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屯田部。掌事的两个郎中不知又在哪逍遥,留下员外郎、主事们八卦地在会议厅讨论着事情。其中,顾主事也在场。胡越让宁念土留在马厩等候,推开门就见到这样一幕。“听说丞相大人已经把大理寺的人压下来了,那马夫一家,啧啧……被丞相大人当场杖杀呢。”“张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员外郎摸了摸稀疏的胡须:“我家跟丞相大人关系亲近,这后事是我堂哥处理的。”胡越闻言,皱起眉头。看来便宜爹做保密工作有很多纰漏,连把柄都被到处传来传去。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敲了敲门,扬起笑脸:“几个大人早上好,下官是来找顾大人的。”顾主事的身子一僵,随后慌张起身,胯骨碰到桌子砰地一声响,他脸都绿了。自从赌坊事件之后,顾主事利用职位之便,帮助胡越早退、迟到、旷工。一连半个月过去,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就在这敏感时期,胡越居然找了上来。顾主事的敏感神经都被Q烂了!他垂着脑袋,跟着胡越走了出去。众人又继续议论着纵马案,毕竟这两人没啥存在感。在里边,胡越亲切地称呼顾主事为“大人”,而出了门,顾主事则无比客气地问道:“胡照磨,有何贵干?”“不要紧张嘛。”胡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个事想问你。”顾主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大公子的事情。”真是言多必失啊!胡越坏笑一声,我还没问啥,你就把心里的担忧一咕噜吐出来了,不白嫖你的信息怎么行?“你们顾家有没有相熟的太医?”顾主事一愣,没想到胡越竟然是问的这个问题。谁家没个认识的太医?更何况你背后势力不浅。怎么会问到我身上来?他眼珠子一转,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宫里的皇后娘娘病重,任何关于太医、郎中的话题,都要三缄其言。这家伙难道是想让自己家当背锅侠?“真没有!”顾主事反应很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胡越笑似非笑。“你只需要送一封信给我,告诉我,皇后娘娘的具体病症。”“放心好了,这样根本不回牵连到顾家。”“我奉劝你,乖乖听话,否则,哼!”说罢,胡越转身就走。一脸生无可恋的顾主事望着胡越离去的背影,神色变化,忍不住跑上前,低声恳求:“这件事我家里人不会告诉我的!我真的办不到。”胡越暗叹了口气,回过头来:“那你就帮我做另一件事吧。”“什么事?”“帮我向张大人打听,纵马案,马夫一家究竟在哪里被杀害。”“好!”……半红半绿的秋叶飘洒在屋顶上,猛然间,池塘里的荷花变小了,残荷凄凉,胡越看得眉头直皱。咯咯咯——后院里又是鸡飞狗跳。原本准备让下人清掉荷花的胡越转变了主意,回头对着宁念土问道:“你看这水是不是不够深?”宁念土认真地蹲下身观察:“少爷,我觉得刚刚好,足够淹死人了。”胡越笑容扩大,挥了挥衣袖:“走,去吃饭。”荷花的香能盖腐臭,就是不知道尸体能不能拿来做鸡食了。黄梨木铸成的游廊完全融入了秋的景色中去,天光又为此镀了层金,越往膳厅靠去,声音越是嘈杂。“咯咯哒,咯咯哒——”宁念土挖了挖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胡越:“少爷,您竟然在家里养鸡?”胡越点点头:“怎么了?不习惯?膳厅后边就是我养的鸡,除了吵点,其他都没问题。”“哦对了,用猪油炒最新鲜的鸡蛋,很香,一会儿让厨子给你炒一盘。”宁念土揉了揉脸颊,很麻木。在这么一个,幽静、漂亮的院子里养鸡。真不愧是你啊少爷。饭后,胡越将宁念土送到门外,挥手告别时,胡越的手里忽然多了个条子。他眨了眨眼,宁念土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背着篓子低头疾走的农民。两人心照不宣,胡越回到房间,摊开一看,居然是顾主事送来的条子。真没想到这家伙的速度这么快嘛。条子上写了四个字:脑疾、杖杀。引起头晕、恶心的脑疾有很多种:脑干肿瘤、出血、梗死等等。但大部分都跟炎症有关,比如脑膜炎、前庭神经元炎和迷路炎。这就棘手了。胡越只是有点医疗常识,就算可以指导太医院的太医扎针、用药,但不具备做开颅手术、切除神经的条件。所以,在经过分析之后,他暂时将治疗马皇后的事情放下。目光转而放在了替便宜爹擦屁股的信息上。在权贵眼里,马夫是低贱人群,被杖杀之后,不可能会被安葬。最有可能的去处,就是乱葬岗。胡越写了两个计划:第一,找到马夫尸体,把尸体处理干净,一劳永逸。第二:打听马夫家属,把他们藏起来。为了活命,胡越能对尸体动手,却做不到杀人灭口。一切,都是无奈之举。现在洪武大帝还没有将亲军都尉府转设锦衣卫。在信息探查方面,做得还不够到位。胡越要利用信息差,延缓便宜爹和皇帝的紧张关系。毕竟在史书上,就在这几天的金銮殿上,朱元璋会要求胡惟庸赔命。从而导致胡惟庸病急乱投医。暴露自己谋逆之心。现在,掩藏掉杖杀马夫的罪证,皇帝就只能另寻突破口。只能做到这了……胡越疲惫地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累呢?他抱怨了一通老天不公之后,骂骂咧咧烧掉了顾主事送来的纸条。用手指碾了碾灰烬,胡越的身子好似被触电一番抖动一下。灰烬……脏兮兮的锅底灰可以止血止痛,由霉菌提取出来的青霉菌可以消炎啊!虽然不一定能治好马皇后,但将后世的医疗用品制造出来,一定是升官发财……哦不,造福全人类的好事啊!自己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