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只来得及爱一次

杂志专栏女作家狄双羽酒后与酷似前男友的上司关允发生一夜情,进一步发展为半同居式的恋人。深知因搞婚外恋而离异半年的关允并无意再踏婚姻牢笼对自己负责,狄双羽仍不可自拔的动了真心,她想尽办法使关允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却发现在关允的情感世界中,自己只是扮演一个第四者的旁观角色。当一腔热情被关允的漠然转化为恨意时,狄双羽开始报复。却被容昱看透干涉。他对狄双羽颇为欣赏,不忍目睹善良纯净的双羽被仇恨冲昏头脑,虽然清楚她与关允的纠葛,依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职场与婚恋双重题材的写实长篇,当事业有成的男子遇上职场小桃花,原本就不牢靠的婚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她是自视甚高的女子,即使心弦早动,也只肯待他恢复单身,才有勇气递手相握,不料却成了悲哀的第四者。

关于白发
夜里你抱着我说理想,你说三年内如何,五年内怎样……把我的人生对比了个一无是处。
我信你会完成这数字,不打折扣地相信,因为你是这样努力。埋头工作的关允的模样,比任何电视节目都好看。
只是,会很累吧……白头发越来越多了。你说:这些白发是瑞驰有今天的代价。
有些事是我早就看得出来的,一直回避不问。
果然是一山难容二虎对吗?你们一起创业,一起打得天下,如今你要自己的江山,家产难分。
或者你将远行,我并不在你的将来。
而你的将来,我会祝福。
2013年1月28日
狄双羽在这城市混了有些年头,这一年雪下最厚,难得是气温也够低,除了撒有融雪剂的马路,大部分的雪都积留了下来。只是脏。雾霾袭卷,北京的空气没救了。而她和很多人一样,不可自拔地习惯了这恶劣的环境。
回到家的小峰来电话说,家里的雪也很大,接连数日地下,天一放晴就变得很好看:晴空的明蓝耀眼,针叶林墨绿优雅,积雪素白冷艳,间或露出土壤黝黑,肥硕的建筑五颜六色……那个东北边陲小镇的冬天繁华活跃,狄双羽已经很久没回去过。
易小峰说:“快过年了,小小,妈做了好多打糕,黄豆粉超级甜。”
狄双羽笑他,“你超级夸张。”
“我超级想你。”
“那怎么办,过完年来北京工作吧,不要回悉尼了。”
“嗯。”
“……”
“爸妈都不愿出国,他们年纪也越来越大,不在身边,我不放心。”
“小峰你长大了。”这话她说了无数次,唯独这一次说到自己眼眶微热。
“所以真的可以照顾一个家,你累了就回来,随时。”
“别给我退路,丧失斗志怎么办。”
“你要斗志干什么呢?只会让我和妈心疼。”
“妈才不会像你这么说。”
“可她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
“罗嗦,你还是回澳大利亚去吧,中文不好的时候没这么多话的。”
“他对你好不好,小小?”
听到这突出其来的一问时,狄双羽正走出写字楼的旋转门,身体搁于寒风中,非常突兀地打了个摆子。她说:“不算太好。”
冷风侵进鼻腔,刺激人想要流泪。
前方马路边临时泊靠的黑色轿车打着警示灯,闪烁于雾霾里如目光游离。狄双羽才走近,车窗落下,一星细火被抛出来,落在雪里溅起小股白气——是支烧到头的烟蒂。明显已等了些时辰。
对于他比预定时间早出现,狄双羽稍感意外,“到了怎么不给我电话。”
“原以为下雪会塞车,没想到一路开过来还挺顺的。”他笑着系上安全带,“男人等女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斜睨他,不愿去想这是等哪个女人练出来的觉悟,低头从背包里翻出几盒香烟,“早上收拾包发现的,好像是那天向阳给的。”
他瞥了一眼,“你留着抽吧。”
“别啊,人家送你的。”
“这个不值钱,那两包金嘴的我当天就消化了。”
狄双羽撇嘴,“您抽的是钱……”
关允掀唇角笑笑,“是情意。你不是说了吗,人家送我的。”
“真矫情~情意要看过滤嘴什么色儿的吗?”
“说实话,烟啊我是根本抽不出好赖,不过情意很重要。我这人缺乏安全感,一辈子都在寻找溺爱。”
狄双羽愕然,“缺乏安全感……我以为这是妇科病。”
“贫吧。”他无奈摇头,“待会儿就指望你安抚向阳那颗远离自由的心了。”
向阳被容昱开除了。
他自己不肯辞职,向老爷子直接电话给容昱,容老板说一句“孩子表现还不错”,就把这尊小神送出了瑞驰。向阳特别郁闷,不是对瑞驰有多热爱,而是对自己接下来将要从事的工作极其抗拒。
向家公子三人,向阳老幺,老爷子对他一直给予散放政策,向阳也真不含糊,在这片自由的原野上驰骋数年,大祸不闯,小祸不断,最终是颗粒无收。眼瞅着另外两枝都开花结籽,幺子还完全不立事,成天在园子里跟一群狗疯跑,老太太急了,再这么下去连媳妇儿都说不上。老爷子起先觉得向阳在容昱手底下混得也还凑和,能喂活自己,更略有盈余搭济农庄。但孩子妈感觉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给人打工,清闲有余,体面不足。老两口一商量,疏通了几节关系,把向阳送进了某部委办公大楼去做实习生。经办人承诺翻过了年春暖花开,准能挂上个编制,保他有充裕皇粮吃到膘肥体壮,养起美娇娘。
向老夫人笑逐颜开。
向阳只差诈死以对。
狄双羽和关允在KTV楼下找车位费了些时间,推开包厢门,只看到穆权跟服务生点酒,小吕掐着麦克在唱一首深沉似井的情歌,愣没瞧见向阳。走进去才在小吧台后面发现一道人影,垂头耷肩的吸着烟。相视一眼,关允微动下颌示意狄双羽上前,狄双羽清了清嗓子,“哈罗,公务员!”
音量比拿着麦克的都高,小吕直接唱不下去了,穆权笑喷,关允也没绷住,低头直咧嘴。反倒是向阳本人,不知是尚未习惯这称呼,还是走神得厉害,只道有人进来,抬头凝了凝神,“哦,狄姐。”
幸不辱命,活的。狄双羽向关允打个V型手势,坐到向阳对面,劈手夺了他的烟卷。
向阳望向狄双羽的眼神满是愁苦,“老容把我开了。”
“他太没人性了!这么着就把咱们扫地出门,亏得跟了他两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丫做事太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骂得太投入,向阳都忍不住想替容昱辩解了,“当然这事儿也确实不是老容管得了的。”
“他好歹挣扎一下对不对?二话不说就给办离职……工资结清了没有?”
向阳快哭了,“狄姐……”
狄双羽当下拍了桌子,“没结?!”一副要给他作主讨要的架势。
向阳连忙安抚,“结了结了,还给多补了俩月的,说是过节费。”
狄双羽点头,“结了就行,管它过节费还是过夜费。”
向阳痛不欲生,“我宁可出去赚过夜费也不想到机关上班。”
狄双羽却劝他做人要务实,“都这岁数了没什么行情的。”
向阳叹气,“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姐?”
“那你要想从了,就得找个说法安慰自己。”
向阳眼皮一跳,“要是不从呢?”
“依你现在这个非准公务员的资格,估计进一趟局子就没什么仕途可谈了……哎哟!”后脑勺挨了警告的一巴掌,夸张呼痛。
偷袭者挨着她坐下,“策反呐?”
狄双羽身子一矮,心虚道:“小孩聊天大人别掺和。”
“就是就是。”向阳也挥手驱逐关允大人,“边儿去,我们这正聊得如火如荼呢。”
“靠,你没聊得欲死欲仙啊!”关允鄙视地瞪他,又转向狄双羽,“你这是在教唆犯罪。”让她做思想工作实在失策,这女人只会煽风点火,让原本就疯了心的向公子彻底丧失理智。
果然向阳愁容渐消,嘻笑着抱起一撂骰盅找穆权斗酒去了。
穆权那天点了一瓶洋酒,忘了是什么名堂的,总之向阳饮完半瓶就高了。狄双羽笑他堂堂海归居然消化不了外国的粮食精,他非说是酒有问题,他在英国每天拿这漱口都不嫌辣,这KTV肯定卖的假酒……倒毫不含糊地一口一杯,直喝到一吐为快。从洗手间出来不回包厢,晃晃悠悠扶着墙蹭去了大厅舞池,狄双羽发现他的时候,这小子正举着一沓钱跟服务生领班说要把整个场子包下来,惹得众人鼻孔朝他喷气。
连哄带骗把他弄回来,到门口又是一阵吐,狄双羽也没少喝,本来还可以坚持,被他这么一鼓励也受不住了,捂着嘴往厕所跑,一转身撞上个弱不禁风的男人。对方掸掸前襟,嫌弃地看着他们,撇嘴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狄双羽是没听清,向阳耳朵倒尖,胡乱一抹嘴,满手的呕吐物拎住那男人的衣领,“你他妈,骂谁……”
狄双羽忙上前阻止,“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那男人发出的声音几乎可以用尖叫来形容,挣命乱推,向阳一个趔趄,重心大乱,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头撞到墙壁,闷哼一声,没音儿了。
狄双羽急了,一扬眉毛瞪过去。
对方耸着肩慌乱解释,“是他先动手,自己跌倒的。”口齿不清的想也没少喝了。
狄双羽忍着反胃冲动,扬手想招服务生帮忙,胳膊才举起来就被人捉住。
是个漂亮如T一般的男子。
狄双羽惊喜,“小T?来得正好,帮我看下向阳摔坏没有?”
戚忻头疼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这货?”蹲下去察看倒在地上的向阳,没见外伤流血,正思索着要从哪看起,听到他嗝了一声,当即条件反射地跳开。向阳咂咂嘴,并没吐出来,可那个喉节上下蹿动的吞咽动作,让戚忻觉得比吐了自己满身更恶心,刷地站起来,“这谁啊,小小?”
狄双羽顾不得给他介绍,眼角瞄到那男人要溜,“你给我站这儿,今天人要是摔坏了你哪儿也别想走。”
“他自己摔的我凭什么负责啊!”他一嚷嚷,音量范围内的全聚过来了。
其中还有戚忻的熟人,以为是戚忻惹了事,窃声打听。
包厢门开,关允出来接电话,先是不在意地看一眼热闹,见是狄双羽,匆匆收线走过来问情况。
狄双羽话说快了,咳嗽两声,食道连胃一起翻腾,拨开乱哄哄人群,飞奔向卫生间。
戚忻正和关允扶向阳,一看她要吐,慌忙跟了上去。
关允接收了向阳的全部重量,脚下又发滑,根本扶不住,索性放他重新溜坐回地上。抬头看看戚忻的背影,再看一眼脚边烂成一滩泥的大块头,转身踹开包厢门把穆权叫了出来。
狄双羽漱过口,看着旁边递纸巾的戚忻,笑道:“你这平常用不上的才华可得以发挥了。”她确定自己进的女厕所,但这家伙跟进来得显然毫无顾忌。
戚忻不理她的调戏,只抱怀望着她,若所有思道:“也没多像啊。”
狄双羽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没头没尾的对话,只有这两人理解对方说什么,不由相对发笑,伴随时不时的干呕声。戚忻唉声叹气,“喝成这样……”
她摇摇头,湿漉漉的手在镜面上抹过,镜子里露出她清晰的五官来:还是那两弯眉一双眼,就有化不开的狂燥在里面。狄双羽被自己盯得发冷,“T啊,”唤着一旁沉默不语的人,“我看起来攻击性很高?”
戚忻诚实地点头,“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动手揍那家伙。”
狄双羽哭笑不得,“怎么会?”
“小峰说你打架相当厉害。”
“那是因为有易小峥在边上。”
他笑,“总之就感觉你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人。”
狄双羽也勾了嘴角,可看向镜子里,脸上根本找不出笑意。
“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人。”
狄双羽得承认,戚忻的评语很准确。她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也一直都不太懂宽容为何物,也未体会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益处。独独在面对关允时,能够一忍再忍,就好像,全天下都欠她的,她却要还着他一人的债。
那天晚上几番翻覆终按捺不住,狄双羽问:“你真会不在北京了吗?”
关允没吭声。狄双羽知道他没睡着——他喝过酒之后反而更难入睡。就在她以为他将以装睡代替回答时,他忽然转过身来,黑暗中沉默面对她半晌,伸出手覆在她的发上,“别多想。”声音哑得像唱慢版情歌,“现在交通多便利啊。再说宝宝不是还在吗?”
这话虽不中听,但却很有可信度。关宝宝一天在北京,关允这个做父亲的就一天跟北京脱不了关系。那么,同在北京的她狄双羽,也就不会被完全的抛弃。
也真亏他想了半天,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快睡吧。”他说,“也没轻吐了,这点酒量还拼向阳呢。”
她唉声叹气地,“不也把他喝一大跟头吗?”
关允忽然想起件事,“晚上KTV帮着扶向阳的,你朋友?”
“戚忻吗?”狄双羽揉揉僵硬的后颈,“我弟的朋友,元旦时候就在他们家玩来着。”
关允漫应,又说:“小子看我眼神怪怪的。”
才合起的眼又再睁开,狄双羽如实道:“你眼神比较怪。”伸手拥住他的腰,“真快啊,才过完元旦,又要到春节了。”
“几号过年?”
“9号除夕……还十来天了。”
“回家过年吗?”
狄双羽摇头。易小峰来电话催过几次了,但她还没下决定。自从葭子离婚之后,这几年的春节都是留在北京和她们娘儿俩过的。“你什么时候走?”
“再说吧,可能开车回去。”
“累死了。”
“好几年没回去了,都是在北京过完年,初三初四回去住几天。”
没离婚之前,过年当然和老婆孩子在一起。这之后,自然有那个他为之离婚的女人陪在身边。
狄双羽听懂了,心说自己真是没事儿找虐。原本就难入眠的一宿,彻底瞪眼到了天亮。
吴云葭说她患得患失过了头,“不过是个记忆里的女人而已,关允都放下了,你还老提她。”狄双羽心说如果他真能放下就好了。
悬于颈间的戒指,钱夹里的照片,书架上的日记……关允是有意保存还是随意搁置,都说得通,都可是当成过去。只是知晓这些过去的狄双羽,感觉如同被告知吃下的饭里有苍蝇一样,吐不出,又不能坦然消化。或许作乱的不是胃,是心。
说起那枚戒指,不知是察觉出了狄双羽的敌意,还是只把那当成个单纯饰品,关允其实并没戴过几次,大多时候都搁在家里,全职负责碍她的眼。狄双羽翻出那叠购物小票,拿着戒指到了附近商场专柜以旧换新。
更换的过程异常顺利,狄双羽目的在于消灭这碍眼物件,随便选了只项链坠,补齐差价,还赶上搞促销白得了条素金手链。
出商场大门冷风袭袭,吹在她因紧张和刺激而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人也镇定下来,迫切想跟吴云葭分享下这心动一刻。“云云她妈——”
“哎~”
居然不是“有屁快放”?狄双羽一怔,“你在哪儿呢?”
“在建恒他父母家。”
什么人?“啊!米建恒?!”
电话里含糊一笑,狄双羽估计她是把废话两个字生给嚼了。
跟阿米他爸妈吃饭?难怪吴云葭把嗓子捏得跟幼儿园老师似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
“嗯,那改天再说吧,行,拜拜。”
被和谐了。要是阿米就不会挂她电话,可惜没他电话,不过可以问来。“喂,戚先生吗?”
电话里声音冷漠,“谁啊?”
狄双羽乐不可支,“你说呢?”
戚忻低骂,“阴阳怪气的,还以为手机被人偷了,打过来骗钱的。什么事快说,理发呢。”
“阿米手机号来一个。”
“等下。”才想挂电话,脑筋一抖,“你找老米干什么?”还是在这么个特殊日子,“想捣乱是吧?”
“你居然知道!!!吴云葭半句口风都没透给我。多气人多气人!”
“我会知道,是因为老米今天限行,我送他去接的葭子和小云。”
“嘁,吴云葭还挺能摆谱,自己开车过去得了。”
戚忻吃吃发笑,“小小,你是不是高兴得无从发泄了?”
目光偏转寸许,看到商场外立面玻璃里映照的自己,一张大嘴横咧。小T这家伙,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你吃饭没有,我还没吃呢。”
“且容我沐浴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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