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堤冲垮,跟你这个中书省丞相,有摆脱不了的干系。”朱元璋笑似非笑,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对方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陛下,天灾无情,人力有限,微臣任中书省丞相以来,从未有一丝懈怠……”又是苦情戏,朱元璋嗤笑一声。“丞相,朕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你换一套说辞吧?朕的百姓十万火急,你身为一国重臣,满脑子周旋之词,真是令朕失望!”朱元璋毫不留情的斥责,吓得胡惟庸心肝一颤,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陛下,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哼!”朱元璋微微垂眸,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身为帝王,他内敛的功夫炉火纯青,胡惟庸自然不知道。“既然如此,更应该将功补过,你府中养了不少幕僚,好好想想办法,如何在一日之内,修好秦淮河堤吧!”朱元璋声音不大,却如同大钟敲响,回荡在胡惟庸心头,他深深一辑:“微臣领命,即刻前往秦淮河。”“臣,告退。”阴云滚滚,朱红大门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暗淡无比,朱元璋望着胡惟庸佝偻的背影,眯起眼睛。……“给老爷我更衣!”胡惟庸是开国功臣,修建府邸时,还深得朱元璋信任,得了圣恩,邻皇城旁立了胡府,故此一柱香左右,胡惟庸就穿戴整齐坐在了胡府正厅中。管家拿着湿衣服离开,叫来门房询问:“老爷出门的时候没带伞?这衣服怎湿得这样浸透?”“小人记得老爷带了……”门外潮湿阴暗,而正厅的四处都点了灯,还有一颗又圆又大的夜明珠,亮堂整洁,摆放了六套梨木桌椅板凳。胡惟庸坐在上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终于冷静下来不少。又是敲打,皇帝到底想做什么?自己是丞相,也担任过科举主考官,当然是学士大老师,有学生仰慕有什么错?!再说,没有幕僚,自己分身乏术,如何处理好政务!沉默了一会儿,胡惟庸对着管家低声道:“去,把老爷我的学生们都喊来。”“嗯……六部三品以上的官员就别过来了了。”“就告诉他们,一起商议秦淮河堤的事情。”“是。”管家疾步走到门口,胡惟庸阴沉的脸又抬起,急促地喊了一声:“顺便去看看秦淮河畔城南十里的学生,别让他过来。”连绵的雨一滴一滴,从翘着的屋檐落下,一串一串,像珠帘一样挡住了路人的脚步,淅淅沥沥中,穿着低调,或老或少,陆续从胡家后门进入正厅。六套桌椅哪够用?整个大厅都站满了人,哪怕胡惟庸以为自己足够低调。与众人的阴郁相反,人群中,角落里,一个青年面带微笑。终于,正厅门缓缓关上,左右下人屏去。胡惟庸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都到齐了,想必大家都知道秦淮河堤的事情了吧。”没有七嘴八舌,坐在胡惟庸右下方的中书舍人,拱手一辑:“丞相大人,我等已经听闻您得陛下宠信,专责修建河堤一事。”他招了招手,一旁的亲信递上奏章。“下官认为,应该立马去户部拨款,去工部调派河工,趁涨潮不高时,立马修建。”这样的方法,是一贯的万金油,并且还可以从中捞许多好处,毕竟整个六部都在中书省的管辖内。胡惟庸摇摇头,有些阴沉地道:“许是不忍看见灾难,陛下最近,心情很不好。”“咱们不仅要修建河堤,还要安顿流民,要做到滴水不漏,以报陛下之信任。”众人顿时轻松不少,中书舍人笑道:“丞相大人不必担忧,这些事情都十分简单。”“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胡惟庸手中茶盏猛地哚在桌上:“陛下要求我等在一日之内,完成此事!”此言一出,整座正厅宛若沸腾的开水,嘈杂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就是啊!陛下这不是故意为难咱们丞相嘛!”坐在椅子上的六人,顿时惊慌失措地看向胡惟庸。“丞相大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胡惟庸恨铁不成钢地扫视周遭,冷哼一声:“就这点小事,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就连呼吸声,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胡惟庸奇怪地抬起头,他本以为是众人被他斥责而羞愧。没想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角落。“丞相大人说得没错,就这点小事还不简单,真是白栽培你们了!”吊儿郎当的声音非常熟悉,胡惟庸想到了什么,愕然地定睛一看。此人穿着云纹锦袍,笑意满满,轻松地靠在墙边,这么严肃的场合,硬生生搞得像是来度假的。不是他那败家外室子还有谁?这小子,怎么会在这!胡惟庸愤怒地看向门边,又发现管家守在外面,只能指着胡越道:“你给我出去!”几个年轻的后生急于立功,三两步上前就架住胡越。胡越没有挣扎,泰然自若地摊开手,目光中倒影着胡惟庸,仿佛有某种魔力。“丞相大人,我有办法解决。”“你!”胡惟庸张口就想口吐芬芳,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是了,这小子最喜欢跟自己作对。平日让他来听他不来,现在不让他来吧,偏偏就来了!他强忍着怒气,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让这小子自己吃瘪了,知道闹笑话了,自然就会闭嘴了!索性,胡惟庸摆烂一样地嗤笑一声:“行,本相倒要听听,你能说什么出来。”三个后生对视一眼,不屑地松开了胡越。“丞相大人,属下发明了一种粘合物,可以替代泥土,塑造性强、粘合度高、凝结也快。非常适合修建河堤,加固城墙,比泥土好用了无数倍。”胡惟庸还没说话,三个后生忍不住讥笑出声:“你还没睡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