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头发剪太频了，新发型竟没得到吴云葭太多评价，“剪了也挺好，利索。”
“就完啦？”狄双羽小失望。
“得寸进尺，我要骂你一顿你也老实了。”话说得不客气，却把她拿在手上比来比去的两种口味酸奶全扔进了购物车里，拽她离开冷藏区域，“你这才上班就没影子了，领导没给你跪下啊？”
狄双羽得意，“他跪了，不过是因为我帮他搞定一个大单。”
吴云葭对她刮目相看，“你还能谈下来客户？”
“嘿，容昱。”
“也行，古往今来的优秀销售都是从杀熟做起的。容老板遇上你也实在没辙，甲方的身子乙方的命。”
“第一他不是会拿业务讨女人欢心的人，第二我不会拿自己欢心换男人业务的人，所以这个交易顶多就是我又欠了他个人情的事。”
“嗯，说得多简单，白眼狼似的。人家容昱怎么了？不比那姓……”呸，根本没有可比性。“光明正大地拿人情帮你处理麻烦，回头你也就请吃顿饭，人差你这一顿饭啊？现在哪还有男人这么花心思追女人的，何况他那种看谁都不用正眼的男人。”
“我也感动。”她大方承认，“一个你没去为之付出的男人，无论他为你做了什么，你都会感动的。这就叫不是你赚但为你得，免费的永远是最好的，感情也是这样。所以我承认感动，因为这不能说明什么。”
吴云葭语塞，“你对待他怎么就能这么理智呢？”
“他是个会让我时刻警觉的人，虽然确定他不会伤害我，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就是浑身不自在，连日常相处都有困难。”光这么想着想着都能紧张起来，狄双羽挥下手，“反正我觉得我们俩的只能共患难，他为我做这做那的，我都看得见，之所以敢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是因为我有信心，将来如果他需要我的时候，能不遗余力帮他。”
吴云葭再一次放弃对她大脑构造的探索，踏踏实实的易小峥不来电，全心全意的容昱不来电，偏为那不三不四的关允颠三倒四。
“对了，葭子。”拿着一盒冷酸奶压住微微发热的面颊，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下午做活动时碰见容昱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人。”
“干嘛的？”
“容昱说我以前和他相爱过。”
吴云葭目瞪口呆地摇头，看来容老板被她逼得快没有下限了，“他居然会造这种谣…”
“哪跟哪儿啊？我说他给我介绍的那个人。”狄双羽乐得不行，“容昱说，我和那人曾经相爱过。这事儿你不可能不知道。”
吴云葭正为自己的乌龙汗颜，听到后半段话，重重叹了口气，“他到底让你跟关允见面了。”
狄双羽讷讷道：“原来是真的…”
她迟来的惊讶，吴云葭终于反应过来，“你诈我！”
“是。”她承认。“这些天听人说起关允时奇奇怪怪的态度，我手机有他电话号却想不起来这个人……原来真是这么回事，难怪你们提都不提。”
既然该来的躲不过，干脆别躲找上门去打，容昱这种化被动为主动的出牌方式，吴云葭欣赏归欣赏，可真乏力应对。“唉！那你指望我能说点什么呢？”
狄双羽摇着头，满脸茫然，“我知道，如果我问，你一定会什么都说……”
吴云葭一声冷哼打断她的话，“不一定。我最多能保证不撒谎，但不一定什么都说。”
狄双羽苦着脸，“吴云葭……”
她被叫到名字突然间烦燥起来，“我可没容昱那份魄力，冒着你想起来的危险让姓关的出现在你面前。我他妈打心眼里希望你再也见不着那货。你就现在这个样，不是挺好吗？你想起来他干什么？相爱？”吴云葭不屑地重复这个字眼，“他如果爱你，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我猜也是。他如果爱我，我也不会让自己失去对他的记忆。”狄双羽拿起购物车里那盒酸奶，“我这么喜欢的东西，要不是因为胃受不了，怎么会不喝？”
“你爱吃的东西从来都不管对身体好不好。”吴云葭哪会不知道她的性子。
狄双羽饭后照例主动出门丢垃圾，门口换鞋的时候，小云云走过来，“你是不是就顺便下楼溜弯了？”这孩子也想跟去，狄双羽以时间太晚的原因拒绝了她，小云云于是尖声告状：“妈——小姨要下楼抽烟！”让她失望的是，沙发上的妈妈只顾着看电视没听见，再一回头，小姨也不见了。
门锁轻轻合上，吴云葭这才扭头看着孤伶伶站在脚垫上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身边阿米拍了拍她的手，“早晚的事，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吴云葭摇头，“真是怕她突然间承受不住了，干出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事。”
从关允翻到容昱，再翻回关允，狄双羽看了很久，只是看这个名字，像要牢牢记在心里一样，然后，把它从电话本里删掉了。
容昱手机占线，狄双羽蹲在草坪边，点了根烟熏蚊子，一根烟都快燃烬了，他电话才打回来。
“打扰你开会了？”狄双羽问。
他态度生硬，“知道还打电话。”
“感觉我任何时间都会打扰到你。”狄双羽有自知之明。“在忙什么？”
“抢盛启长沙的项目报告。”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她其实也听不进去，反正是在忙。“吃饭了吗？”
“现在下楼去吃。”
“你知道都几点了吗……”
“出什么事了？”他没有耐心地打断她。
她错愕数秒，“能出什么事？”
“要见一面吗？”
“还没到那么麻烦的程度，说说话就能喘过气来了。”
“听起来已经很麻烦了。你现在哪儿？”
狄双羽把烟蒂丢到地上，站起来狠狠踩灭，“你这人也真是，要追我就好好追么，非要让人先恢复记忆，还怕谁说你是趁虚而入不成？”
容昱提醒她，“趁虚而入对我这种结果导向的人来说不是贬意词。”
“让我想起关允，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躲在被子里面，自己把自己活埋。”
医院里那些梦魇缠身的场景浮现脑海，狄双羽眼眶微酸，“你从没问过我和他的事。”
“听着烦。”
“不在意吗？”
“很在意。所以在等你随随便便告诉我也无所谓的那一天。”
“结果我现在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还等吗？”
“我有时间，前提是你得活着。”他叹气，“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就这些你都做不到。欠我那么多人情，你怎么还呢？随时就变成笔坏账了。有时候一想到你，真是烦得不行，你干脆告诉我说不还了吧，好不好？”
狄双羽一笑，眼泪也不可抑止地冲出来，“不好。”
他大概又要骂她了，可这个“好”字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承认我有心吸引你，但自私程度没那么高，只是想在你的空闲时间里占个优先级，像这样挨不住的时候，能和你说一说。虽然你听着烦…”
“有心吸引我？”容昱笑着重复她的话，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信息。“你哪里吸引我呢？”
狄双羽被问住了，仰望幽黑夜幕，闪过二人相处的画面，“我一直跟你顶嘴？”这挺与众不同的吧？而且偶像剧也是这么演的，虽然这人绝对没看过那类剧目。
他轻嗤，“别说顶嘴，指鼻子骂我的人都不在少数。”
狄双羽诧异。
“不相信？”
“不是，以你的人品……我是说你这种风格，我相信有很多人会这么干，但是没想到你会承认。容昱的话应该会说：‘怎么可能有人跟我顶嘴啊’？”
“你总能让我说出实话来。”
“……”嗓子哑了一下，她低问，“就因为这？”
“就够了，我没你那么贪心的。”
连容昱都认为她贪心，并且不止一次这么说，狄双羽不得不开始慎重对待，于是这一晚上就在自我检讨中浑浑度过。
早上一到公司看见柏林在前台签收快递，上前拍了他一巴掌，“早！”
柏林头也不抬，“早。”签完字回过头，两眼浮肿，各自套了个青黑色大眼圈。
狄双羽吓坏了，双臂端起做防守姿势，“你是谁！”
柏林眉毛皱得老深，“来我办公室说。”
狄双羽不安地叮嘱前台，“待会儿如果传来一声惨叫，你赶紧打120。”
“坐吧。”柏林拍拍椅背，绕过写字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疲倦地揉着鼻梁，既不看她，也不说话。
这扮的是什么忧郁呢？狄双羽脑子里快速过一遍近期工作，想不出自己捅了什么篓子，应该是他自己的事，“这是被哪个项目缠上了？”递根烟给他。
“还是青岛那个。”柏林摆摆手，指了指烟灰缸里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烟蒂，嗓子有点哑，端过水杯喝了一口，问，“海亮找你了没？”
狄双羽想了想，“没啊，我昨天出去了。啥事？”
柏林泄气地往椅背上一仰，“估计是要调你去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