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谭金伦拿着胡越签下的文书回来复命,他颇有些自得,因此没发现朱元璋虽面无表情,眉梢却轻轻颤抖着。“陛下,臣不辱使命,让那胡越害怕得立马签下了条约。”朱元璋冷笑一声,从台阶走下来。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你这个废物!”谭金伦倒飞出去,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捂住脸。“陛下!”朱元璋背过身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洋洋自得,不自知早已落入胡越的算盘中去!”“这怎么可能!”谭金伦惊骇地反问,恐惧使他忘记了朱元璋的威压。“蜂窝煤的售价,是三文钱一块,你无视皇家利润、人工费,竟然直接给胡越分了一文钱的纯利润!”这意味着,朱元璋赚的钱,兴许比胡越还少!谭金伦如坠深渊,这一刻,他才想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朱标叹了口气,拱手向前:“父皇,谭金伦毕竟是太医,对经商不擅长也是人之常理,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谭金伦感激地看着朱标,又听朱元璋怒哼一声道:“标儿,这谭金伦乃你物色的人,所以,你也有这一份责任,好好想想,如何弥补损失吧!”朱元璋教导儿子,从不会溺爱,他也想从这一次的失误中让朱标明白,做皇帝,必须要样样都考虑周全。朱标丢了个眼神,谭金伦将自己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告退,离开了乾清宫。“标儿,御人之术,是为君之道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必须将人看得清楚了,才能把咱的意志传达到老百姓身上。”朱元璋招了招手,示意朱标坐到自己身旁,他攥着蜂窝煤的文书,眼神中情绪翻涌。“必要时候,就除去胡越吧!也算是为大明献上一份心了。”朱标张了张嘴,最终沉重地点点头。……墨色的天幕,薄雾在空中飘散,乘在云层的光晕之中,胡惟庸仿佛即将羽化成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爹!你要养鸡?不行啊!那像什么话?”四开小院里,八个壮硕的肌肉男朝西厢房走去,他们身穿护裙,手里拿着打铁的器具。胡惟庸的身旁站着一脸委屈的胡越,两人身处正厅,并排看着来往的铁匠。胡惟庸皱着眉头,严厉道:“怎么跟你爹我说话的?声音小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胡越很委屈:“爹,你再给我买一个宅子吧?儿子真的不想和一群鸡睡在一起啊!”胡惟庸拂袖冷哼:“你平日里不是挺爱和鸡睡在一起的吗?不行!你必须好好照料这些鸡,为父会定期来检查的!”胡越一脸生无可恋:“爹,我可是您的儿子啊……这传出去。”胡惟庸颇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传出去的。”说罢,胡惟庸就走到铁匠后面,一同进入冰窖中。这些铁匠都是胡惟庸的亲信,他们井然有序地开启打铁的行动,很快,乒乒乓乓地声音传了出来。胡越站在冰窖门口,忧心忡忡地盯着角落——两个壮汉用铁锹、铁铲疯狂地挖掘泥土,这样下去,恐怕这条地道十天就能从秦淮河畔挖到隔壁上元县。秦淮河畔地段繁华,或许旁人听不见声音,但到了上元县,周边日日耕作的农民,一定能发现动静。洪武年的民风还是蛮彪悍的,不仅有越级民告官事件,还有亲自把官员绑上京的案例。到了后期,便宜爹杀一个马夫都要偿命,更别说要杀人灭口这种事了。胡越沉吟片刻,走到胡惟庸身旁,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胡惟庸笑着拍扶胡越的背离开了冰窖。“越儿,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不过爹呢,早有准备,已经在上元县买下一个养鸡场了。”“……”胡越叹了口气:“爹,我知道了。”胡惟庸目光一闪:“爹要做的,是咱们胡家的大事,到时候,才是你认祖归宗的时候。”“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打理、照料。”“过些日子,爹会把账目给你,如果做得好,那养鸡场,也是你的。”这意思……上元县有个更大的据点。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胡越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亏他还以为胡惟庸真的被父子情感动了,看来只是拿自己试水罢了。庶子,就是庶子。只能做垫脚石,暴露在最危险的地方。他脸色发白,微微抬头,注视着胡惟庸的眼睛,良久后,佯装兴奋地喊道:“爹,我明白了,儿子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如此甚好。”晚夏的清晨,天亮得很快,一转眼时间,晨光将全部阴霾驱散。胡惟庸和胡越一前一后走出正厅,灰色的马车停在门口等候。“天色不早了,为父下次再来看你。”胡惟庸说完后,转身走到门口,准备上马。胡越神色犹豫,在马夫扬鞭的一瞬间轻声叫住了胡惟庸。“爹,既然上元县有养鸡场了,能不能……”“不能。”胡惟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一只手携着一张银票从车窗探出来。这是一万两银子,也是胡越欲擒故纵的目标。“别让为父失望。”“好。”胡越勾起唇角,欢天喜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告别了胡惟庸。……咯咯咯——高昂的叫声,使得刚入睡的胡越愤怒地扔开了被子。这么快就把鸡运来了?便宜爹真是一秒都等不及啊!婢女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动静,连忙端着茶水进来。一人将胡越丢开的被子捡起来,抱出去清洗,另一人则温柔细致地伺候胡越起床。穿上里衣,胡越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嘈杂的鸡叫,他迫不及待地走出寑房。还真是!只见门房领着三个农民朝后院走,他们背上有一个大箩筐,里面全是被绑着腿脚的公鸡,手里抓着几只鸭子。颠簸一路,公鸡非但没有无精打采,反而受到日出感染,叫得一声比一声高。胡越忍无可忍地捏紧拳头,披起衣服走了过去。“少爷?”门房望了过来,惊喜地喊了声:“今天您怎么早就醒了?是要去当差吗?”“买点母鸡啊!光有公鸡咋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