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只来得及爱一次

杂志专栏女作家狄双羽酒后与酷似前男友的上司关允发生一夜情,进一步发展为半同居式的恋人。深知因搞婚外恋而离异半年的关允并无意再踏婚姻牢笼对自己负责,狄双羽仍不可自拔的动了真心,她想尽办法使关允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却发现在关允的情感世界中,自己只是扮演一个第四者的旁观角色。当一腔热情被关允的漠然转化为恨意时,狄双羽开始报复。却被容昱看透干涉。他对狄双羽颇为欣赏,不忍目睹善良纯净的双羽被仇恨冲昏头脑,虽然清楚她与关允的纠葛,依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职场与婚恋双重题材的写实长篇,当事业有成的男子遇上职场小桃花,原本就不牢靠的婚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她是自视甚高的女子,即使心弦早动,也只肯待他恢复单身,才有勇气递手相握,不料却成了悲哀的第四者。

关于承诺
承诺了就要做到,做不到就要道歉——是关允的原话。
我不擅长低头,我吝于道歉,所以我不做承诺,但不代表我可以理解“做不到却要承诺”这种事情。并且我从不曾认为,道歉有实际意义。
我却那么迷信承诺。
我以为,我是女人没错,可我玩得起。
结果我爱上他了,那个有着秀长狐眼,表相比内里更温柔的人。
我要的更多,我渴望长久,我惘顾危险,我放弃手段。
当他自然无意地说:以后我把我遇到的事讲给你写书;
当他非承诺地说:有时间我带你去天津看看中医;
当他话赶话地说:将来如果吵架,你就说“我比你小那么多你好意思和我一般见识”,我就不跟你吵……
这时他的“以后”,“将来”,是否具意义,我不探索。
这一刻他还没想到结束,已经很好。
可能我还是活在小说里,再如何标榜脚踏实地,仍盼能爱得轰烈,盼他为我倾尽天下。我喜欢挑战不可能任务,越危险,越忍不住接近。
2013年2月2日
“烧香?”关允对她的节目评价很高,“你玩得越来越新鲜了。”
狄双羽严肃道:“讲话放尊重点。”
关允失笑,在她下巴上掐了一把,手碰到那颗晶璨的钻石吊坠,“新买的?”
狄双羽冷眼问:“好看吗?”
“看你拎的大包小包回来,又没少败吧?”凑近来挑着吊坠细看了两眼,“这太秀气了,不符合你气质。”
“人靠衣装,气质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打扮出来的。”客厅里手机震动的声响,他支使她去拿。她不干,“我这么秀气的人怎么能干跑腿儿活?”
关允认栽地坐起来,“我自己去拿。”摇摇头,“真要命,谁家姑娘这么牙尖嘴利的。”
狄双羽呲一口尖牙,“把我电话也拿进来。”
关允出去一圈,回来恨不得把手机砸她脸上,“就是你的电话。”似笑非笑地说明来电人,“容总。”
狄双羽看看墙上挂表,这“晚点”还真够晚的。“喂?”
“在家?”
“……不在。”
“明天到公司了给我打个电话,有事要问你。”
“哦。”不明所以地跟着挂了电话。
关允一瞬不瞬望着她,“知道你在我这儿,说话不方便?”
狄双羽诚实点头,容昱特意要避开关允才问的事,必然是与他有关的事,“关允,”她不确定自己的忧心是否多余,“你南京的公司,近期有回款开过发票吗?”
狄双羽帮关允审过几次合同,他南京的公司注册名是:南京瑞驰京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瑞驰这个关键字用得可说刻意,客户只看到他出面主事业务,合同章上又有瑞驰二字,理所当然认为瑞驰京业是瑞驰集团在南京的分公司。简单来说,关允在分流瑞驰的客户。
这是狄双羽得知关允自立门户后最大的担心。她不相信那蛇精对于关允的小动作全不知情,但是,知道他有公司,和知道他的公司也叫瑞驰,绝对不在同一愤怒等级。
想到昨天吃饭时容昱最后接的那通电话,狄双羽直觉容昱找她与关允有关。向她确认关允的公司是否存在?让她出面劝关允收手?都无可能。容昱不是这么迂回的人,这种事他会直接找关允去谈。不管怎么说,和容昱谈关允,这个话题本身就让狄双羽不自在。心心忐忑,无法专注做事,跟柏林打了声招呼,夹着上网本去了楼下咖啡厅。
端着杯子,享受地吸着焦香热气,神经也松驰下来,电话打给容昱,问:“电话里聊还是过来喝个咖啡?”
“哪有时间喝咖啡?”
“好吧。”她也只是客气而已,“容总什么吩咐?”
“你怎么和关允在一起?”
这问题来得好迟,但是照样突兀,狄双羽一时弄不准他的意图,“这是疑问还是责备?”
他似乎也不求答案,像是遇到棘手事情时无意识的喃喃一样,跟着又问:“他离婚是为了你?”
“不是。”
“关允的事,你别去插手。”他说。
话到这里,狄双羽反而释然,“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果然都知道了。
电话里一声喟叹几不可闻,“你果然知道。”
狄双羽一瞬间身体发冷。
攥着手机,看着自己搁在杯柄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微抖不受控,心跳过快不说,且没有节奏。不管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地讲话,还是从前在瑞驰与他面对面争执,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心情。那几个字像是信口闲谈,说完忽然就没了声音,却也不挂电话,像是等着她说什么。
结果,在耐心的较量上,她居然败给了容昱。
“原来你要问这个。”她放弃与他抗争,“有话不好好说,真不像你的风格。”
“我并没有什么要问你的,不需要这么防备。”
“那你能告诉我,我们……我和你之间,为什么要进行这种对话?我的意思是,我不懂这通电话对你处理关允的事来说,有什么必要性。”他不是应该直接对上关允吗?暴燥地直接把人炒掉,再卑鄙一点,动用资源把关允的所作所为在业界传开让他无容身之地,专业理智一些呢,追加个职务侵占之类的罪名。总之以他的个性和手段,打电话来确认她是否知道关允所作所为,显然不是为对付关允。“我很早就知道关允的事,你几次约我出来,我却没有透口风给你——所以这么说对吗,容总?我和你吃饭、陪你打球,你以为我是有其它目的的?”
她语速反常的慢,慢到他可以随时插嘴打断,但他并没有。
沉默地听她表达自己的愤怒,直到确定她想说的都说完了,容昱才开口,“我从来不以为你怎么样。”他给“以为”二字加了重音,“因为我弄不懂你。你是一个让我很累的女人,无论我做什么,你总有办法不当一回事,甚至和我逆着来。有时候我会想,随便你怎么样吧,反正我也不在意。就像我知道这通电话会惹你不痛快,你会有这些扯蛋的想法,说实话我也都预料到了。”
一番话说得狄双羽脾气全无。对容昱,她无心忤意是真,常常顶撞也是事实,他不计较,她却不该因他异于常人的秉性得寸进尺。
“不说话是表示暂时不攻击我了?”
“多冤枉,我有心也无力好不好?”狄双羽靠进沙发里,嘴上仍逞强辩解,用来质问的精气神已荡然无存。她还是第一次领教容昱身为律师的口才,寥寥数语却不可思议地让人信服。他说她扯蛋,她就真的惭愧起来。
“你有力也都用在胡思乱想上了。”
“是你说话太难懂我才胡思乱想。”
“我说话难懂,狄双羽?”他笑起来,“哪句话你听不懂?哪句话你给我好好回答了?”
狄双羽语塞,“你自己说没什么要问的,根本就什么都知道……”
“不问是不问,我又没说什么都知道。”
“关允的事呢?在昨天那通电话之前,你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你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应付的位置。”
“他还没意识到你的介入。”
“那是他笨。”
“什么时候摊牌?”
“春节回来再说。”
“你等得到春节之后?”
他哼笑,“打个赌怎么样?”
他还有心情玩笑!容昱今天的言行实在脱离她对他的一贯认知,狄双羽宣告投降,她复杂的人类思维恐怕难以理解这只单细胞动物。“我是真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想法。你不是要指责我刻意隐瞒,也没想从我这儿打听什么消息,为什么还要给我打这个电话呢?就为告诉我,虽然我知情不报,但你也不会怪我。这算什么,表白吗?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啊?踹了关允,到你身边去?”
他接住这句话反问,“你会吗?”
狄双羽终于暴走,“你明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
容昱也陡地提高音量,“是啊!那你说我可能做这没意义的事吗?”吼到最后只剩下磨牙声声,“还故意拿话挤对我真想掐死你。”
结果她又挨骂了,这人真是无法沟通。“你生什么气啊容昱?”狄双羽深呼吸一次,把情绪归零,调整到最亲切的语气,“我还觉得事情可以调和,没必要弄到王对王……”
“王对王?”他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配吗?”如果她是关允派来的说客,而非自作主张管闲事,他最多是不屑,也倒没这么生气。
“好吧。”她换种说法,“你也不想和关允撕破脸皮,对吗?否则早就痛下杀手了。”
在公司层面,他是掌握主线业务和财务情况的副总裁,就个人而言,他是一起创业近十年的同门师弟。于公于私,端掉关允,容昱都有所顾虑,因此愈加恨得牙根痒痒。反过来站在关允的立场,对瑞驰对容昱,他也非全然憎恶,而另起炉灶,更不像他设想那般轻松易行。
“你们两个不至于搞到今天这么僵的,有些话如果没法面对面谈,或者我可以做些什么。”
“不要做多余的事,一开始我就说了。”
“就算你说了我也会做啊!就算我承认整件事是关允的错,那我又能眼看着他挨打吗?回到他那儿,我不可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没兴趣助人为乐,事关关允才另当别论。
“我没让你假装什么,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活着好了。至于我对他怎么样,你也无能为力。”
狄双羽崩溃了,“随随便便就说些血淋淋的话……”
“关允的事就到这里,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想谈他。要说的刚才我都说了,你可以不在我身边,但是别站到我对立的位置上。”
“这是警告?”
“你就不能把它当成请求吗!”
得是多么乐观的人,才能把这种威胁语气理解成为请求呢?佛都做不到吧?狄双羽心想,如果烧香的时候,鼻孔朝着佛像跟它撂话“你可以不保佑我,但是别给我添麻烦”……菩萨肯定会把香烛掀了烧掉她裤脚的。
难得一个晌晴天,不用担心烧到一半被雪压灭了香火,关允留在家里准备年终总结的PPT下午年会上用。狄双羽中午也要陪领导见客户,开了他的车出门。原打算去雍和宫打个转,熏熏佛香,缓解下这段日子的脾燥气急。才上二环,总监来电话说客户临时有事,午饭改到晚上吃。平白空出大半天时间来,狄双羽思考了一红灯的工夫,方向盘一打,决定进山拜佛。
冬天的西山比狄双羽想像中有生气。园里的常绿松盖住了山石的灰色,大棵乔木尽管落叶,又往往披满祈福布条妆扮成许愿树,反而艳丽夺目,而红柱蓝楣五彩顶的庙宇古祠更难掩其形。又逢天气好,上山游玩的人不在少数,老人和孩子居多,欢笑声伴鸟雀叽喳,吵得人血压上升,稍感心情激动。
狄双羽出门前没计划要郊游,蹬着一双会客用的正装皮靴上了山。在众多游客钦佩的目光中,浑不觉费力地逛到二处,右脚掌率先抗议起来。遂不再去佛牙舍利塔凑热闹,直接进到大悲院敬香。
狄双羽对佛虽不曾多拜,倒是懂得虔敬和礼遇,站在香炉前,待到三柱檀香燃烬,双手合十又行了个礼,这才到旁边寻了只木凳坐下来歇脚。空气中香灰燎绕,狄双羽微微眯起眼,十分享受充斥鼻息的佛香,以及不时撞进耳朵的击钟声。她不求佛保平安,不为神赐福泽,也不图积什么功德,单这佛香扑鼻,苍钟贯耳,已不枉此行。
一串清脆笑声自身后响起。狄双羽闻声回头,看见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蹲在一只花猫旁边,手里拿着不知打哪棵树上扯下来的红色祈福布条,正将那猫的四只脚捆在一起。
狄双羽上山就发现园里到处是流浪猫,猫不喜群,单只独影各占据一隅,墙角树下青石旁,细看下数量惊人。大悲院里更是猫比游客都多,看来连猫也盼这儿能解苦救难,却不料遇上两个小祸害。
那俩孩子玩得倒欢,咭咭大笑,言语攻击对方的捆绑手法不够纯熟。
花猫大概被折腾一阵子了,这会儿已放弃挣扎,身体被摆弄得各种扭曲,神色依旧坦然,一双褐色大眼甚至看也不看那两个小小的施虐者。狄双羽眼看不忍,环顾四周又找不到孩子家长,只好走两步过去,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觉察到光线的变暗,其中一个孩子抬头看了眼狄双羽,先是若无其事地继续玩耍,很快发现这人并没走开的意思,手肘拐了拐小伙伴,俩人低头嘀咕了几句,故意大声说:“管得着吗,又不她们家猫!”
狄双羽咬牙,“嘿,还来劲了你们俩!快把猫放了,要不一会儿和尚出来骂你们。”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隐约也感到自己的行为不是很对,一个支使另一个,“你系的你解开。”另一个说:“你也系了,你系的还是死结儿。”你推我我推你,相互使个眼色,朝狄双羽吐吐舌头,一个两个全拔腿跑了。
狄双羽蹲下来小心接近猫咪,“我是来救你的,不许挠我噢。”沟通完毕,动手解开布条。
猫儿感受到善意,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四肢被解放,抖了抖身上被压扁的毛发,仰头朝狄双羽喵了一声,似乎在道谢。
狄双羽觉得有趣,学着发声,伸手在它脖子下方抓了抓,听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公园里的动物常年见游人来往,早已不怕生人,花猫见有人陪玩,索性脚一矮,趴在了她面前,仰头眯眼任她抓。
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返程,狄双羽不再与猫消磨时间,一起身,那猫儿忽然受了惊似的猛地蹿开。狄双羽被吓到,手忙脚乱地倒退了两步,鞋跟一歪险些扭到脚,幸亏旁边一个老太太身手矫健扶住了她,“不要紧吧?”
狄双羽赶紧摇头道谢。
“好好看看,别伤到了筋骨。”老太太慈眉善目,音色亲切。
狄双羽不好敷衍,弯腰捏几下脚裸,又转了转关节,确定没有明显痛感,这才认真答复了对方。“不好意思阿姨,差点撞到您。鞋不大跟脚。”
老太太注意到她脚上那双高跟鞋,只说:“不跟脚的鞋就别穿了,会把路也走不顺的。”
许是受着佛香熏染,这话赶话的一语,狄双羽愣听出了几分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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