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色的蹄铁在秋光中熠熠生辉。经过胡惟庸的敲打之后,朱标在大理寺卿的太极下无功而返,他颇有些沉重地骑马回返皇宫,路过秦淮河畔,却远远见到四开小院门口围上了一圈人。“我来!我来!”“别挤啊特娘的!”粗略一扫,至少有十几个汉子争先恐后地往门里挤,奇怪的是,他们手里拿着各种瓷器、大锅,仿佛在做什么狂热仪式般。朱标眯起眼睛,难不成是胡惟庸如此高调地开始招兵买马了?不对,那人群里,还有高龄老者,想来又是胡越在搞什么迷之操作了。搜查无果的朱标,决定将突破口转移到胡越身上。毕竟胡越是胡惟庸的外室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不信他没什么动作!“咱们过去看看。”他调转马头,身后侍卫随之前去。来到人堆,朱标从马匹翻身而下,他客气地朝一旁的老汉问道:“这是在干什么?您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去胡家做工?”“胡少爷要收咱们的霉碗和废弃大锅,说要做什么实验来着……咱们这些粗人也不懂,那霉碗原本是要丢掉的,没想到胡少爷用钱收购,他可真是个大善人啊。”老者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小伙子,你人高马大,能不能帮老汉我挤进去?这里这么多人,要是胡少爷不收了,俺就白走一趟了。”“行!”朱标爽快答应,接过老汉背篓递给随行侍卫。古代的锅可不比现代,一家十口人吃饭的家伙,又厚又重。真不知道胡越又闹什么幺蛾子,朱标摇摇头,靠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挤到了第一排。门房捏着鼻子,用小本本驱散着空气中霉菌的臭味,嘴里喃喃自语:“少爷真是钱多了,这些东西用买嘛?真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串钱递给前来交易的农民,随后吩咐下人将大锅、霉碗用木板车运了过去。队伍熙熙攘攘,很快轮到朱标,他仔细地扫视着门房身后的木板车,可无论怎么观察,都没发现意外之处。朱标略微思索,从怀中拿出五两银子,不动声色地塞给门房:“这位大人,不知胡少爷收这些东西干嘛?府上还缺人做工吗?”门房眼珠子一转:“正好,少爷还缺两个人刮锅底灰,你直接进去吧,往里边走。”朱标点点头,将收来的银子还给老者之后,让两个随从在原地等候,自己一个人则独自走进院子里。行伍之人听觉灵敏,刚一入门,便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朱标顿时皱起眉头。按他对胡越的了解来看,此人虽然平和温润,但身上也有纨绔的陋习,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在家里养鸡?可院子里到处都是下人,他无法根据声音寻过去。朱标只好按部就班地来到后院,这和他第一次见到的场景截然不同。院落的三个角都放置了大理石桌子,约莫是赶工紧急的原因,这些大理石桌都是拼接而成。真是大手笔!胡越拿着两块镜子,独自一人站在桌子面前比划观察,而其余人则用器皿接住刮下来的锅底灰、霉菌。朱标实在猜不透胡越的想法,沉吟片刻,悄无声息地走到胡越身后。“胡小哥,你这是在干嘛?”胡越放下镜子,见来人是朱标,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朱标露出憨厚的神情,他本就是儒雅之人,笑起来十分单纯。“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你在收霉碗,我实在好奇,就进来看看。”胡越没多想,揉了揉眼睛。穿越过来半年,没做过体力活,磨了一个下午米汁和山芋汁,只觉得精疲力尽。这院子里的下人,不是他爹的眼线,就是不识字的老百姓。胡越有个优点,就是物尽其用,他看向朱标,露出狡黠的笑容。这家伙不是送上来的实验助手?“你读书识字,可通药理?”原来是在用药。朱标微微了然,宫中那些太医,有时也是神神叨叨。“略了解一二。”“那好,你来帮我记录一下。”胡越将自己写好的折子递给朱标,这是制造青霉素的前两个条件。“记录这个时间点,然后每天记录状态。”胡越拿出一个瓦罐,将霉菌装了进去,又用粗布盖上。“你记住我的每一个步骤,再给我弄三罐出来,同时记录。”朱标觉得新奇,认真地听着。接着,胡越在粗布上剪了一个小孔,用几层宣纸做了一个简易的漏斗,将米汁和山芋汁灌进去。做完这一步之后,胡越扬起头,说道:“如果你没学会,折子有记录,后院里的材料你可以随便用。”说完,胡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身研究下一步程序。朱标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忍不住抱起瓦罐闻了又闻。这不会是在研究什么毒药吧?但也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呀!百思不得其解的朱标上前叫住胡越,微微垂头作辑:“请问,这是在制作什么药品吗?”胡越一边用菜油调和培养基溶液,一边笑着回答:“是啊,读书人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朱标很惊讶,举起罐子又仔细端详。“可是霉菌吃了可是会死人的!”“这叫以毒攻毒,不知道了吧?就像锅底灰一样,很脏,却有止血的功能。”“我做的这个,叫青霉素,你可别小瞧了它。”“这个能治疗很多炎症,当今皇后不是生病了吗?说不定,用这个药能治好呢。”说到这,胡越忍不住脑补,笑出声:“嘿嘿,那我可就是大功臣啦!”他没注意到。一旁的朱标,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无以复加。朱标磕磕巴巴地问道:“难道,你是为了皇后娘娘,所以研究这所谓的青霉素吗?”胡越哈哈一笑:“也差不多嘛!我还得感谢皇后娘娘给我的灵感呢。”朱标的脸都皱到了一块。胡越啊胡越,你让孤如何是好呢?你占取我天家蜂窝煤的利润,又用外室子之便,夺得矿山。这两件事,足够你死上一百次。可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