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的背影还没消失呢，院子里的几个庶吉士、编修便围绕着胡越站了一圈，眼里都十分好奇，作揖客气道：“修撰大人，可愿让我等带你浏览咱们翰林院的风景？”胡越回礼，笑道：“在下年纪最小，怎当得起众仁兄一声大人？叫我胡越便是。”大家都以为胡越是宋濂家里的后辈，钟鸣鼎食的官二代却如此谦和，气氛更亲近了一层。翰林院可不是放书的地方，跟后世的编辑社并不相似，如果非要形容，可以是养老院的结构，官员有擅长文学、经术、占卜、医术、僧道、书画、下棋的各类人才。除了侍读学士外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年轻人，对品阶观念不是很强，胡越不一会儿就跟年轻人们打成一堆。脑子里有互联网冲浪加持，天南地北的事儿胡越都能聊上一二，并且他对经术占卜很感兴趣，追着身边名叫易英的年轻人问了几句。“胡兄，既然你这么感兴趣，不如一会儿我为你算上一卦吧！”易英打量着胡越的脸庞：“见你眼睑下垂，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胡越眼前一亮。还真有点水平啊，他连忙点头道谢：“那就多谢易兄了。”“择时不如撞时，诸位兄台，咱们一块去院子里吧？”一百次聊天不如一次行动，易英也是性子急，拉着胡越就往厢房走。兴许是脚步声颇大，路过副考官房间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严肃的脸在众人面前放大，高高瘦瘦穿着官袍的中年人便是副考官张年了，他黑着脸呵斥：“何故在此喧哗？”大家都是蹑手蹑脚，何来喧哗一说。“主考官大人呢？你们还有没有规矩！”张年望了一眼，目光在胡越身上停留。这就是陛下钦点，丞相大人推荐的胡越吧？骂人的话吞回肚子里，张年转而温和笑道：“你们都是年轻人，略有失礼正常不过，切莫有下次，不过，照顾新同僚这点，倒值得赞赏。”众人面面相觑。脑门都闪过一个问号。这侍讲学士为人刻薄，往日非将人骂得狗血淋头才对，今天这是吃错药了？再顺着张年的视线看过来——哦~原来是因为新来的修撰大人有背景啊。不过张年还在门口没走，大家也不可能傻乎乎的问他有没有这么一回事，纷纷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胡越。“多谢张大人关心。”胡越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你讨好得这么明显，任谁看不出来？他拱拱手：“叨扰了张大人，实在抱歉，我等这就离去。”说罢，弯腰转身一气呵成。剩下的庶吉士们学着他的样子离开。气得张年吹胡子瞪眼：“看来这家伙真是个不同人情世故的，丞相派他来一定是为了扰乱宋濂思绪！”来到厢房的院子里，众人坐在石桌上，易英将龟甲和术书拿出来，看了看胡越的相貌开始盘算。念叨了一番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人太多了，卦象有点乱。”胡越有点失望，没表现出来，摆摆手：“麻烦易兄了。”一人见无聊提议：“不如我们来下棋吧？”年轻的官员从小学习六艺，下棋是手到擒来，胡越可就尴尬了，他只是看得懂规则而已。可今天的热门话题都在他身上，众人搬来棋盘就争先恐后地邀请胡越，想要一览修撰大人的技术。“不如我们来下五子棋吧？”胡越无法推脱，只能用别的方法逃过一劫。果不其然，听到新鲜事物，大家就将围棋抛之脑后，好奇问道：“什么是五子棋？”“胡兄知识渊博，这斗兽棋我等还未听闻过，真是汗颜。”你们别迪化我啊。胡越脚趾都扣紧了，尴尬地解释道：“谁先将五颗棋子连成一串即为获胜。”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呵呵……大道至简，胡兄肯定是不愿冷落我等，才想出五子棋的玩法，节省时间，大家都可以一争高下。”要不怎么说语言是一门艺术呢。要不怎么说拍马屁的臣子能得君王的宠爱呢。再尴尬的事情，都有人给你台阶下。心情是不是舒服很多？胡越算是学到了，他以为没人比他更能睁眼说瞎话。拱拱手，认真道：“其实在下棋艺不精，多谢大家替我说话。”“胡兄客气了。”因着对面之人坐着易英，所以第一盘五子棋顺其自然让他执棋，一颗黑棋直接下在天元，让胡越顿时充满危机感。他想起了后世在某音上学到的T字型、四角型、梅花阵号称必胜，于是傻子一样的开始布阵。结果不出所料，易英迟疑后指着自己的四颗黑棋：“多谢胡兄相让，我这是否赢了？”“这……嗯……”胡越点点头，收拾棋子后望着棋盘：“这次能不能让我黑棋？”……“这些都是胡越想出来的？”朱元璋狐疑地看着宋濂：“你确定没有你的想法？”乾清殿。桌子上，放着宋濂记载的想法和改革。“陛下，臣绝不敢欺瞒。”宋濂指出了利弊：“此人如您所说，果真是敢于创新，奇思妙想，但实际效果却不敢保证，您以为如何？”“朕年幼家贫，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不也成为了一代枭雄？可见理论不可全信，实践才能出真知啊！”朱元璋大手一挥：“乡试就按旧例考，塞选出下了真功夫读书的人，这样的人才具备上任时，才具备了吃苦耐劳的素质。”“会试、殿试就按照胡越所讲，让朕看到进士们真实的想法，日后才有为国家发展的思考。”说完后，朱元璋很满意地笑了起来：“朕想到那时朗朗一片，心情畅快得很呐！”“景濂，就这么定下来，尽快把试题给朕，来年春天，朕要看见我大明的好儿郎！”“是。”宋濂虽猜到朱元璋会同意。但没想到会同意得这么痛快。会试、殿试都要用胡越的策略，这代表着什么？代表胡越深得帝心。他感到心惊肉跳。一开始，皇帝口谕让他看紧胡越时，并说这后生才华横溢。宋濂是没放在心上的。但此刻才的的确确感受到对方的能耐不小。一个胡惟庸还不够吗？抱着深深的疑虑，宋濂告退。……几盏灯火一直燃到深夜。直到小吏第三次更换灯芯时，宋濂才疲惫地喊了一声：“都歇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