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爹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朱标学习着朱元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也难怪。”胡越摇摇头,笑着道:“不过,老伯你就有所不知了。”“哦?”“废除科举制度,恢复春秋时期的荐举制,实在一大败笔!”“咱们大明有许多官位空缺,必须要广开言路,广纳贤才,不拘一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那些氏族子弟占着官位不做事!”“科举制度的失败,不过是暂时性的,只需要稍做调整,比荐举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八股文限制太多,依我来看,文章写得如何不重要,应该用实际名声问题去考核!谁的政策好,谁才能胜任官位!”“这样筛选出来的官员,才是能解决问题的官员,才是真正下了功夫去读书的人!”胡越说完,心中一片畅快。用后世的眼睛去看待问题,真的很爽!而朱元璋、朱标,却已经呆若木鸡。整个人,仿佛被一瓢冷水迎头泼下,醍醐灌顶!这个办法真是好啊!可为什么从前没人能想到呢?朱元璋深深地看了胡越一眼。此人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商鞅、王安石一流!他情不自禁地说道:“小哥,你说得真好啊!没有科举制,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永远无法实现阶级跨越!”胡越难得找到能说话的人,他忍不住接着道:“不用担心,想必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总有一天会再次开放科举的。”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喜欢被拍马屁的。关键是看这马屁拍得好不好。听见胡越这无意中的肺腑之言,两人心中都极为舒坦。朱标好奇地问道:“小哥,你为什么觉得陛下还会开放科举制度呢?”胡越微微一笑:“如果不开放科举制度,就意味着绝大部分话语权,都被世家掌控。”“平民百姓若是无法入朝为官,到时候这江山,谁是君,谁是臣?”胡越的话,令人发聋振聩。朱元璋的脑海中瞬间回忆起,因为胡惟庸拉帮结派,弄得朝廷乌烟瘴气,自己又苦于没有证据时的无奈叹息。那杀人无数的手掌,狠狠拍在木桌上,恨恨道:“小哥,一针见血啊!这些氏族就是仗着咱们大明拓展疆土迅速,缺少人才,经常联合起来蒙蔽圣听,实在是可恶至极!”胡越连忙扶住吱呀摇晃的木桌,勉强一笑道:“老伯,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朱元璋尴尬地笑了笑,伸手一辑:“小哥,今天的工钱就全当赔你的桌子了,真是不好意思。”“没事,你我都是性情中人。”胡越摆摆手,将酸梅汤递给二人,这桌子摇摇晃晃,一会儿别把瓷碗掉下来了。没想到,朱元璋将瓷碗推了回去,拱手道:“小哥,时候不早了,咱父子二人,必须要回家吃饭了。”胡越点点头,朱元璋拉着朱标大步流星,三两步就不见了人影。捡起盖在腿上的账目,胡越眯起眼睛:“奇怪……今天不是刚好结六个人的工钱吗。”“这两个人……”“喂!回来!赔我桌子!”……乾清殿。自登基以来,朱元璋从未大兴土木,就连自己的寝宫都是草草修建,只是红墙黄瓦,不见雕梁画栋。烛火晃动,毛笔的倒影在纸上反复停滞,看得出下笔之人的纠结。朱标一直在身后观摩,见朱元璋眉心紧皱,时常没有动笔,开口问道:“父亲,您就不怕,这是胡惟庸借外室子之手,告诉我们的话?”朱元璋放下毛笔,拍了拍朱标的手,笑道:“标儿,咱是乞丐出身,当初若不是识人眼色,恐怕早已成了一具枯骨。”“而你生活优沃,这其中细节,还无法琢磨通透。”“胡越是氏族子弟,提出科举制度对他有什么好处?再看他今日种种表现,虽然大手大脚,但面对苦力,也没有半分趾高气昂。”“由此可见,此人心性极好,是个可用之才。”说到这,朱元璋微微敛眸,神情莫测。“可惜……胡惟庸又少了一个弱点。”……科举制度的改革,在乾清殿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一道奏章,快马加鞭,从秦淮河畔传送到皇宫。这天夜里,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苍穹昏暗,闪电劈打天地,宛若天怒,每一下都骤然变色,光亮摄人心魄。黑云压城城欲摧。水,农事根本,在古代,它代表着一种希望,土地拥有充沛的雨水,才能开花结果;但有时,却是一种灾难。朱元璋登基以来,重视水利工程,赈济荒灾,在位十二年,开塘一万余处,疏通河流两千道。他一直为自己的雷霆政策,感到骄傲,自豪。然而,就在一个时辰前,秦淮河大发洪水,冲破河堤。“人与鸟虫竞争,共栖树头。”商船被瞬间淹没,滚滚江涛,吞噬了上百余人,现在,人数还在不停增加,尸沉江面,一片狼藉。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皇宫中轴上能瞭望天下的城墙上,十分忧愁。每当这个时候,总有顽固不化的官员认为是皇帝德行有亏,故此上天才降下惩罚。朱元璋每日勤勤恳恳,吃饭睡觉都在处理政务。写罪己诏,比杀了他还难受!“水泥……水泥……”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紧紧盯住身旁的小太监。“让胡丞相马上进宫!”在中书省当值的好好的胡惟庸得皇帝召见,火急火燎地赶来。他跪在奉天殿中,心中很是疑惑。这工部的事情,怎么不问工部尚书,难道是皇帝又想让我当背锅侠?“微臣参见陛下。”“丞相请起。”朱元璋三两步下了台阶,扶起胡惟庸。没有横眉冷对,也没有平日的为难。也就是这样平静甚至宠信的态度,让胡惟庸寒毛竖起,颤颤巍巍地问:“不知陛下召见,所谓何事?”朱元璋笑着看他,一双虎眸威慑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