴抽你,并且不需要抓你小尾巴以求师出有名。
狄双羽相信,这阵子下来关允心里也会犯嘀咕,从前怎么不见她对孙莉动手。即使不怀疑孙莉,也会检讨他自己。他应该明白得很,一切开始变糟的原因,是他搬回上地,搬去了孙莉身边。就算这些他都没想到,最浅显的教训总该懂了:她狄双羽不痛快,谁都别想四脚朝天过舒坦日子。
她已经不去想,把关允弄得心力憔悴,只会令自己被放弃,不去想这样做的结果是不是会把他推向孙莉,只想着乐呵一天是一天。干巴日子过久了,哪怕滋润眼前的是自己的血和泪,也先享受了再说。
2013年北京是个旱夏,自打入汛也没落几场大雨,7月以来温度日益增高,就不下雨,燥得人心烦意乱。狄双羽坐在飘窗上,看着水月寄来的当期的杂志,手在脸上无意识地搓着,碰到才挤掉一颗痘痘留下的小痂,没想起来是啥东西,好奇地摸了摸。吴云葭一巴掌拍过去,“又抠,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狄双羽苦笑,“还没完全好呢。”看看指尖,好像又出血了。
递给她一杯绿豆冰沙,吴云葭话里有话地,“依你这自虐的性子且好不了呢。”
杂志扣在脚边,她活动脖颈,骨节轻微作响,昭示主人不良的健康状况。“晚上得去做瑜伽了,”她敲敲颈子,“你也一起吧,明天要飞十来个小时,抻抻筋骨还能没那么遭罪。”
吴云葭也正有此意,“待会儿阿米回来咱俩就走。对了,你到底请没请下来假啊,现在订机票后追我们也赶趟。”
“得了吧,你们新婚蜜月,小孩儿跟着也就罢了,再拖个我,还问人家T去不去,干什么,夏令营啊?”
“你就出去走走吧,老这么原地打转还行?”
“我这人在哪儿不是照样玩?”
“就怕留你自己在这儿瞎玩瞎玩的。看你这阵儿成天嘿嘿嘿的,也不愿意扫你兴……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觉得你有点反常。”
“反什么常!”她脾气又上来了,不耐烦地踹她走,“你就专心享受你的马代十日游吧,明儿就出发了,赶紧去看看还有啥没装箱的。”
躲开她的大长腿,吴云葭正色道:“那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在北京,不许去上海。”
“听见了。”
“他回北京了,找你,适当见见,不许喝酒。他不找你,你别上赶子送上门去。”
“听见啦。就十来天我能弄出多大乱子,是能生个孩子出来,还是能自个儿人间蒸发了啊?”
“我真想一记闷棍把你打得干脆记不得这人算了。就这么和姓关的绊着,过的都是人家的日子,你懂吗?你自己的将来呢,就没点儿打算?这啥时候才能嫁出去啊,愁死我了,云云都眼瞅着上小学了。”
“额滴神啊,真是交友不慎,给自己找一后妈,成天盼着我早点嫁出去。”
“没人逼你赶紧嫁了!就你这种怪胎,哪天突然宣布一辈子不想结婚了我都能理解。可你好歹正经八百谈个恋爱,你自己说,你跟关允这叫谈恋爱吗?”
狄双羽耸耸肩,“基本上吧。”
和关允虽然聚少离多,但见面有热情,分开时也总会彼此牵挂,这不叫谈恋爱吗?她最好的朋友都知道了他的存在,妈妈、弟弟也知道,现在连公司同事领导也心照不宣。只是,不管当事人还是旁观者,大家都仿佛只是默认,并没人承认。
狄双羽心里也清楚,关允是喜欢她没错,为了留她在身边,他还会做一些勉强的事,可他不会再婚的,好不容易才离婚,他不想再承担家庭责任。和一个不想负责任的男人在一起,从开始就能猜到结局了。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有太多因素在起作用,到后来就是相互习惯了。像是吸食毒品,第一口的原因千奇百怪,离不开的原因却千篇一律:戒不掉。很多人都说她自我暗示很强,能够将自己催眠,那么,如果从此以后不见面,然后每天每天地对自己说:我不认识关允。是不是就能戒掉他呢?
曾有几次,在他怀里她突然提出分手,他也应允了。
对狄双羽来说,不做情人就只能做路人,等他彻底从她生活里消失,她或者会找个人结婚——这是她能想到的,两个人最圆满的结果。可他做不到。
分手可以,不见面不行,联系不上她,撇家舍业跑回来,公司那边一堆事找不到他,许宝乐的电话直接打到她手机里要人。
狄双羽说:“早晚有一天你会让我恨你。”
这根橡皮筋在拉扯的过程中,谁用力谁顺从都没关系,到它被拉断的那一刻,谁还掐着不放,才会真的疼。可是谁也想象不到后来,就像记不起最初谁把陌生变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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