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愈发诡谲。激动、嘲讽、惶恐,猜疑、情绪就是大杂烩,被胡越照单全收。他绵里藏针,让顾主事骑虎难下,又不得不跟着新的剧情走。“好吧。”顾主事强压下情绪,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任由一块水泥将气氛推到狂热的最高点。“用水泥来干嘛?”“难不成里面装着一个符纸?能转转运?”“这应该不是跟赌场做戏了吧……”“嘘,别说出来啊,有人给我们保底,就偷着乐吧!”两个伙计抬来一块半米长的水泥板,这足够荷官在上面完成所有动作,只见他试探性地将骰蛊扣上去,手指摩挲两下,冷汗已经流下来了。“可以开始了。”胡越微笑着:“文书我已经交给贵赌场。”荷官眼巴巴地看着顾主事,他六神无主,这事情走向跟上面交代的不一样啊!这家伙不知道捣了什么鬼,骰蛊的磁力居然消失不见了!如此一来,赌局就真是运气,赌场有一半的概率会输。可是十万两的赌注,无论是谁,一次都输不起!“那就赌啊!我还等着把钱赢回来呢。”顾主事咬牙切齿,“搞快点的!”他就不信了,再这么万无一失的条件下,也能输!胡越不过是个地主的儿子罢了!“好……好。”荷官慌乱又结巴地应话,他举起骰蛊,手腕已经青劲爆起。嘈杂的房间中,唯有骰子的撞击声像魔音一样回荡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砰!骰蛊落到了水泥板上,荷官深吸一口气:“诸位客官,买定离手!”说完,他的双手离开了骰蛊,众人灼热的目光,又转移到胡越身上。价值一万两银子的地契就像不要钱一样,被随意地扔到下注豹子的台面。什么人会压豹子?只有输光了,输红眼了,寄希望于一把翻盘的人才会殊死一搏。这一结果出来,众人皆是哗然。“什么?他居然压豹子?”“钱不要可以给我啊,真是暴殄天物!”胡越的笑容却在议论纷纷中更加灿烂。因为,荷官迟迟没有开蛊!顾主事紧紧地盯着荷官僵直的身躯,瞳孔骤然收缩。忽然,他一把抓住胡越的手臂,面色已然扭曲:“你,你是怎么……”胡越笑着拍了拍顾主事的手臂,朝着荷官道:“开蛊啊,怎么不开蛊?”“你这么老练的荷官,应该不会手抖吧?”荷官确实没有手抖,但他害怕得身子都哆嗦起来。豹子的赔率是一比十,胡越压了整整一万两银子,如果输了,意味着卖两个赌场都补不齐这笔天文数字!更别说自己一个小小荷官,就是这个恐怖赌局的见证者。他迟迟不开蛊,傻子都知道出问题了,富家公子们站起身,不停地叫嚣着:“怎么不开蛊了?是不是你们赌场心虚了?”“输不起啊!”伙计见势不对,从人群中溜了出去,胡越目光闪动,直接抽起骰蛊。“嚯——”一片哗然!眼见为实,三个六静静地躺在骰蛊里,这就是活生生的十万两银子!胡越拾起自己的地契和玉佩,淡笑着看向荷官。“赶紧去筹钱吧?”扑通一声,荷官跌坐在地。胡越拍了拍顾主事的肩膀,轻声道:“十万两银子不是你能负担的,不想当替死鬼,就来福来客栈找我吧。”说罢。他哼着小曲,推开身边一堆阿谀奉承的富家公子,大步离开。赌坊浑浊的空气让胡越异常难受,走出来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深蓝色云朵卷着火红的夕阳异常瑰丽,刺激的环境能让人日夜颠倒,忘乎所以。……终于走到福来客栈,在天字二号开了间房之后,胡越才觉得轻松不少。因为隔壁住着身强力壮,武功高强的宁念土,就不怕顾主事和他背后的人狗急跳墙了。然而,胡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听见小厮在门口喊道:“胡少爷,您有客人拜访!”“嗯,知道了,请他上来,顺便上些酒菜。”“是。”胡越走进内室,用木盆洗了把脸,清晰自己的思维。慌乱的脚步声传来,门口的人闯了进来,见到屏风里若无其事的胡越,又大口大口喘气。“坐吧。”胡越一手指着桌椅,一边用绢帕擦脸。“好。”来人正是顾主事,他失魂落魄,衣袍紧紧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等候胡越洗漱完毕后,顾主事站在门口,咆哮似地开口道:“我来了,说吧,你想怎么样。”胡越沏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是花瓣的晨露,这钱花得不亏。“钱我可以不要,你得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十万两银子,相当于大明一季度的军饷,胡越如此大方,就是因为他知道这钱他不可能拿到。没有人可以拿得出来。“这……”顾主事迟疑地张了张嘴。胡越笑着摇头:“以后别被人家当枪使了,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设局清理我,就说明我跟他是势均力敌,明白吗?”看着黄梨木椅上的精美花纹,顾主事咽了口唾沫。他不是蠢人,此刻经过胡越点题,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一个保障。”“保障?”胡越嗤笑一声:“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而且,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就会立马把这抵押文书交给官府,到时候,你就是那只替罪羊。”胡越的笑容意味深长:“说不定,你最后是畏罪自杀呢。”顾主事的身子一颤,抬起头,满眼血丝。“我说,我说!”“是丞相大人的嫡长子,胡为贤,他要我骗你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