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没有门房,四下没有家丁。宁家兄妹就这样举着棍子,跟着声音的来源,三两下跑到后院。只见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胡越衣衫不整地被一个表情癫狂的老头追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呼喊着什么。宁家兄妹对视一眼,纷纷收起了手里的朴刀。“这……胡大哥是在挨打?”“小妹,咱们快走吧,要是让少爷看见咱们了,他多尴尬啊。”宁念土拽起八卦脸的宁水儿,做贼一样地倒退回去。然而好巧不巧,正当他挪步到门口时,被回过头来的胡越看了个正着。六目相对,胡越的眼神简直是包了个酸甜苦辣咸。“少……”宁念土讪讪地伸手准备作揖,就被胡越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瞪大双眼仿佛交代遗言地喊道:“快点出去!”宁念土木讷地点点头,脚步迅速扭转,然而却被一道凌乱的声音喊停:“等等,站住!”停下的不止有宁念土的动作,还有胡越的心跳。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宁念土不要转身,因为这家伙是看过胡惟庸正颜的,万一认出来了这简直比修罗场还修罗场啊。可惜,世间大部分事都与愿违。胡惟庸位高权重,声音充满不怒自威的压力,宁念土这家伙也是个银枪蜡头,在胡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情况下,竟还是缓缓转过身。哦豁,凉了。胡越的身子瞬间瘫软,像是接受审判一样一动不动。时间霎时安静下来。胡惟庸放下高举的扫帚,眯起眼睛打量了宁念土一眼。看来胡越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开始在外培养自己的人了!胡惟庸怒不可揭,但面上却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说话的语气,称得上是柔和,不过在胡越听来,却满满当当全是阴森。“小子,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回老爷的话,小人不敢妄称。”宁念土低眉顺眼,作了一揖。闻言,胡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宁念土这家伙,居然没认出来胡惟庸?因为如果他认出来了,根本不可能保持得了理智,还客客气气地给胡惟庸行了一礼。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眼宁念土,你小子行啊!自己的仇人都记不得长啥样。这要换成自己,就是胡惟庸挫骨扬灰了,也能记个清清楚楚的。但很快,他转过身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因为胡惟庸此刻,简直就像个疯癫的老头子,披头散发,那华贵的缎袍穿在他身上就像去庙里抢的袈裟套在身上。任谁会想到这是高高在上的丞相?胡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胡惟庸:“爹,你就别鼓捣这没用的玩意儿了,赶紧回你自己的家吧,我这收拾收拾就要进宫了。”胡惟庸瞪大双眼,刚熄下去的火气,蹭蹭蹭的就冒上来了。我是老子还是你是老子?居然敢这么跟本丞相说话!“你!”胡惟庸不会说脏话,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而胡越顺势走上前,拉住胡惟庸的胳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走向寑房。“爹,您先听我说,我这进宫之后,还有别的事儿需要您去做呢。”这边忽悠着老爹,另一边则丢了个眼神给宁念土。两人进寑房之后。宁念土挠挠头,看向宁水儿:“少爷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哥,我感觉胡大哥应该是说让咱们上一边凉快去。”“那三袋米怎么办?”“放门口吧,总不能在门口偷看胡大哥挨打。”“对对,你说得对。”……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胡越的眉心微微放松,给胡惟庸斟了杯茶。看着疯疯癫癫的老爹,他觉得心中亲切不少,叹了口气道:“爹啊,你我就别吵吵了,现在你还有三个儿子,说不定之后就一个儿子了。”胡越拿起亲情牌就打了一对王炸,胡惟庸顿时就沉默了。老三胡为忠被他打发到海上,风险很高,这儿子也不是傻子,看见自己的偏心,以后总会埋怨。老四呢,虽然总是唱反调,脑子横了一根反骨,但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他做了不少好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偏心,否则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要不怎么说胡越将语言艺术用的炉火纯青呢,能气死人,也能感动死人。胡惟庸的态度没一下就转变了,看着胡越道:“越儿,方才是为父心急,没打伤你吧?”胡越嘴角微微抽搐。这爹还挺要面子,刚才的雪地追逐战中,非但没碰到自己半根寒毛,还好悬没把老胳膊老腿闪到。“爹,没事。”“您这次过来,不就是为了要科考试题吗,并非儿子不想给你,而是儿子早已察觉到,这是陛下的圈套。”胡越语重心长地忽悠道:“您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批卷考官的位置是怎么上去的?不也是仰仗了您嘛!所以我出过的试题,肯定都在陛下那记着呢,要是贸然给您了,泄露出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胡家了。”胡越说这话。其实就是拿捏住了胡惟庸故作玄虚的心理。随意造了一个谎言出来。但这就造成了阴差阳错之间。胡惟庸想起了出现在四开院门口的朱元璋。肯定是了!陛下早就知道了小儿子的身份,这次不过是抛砖引玉,想要抓住自己的把柄。他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怅然道:“越儿,是为父冤枉你了,还好你聪慧,才没能让我胡家走入万劫不复之地啊!”胡越摇摇头,无奈地宽慰道:“爹,你也别想太多了,您先回府吧,我这还有一大堆事情呢。”胡惟庸惊魂未定。又想起胡越上次说过:这院子里说不定早就有皇帝的眼线。于是没客套,也不逗留。衣服不整理,裤子不提提地乘上院门的马车离开。看那匆忙的脚步,脑子里哪还记得宁念土这号人?胡越看着粼粼而巡的马车,缓缓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得多吃点大雨大肉补补脑子,能完美解决潜在问题,简直是仰仗了大脑的聪明机智啊!看着嘴里吐出的冷烟,胡越回过头。东厢房的方向。一只半人高的雪人堆在门口。就这一眼,让胡越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