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苦短,只来得及爱一次

杂志专栏女作家狄双羽酒后与酷似前男友的上司关允发生一夜情,进一步发展为半同居式的恋人。深知因搞婚外恋而离异半年的关允并无意再踏婚姻牢笼对自己负责,狄双羽仍不可自拔的动了真心,她想尽办法使关允重新定位两人的关系,却发现在关允的情感世界中,自己只是扮演一个第四者的旁观角色。当一腔热情被关允的漠然转化为恨意时,狄双羽开始报复。却被容昱看透干涉。他对狄双羽颇为欣赏,不忍目睹善良纯净的双羽被仇恨冲昏头脑,虽然清楚她与关允的纠葛,依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一个职场与婚恋双重题材的写实长篇,当事业有成的男子遇上职场小桃花,原本就不牢靠的婚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她是自视甚高的女子,即使心弦早动,也只肯待他恢复单身,才有勇气递手相握,不料却成了悲哀的第四者。

-37-
狄双羽睡得极安稳,不皱眉头,没有惊搐现象,甚至不翻身,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睡着,完全看不出是生病住院。医生为她做了各项检查,找不到昏迷原因,生命体征正常,只是叫不醒。
戚忻陪在床边,看她睡过了登机时间,睡过一晚闷热夏夜,又睡过了日出和一窗清凉蔚蓝的晨光。后来竟不忍心吵她了。
近二十个小时不间断的睡眠,虽不常见,但对一个长期熬夜的人来说,也许还是种享受。
“睡吧,睡够了再说。”他拨开她额前的头发,以便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眉眼,竟然看见她睫毛轻颤,眼睑缓缓掀开。
“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戚忻长出一口气,伸出掌扣住她整张脸。
她嘻嘻发笑,“别闹。”双手揭开他的手掌,扭过头看着戚忻,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
才落回胸腔的心脏又悬起来,戚忻站起来,小心地贴近她,“头疼吗?”见她要坐起来,忙搭手搀扶,顺便按铃召来医生。
“小戚?”她声音清楚,语气却是让人不安的困惑。环顾身处环境,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病服,表情由困惑转为惊慌,紧紧抓住了戚忻的手,眼神惶乱摇晃,“易小峥呢?”
易小峰赶来时,狄双羽刚从CT室被推回去。戚忻去医生办公室看片子,在走廊里遇到冲杀进来的易小峰,一路寻找狄双羽的病房,完全没看见戚忻。差点擦肩而过的时候,戚忻一把抓住了他。
他收住脚步,看清是谁了直接就问:“小小呢?”
戚忻指给他房间,“你有点准备,她情况不太对劲……喂,先听我说完!”
易小峰已经一头闯进去。
狄双羽弓着腿坐在病床上,两臂圈着膝盖,腰挺得很直,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扭过头,眼圈就红了。
易小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你可怜可怜我吧。”
狄双羽捉着他胸口的衣服堵住眼泪,“他们说易小峥死了……”
她鼻音很重,又被闷在怀里,易小峰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一味紧紧搂着她,“醒了就好,吓死我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昏倒……”
狄双羽推开他,“你带我去看看他。”
易小峰愣住,“看谁?”瞄一眼跟进来的戚忻。
狄双羽吸着鼻子,“小峥。”
这下易小峰可听清了,“谁!?”
戚忻一字一顿重复,“易、小、峥!”他加重了那个峥字,“她要见你大哥——她不相信他已经不在了。”
易小峰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了,扶着狄双羽肩膀严肃地盯着她,“你要找……大哥?”
“真的死了吗?”
“是。”他老实回答,尽管觉得这问题相当怪异。
“我要去看他。”
“他都不在了,你怎么看。”
“尸体也好,骨灰也好,你带我去见他……你们怎么能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是他妻子呀……”才止住的哭势再次崩溃。
“你等下。”易小峰退后两步,将戚忻拖出病房,“小小撞坏脑子了?”
戚忻叹气,“医生说她没有脑损伤,也没有血块,记忆功能没问题,问什么都答得上。你也看到了,咱们俩她都认识,家庭地址、就职单位也记得,还知道自己的杂志专栏。”
“她说她是我哥……的妻子,她说她是大哥的妻子。”易小峰一阵发毛,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听见没有戚忻?”
“我听见了,所以我才让你过来。”在信息表上填到婚姻状况时,她填已婚,配偶姓名:易小峥。
“你还说她没撞坏脑子!”
“医生说的。”戚忻拨开紧擒自己领口的双手,“而且她根本没被撞到,我亲眼看见的。车离得很远她就昏倒了。你看她哪有外伤,人好好的。”
“见鬼了,怎么回事?”
“医生刚又给她做过检查了,等结果,在此期间,别刺激她。别刺激到她的意思是……你给我听着。”抓过鬼鬼祟祟往病房里看的易小峰,往他脑子里灌命令,“她说什么都不要去纠正,她听不懂的信息,你也不要向她传递。”
不纠正她的话易小峰能做到,至于后面这句话——“什么叫她听不懂的信息?”
“就是说,可能有些事她会不记得了。”戚忻说。
易小峥是继父的儿子,她大学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婚后住在北京。还有一个弟弟在澳大利亚,为了能陪伴老家的父母,年前刚回国发展。出事当天他和先生原计划回去看望患病的父亲,过马路时被车撞到。细节说不清楚,她的记忆本来还停留在早上起床的时候,一路想下来,才记得事帮这一段。
时间地点没问题,事件过程都完整,她的叙述没有明显不合常理的情节。
戚忻越想越不安:狄双羽说易小峥是她丈夫,那关允在她的记忆里,又是什么人?
听完大致情况后,吴云葭也是第一句就问:“那她还记得关允吗?”
戚忻两眼一闭,“我哪敢问?”
电话里传来极低的抽泣声,还有阿米的轻声安慰,好半晌,吴云葭才再开口,“先别问,小戚,等我回去再说。”
她不叮嘱,戚忻也不会冒然行事。他对关允的事知之甚少,之前单纯觉得她和那长得像初恋的男人在一起动机叵测,见吴云葭也极力反对,猜想关允对狄双羽或者不大用心。要不是亲眼在她家门口目睹那一幕,还想象不到她竟被欺负到这种程度。
那么难听的话,让易小峰知道,天涯海角得追杀他去。
就怕他听多话多,戚忻给吴云葭打电话都特意躲到另一个楼层来。这层是特需病房,除了医护人员鲜少有走动,比较清静,戚忻打完电话,就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回忆那天在狄双羽家门口听到的话,再想起狄双羽的那条失眠短信,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让她挨不住的事,或许正是她陷入这种混乱状态的原因,明显和关允脱不了干系。
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眼看见人高马大的容昱,身边的护士扶着位满头银白头发的老太太。
容昱也看见戚忻了,脸上也没明显表情变化,大有直接经过的企图。
戚忻一个激灵站起来,“哥!”
容母拍拍容昱的手示意他停下,“戚忻,什么事?”指着前后的病房,“是有谁住进来了吗?”
“舅妈。”戚忻叫过人,脸再转向容昱,“小小……双羽住院了。”
漠然一瞬消失,“在哪?”
戚忻指指楼下,报了病房号,下一秒眼前就没人了。
容老太太平静地看着戚忻,“有空进来陪我说会儿话吗?”
做完常规检查,医生拿着病历跟易小峰说话。狄双羽在沙发上躺着,头顶正有一束光从窗帘缝隙照过来,她把眼睛眯起来,也不肯换个姿势躲开那束光芒。像孩子一样,只懂得最基础的自我保护,却不知哪里安全,不知如何躲避危险。
病服是有些肥,可她也瘦得过份了。
容昱站在门外,看着她好像随时就要消失在那套衣服里的样子,说不出的恐惧。
去美国前的那晚他话说太狠,她气得不轻,他不知道以前那种生硬的作法还能不能哄住她,实在吃不准她的脾气。他人在国外,也还动了不少脑筋,像往常那样找人拿些案子缠住她,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转角的服务员看她一出现就通知了自己,他没想到她还会去那个茶餐厅,也想不到她和赵珂能谈什么。想不出那样的大雨天,她一个人坐在一杯咖啡前的心情。
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她。
易小峰送医生出门,看到门口的容昱,“你是?”
“来看看双羽。”
易小峰也没想太多,直接把他让了进去,意外发现狄双羽看到这个人眼神晃得厉害。
“容总——?您怎么来了?”她坐起来的速度很慢,但眼前还是一阵发黑。
“经过。”容昱四顾打量了一番病房,目光落在她床头的吊瓶上,“刚打过针吗?”
狄双羽讷然点点头,靠在沙发上还在等血液重回脑袋里,猜不出他谈什么买卖会经过医院。
坐在易小峰推来的椅子上,容昱问:“什么情况?”
“那是营养液。”易小峰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告状,“她不肯吃饭,每天吊好几瓶水。”
“又不是植物,就靠这些水怎么活?”
“说的就是。可她吃什么都吐,医生说再这样转成厌食症就糟了……”
“易小峰,帮我去买杯咖啡给容总。”狄双羽打发他,跟容昱补充一句介绍,“我弟。”
易小峰跟容昱确定,“你喝咖啡吗?”
容昱回答,“喝。”
易小峰爽快地起身比了个OK,跑出去了。
狄双羽偷笑,还真得容老板,换个脸皮薄的还打发不了他。
容昱走过去近距离看她,还是觉得不够,索性蹲下来,面对面凝视她的脸,“一眼看不到就乱来。”
她回视,略显拘谨,向后靠了靠,转转眼睛,“戚忻告诉你的?”
“看来不是脑子的问题。”他站起来去床头看她的住院卡,床号住院号姓名性别年龄填写工整,入院时间是前天,唯独诊断一栏空着。
狄双羽哧地笑出声,“这么多天您还是头一个给我确诊的。”
抬头狐疑地盯着那些营养液,“为什么不吃饭?”
看来这人是误会了,“我不是厌食住院的。”
“嗯?”
“胃里有什么毛病吧。”她轻描淡写的,主要是因为自己也说不清楚。
容昱脚尖点下地板,“这是脑内科病房。”
狄双羽搓搓后颈,“戚忻没跟你说吗?”
“没。”他没忽视她的小动作,“还好吗?”
轻叹一声,她说:“我答不出好。”疲倦地将头埋在弓起的膝盖上,“您随便坐会儿吧。”
“累了就躺会儿。”
“躺累了。”
“和他有关吗?”他有想过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这话会不会刺激她,但是看她的情况,就算刺激也不会更坏了。
“嗯?”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狄双羽很努力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不可能听不懂,更不可能在他面前装听不懂,再一想到自己所处的病房科室,以及住院卡上空白的诊断栏,容昱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病。
狄双羽忽然小声问他:“容总,您知道我结婚了吧?”
他摇摇头,“什么时候?”
“很早啊,在瑞驰工作时就已经结啦。”
“我认识的人?”
“您好像还真没见过,刚才那孩子他哥哥。”说着叹口气,“算了,看来我真是脑子坏了,没理由你不知道。”
“还有什么觉得不对劲?”
“都不对劲。”
“有想不起来的事吗?”
“没。”她自嘲地笑笑,“只有我想得起来,别人却都不知道的事。”
“瑞驰的人你还记得谁?”
狄双羽被这几天的记忆测试搞得很头痛,随便答了一个,“旭华。”
容昱点头,技巧性地引导,“他说前几天还在转角见过你?”
她不假思索,“对,当时还有赵珂呢。”
“和她怎么还有来往?”
“碰巧遇见,那天下大雨,她进来避雨。”
“她以前好像住那附近。”
“现在也住那儿啊。她那天自己说的,就挨着转角的那个小区里面。”
瞳孔因震惊而扩大,眼睫微垂遮住变深的眸色,容昱说:“这不是都记得吗?没什么事早点出院吧。”
狄双羽卷着耳畔的头发,歪头看着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吗?总觉得你看我眼神怪怪的。”
他否认,“我看你一直都是这个眼神。”
戚忻和易小峰还在病房外的走廊大眼瞪小眼地罚站,容昱走出来,脸上罩了片乌云,易小峰上前一步将余温犹在的咖啡递给他。
容昱不伸手接,也不道谢,只看了戚忻一眼,“她不记得关允了。”
戚忻没想到他会提到关允的名字,更没料到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就能有这种判断,语气还非常肯定。或者他对那俩人的事知道的不比吴云葭少。
易小峰以手肘撞下戚忻,“谁啊?”
戚忻回过神来,见容昱还看着自己,点点头,“嗯。”迟疑了一下,决定将自己看见关允和狄双羽争吵的事跟他说说,“我们出去说吧。”
易小峰抗议,“就这儿说不行吗?”
“这是医院不方便,再说小小出来听见了怎么办?你进去陪着她吧。”
“你也不是没看见,她整天就是睡觉,醒了也一个人坐着,根本不用我陪。如果聊小小的事,我希望能听一些。”易小峰认真地请求,表情略显沮丧,“医生建议让小小接受心理治疗,可我都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事。”
检查都显示狄双羽脑内神经组织与血管均无机械形变,不存在任何器质性损伤,由此推断她目前的虚构或潜隐记忆应属于精神上的干扰。有可能当年易小峥的意外对她打击太大,又年轻不懂排解,积压成心理上的障碍。
当年得知易小峥去世的时候,她没掉过一滴眼泪,直到易小峰把骨灰带回来,冲进房间去骂她,才发现她烧到人事不省。一烧十来天,打针吃药都没用,母亲边哭边叹说这是小峥要带她走呢。
后来她对易小峰说:要是知道我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掉眼泪,他一定没那么容易死。
戚忻说:“看她就是会压抑自己的类型。”
易小峰从没见过狄双羽这样的失声痛哭,好像把当年攒下的眼泪全流出来了。“其实这两天我也想过,她如果真的以为我哥是和她结了婚以后才遭遇不幸的,对她来说也许更好受一些。”
戚忻对他的乐观很没好气,“就你这么想。”
易小峰浓眉紧皱,马上想到战友,“云葭也会这么想。”
“她才不会。她会问小小为啥会突然昏倒变成这样,正常人都会去追究这个。”
“不是说意外吗?”
“谁说的?!”
“你说的啊。”易小峰没摸准他的着火点,“你说她晚上没睡好,头疼犯了。”
戚忻这才想起当时哄骗他的话,哑口无言了,“你可真是长在阳光下。”
“你不知道,小小一直觉得我哥的死跟她有关,认为是她拒绝了求婚,才害我哥开车走神,然后出了车祸。”这些话他第一次跟戚忻说,是希望他听了之后也能不再纠结小小的病情,“现在她虽然也难过,吃不下饭,可不会那么愧疚。过一阵总会好起来的,最起码能好好生活下去,好好地谈个恋爱,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个长得像我大哥的男人。”
戚忻听得颇不是滋味,“你们都认为关允像你哥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儿像。”
易小峰直觉道:“你根本就没见过我哥好吗?”
一直沉默听他们对话的容昱,这时才开口,“双羽和关允在一起,是因为他像……”看向易小峰,“你过世的哥哥?”
易小峰不情愿地承认,“是,有点儿。”
戚忻迷糊,“小小没跟你说关允像易小峥?”
容昱神色不快,“她怎么会和我说关允!”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瑞驰原来的副总。”
戚忻忽然发现他们之间信息非常不对衬,根本就是各说各的,很难再聊下去。
容昱仍然想不通,“家里反对双羽和你哥结婚?”
易小峰老实回答:“除了我没人反对。不过我从知道他们俩谈恋爱起就很反对了,小小当然不可能因为我反对就……”
“家人没意见,”戚忻打断他过长的表白,“是她自己还没考虑好吧,毕竟那时候还在念书。”
容昱并不关心这么多细节,他想说的是,“连你哥哥本人的求婚都拒绝了,怎么会再找一个像他的对象?”
“弥补心里的愧疚?”戚忻猜着,放在狄双羽身上一想确实挺离谱。
“她没那么幼稚,只不过要为自己做事找个理由而已。”容昱的冷笑足以冻住两个与他接触不多的小朋友。“病情再观察一阵,先不需要找心理医生。有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目送容昱离开,戚忻陷入沉思。
易小峰则又好奇又恼火,“他这算不算管闲事啊?小小是我姐,看医生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气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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