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炉子至少燃到晚上,胡越用当差时间做自己的事,就算是关系户,咋滴也得回屯田部露相打个卡,他阅览完所有人的工作后,准备离开。矿山上可没有马厩,只能用绳子将马栓在大柱子旁,好几个劳工看管它。烈马之所以被称作烈马,就是因为它不太听话,胡越走到柱子旁,看见它不停地对劳工喷口水,恶心得很。“辛苦你们了。”胡越皱着眉头狠狠拍了一下烈马的头,随后又取了银钱赏给劳工。将马牵到大棚外,路过的劳工都点头哈腰地跟胡越打着招呼,马蹄动了两步,却停在夕阳西下,胡越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是一介官身,不能做生意,原本的想法,是将蜂窝煤上报,奉献给朝廷。但,便宜爹是中书省丞相,如何绕过他把消息递交给皇帝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注意到这一幕的朱元璋悄无声息地走到胡越身后:“胡小哥,怎么不走了?”胡越回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事,没事。”他正准备鞭马前行,电光石火间,忽然想到另一个办法。其实,培养一个农户帮自己售卖蜂窝煤,也未尝不可。不过,财帛动人心,蜂窝煤的售价再低廉,也能猛赚一笔,到时候他俩卷自己钱跑路了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打消了这个念头,胡越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朱元璋,朱元璋也看着他,胡越心里有事,故此并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眼神有着他同样的复杂。马蹄又前行几步,突然遏止回头,胡越翻身下马,来到朱元璋面前。“老伯,隔间里还有几排蜂窝煤,你给咱们做活的大伙一人发一个,五个炉子,先给组长,明天我会把别的都搬运过来。”朱元璋一愣,随后点头:“好。”胡越微笑着踩上马鞍,只是背影颇有些萧条。朱标和朱元璋并排而立,赞赏道:“胡越宅心仁厚,制作出的蜂窝煤,竟然能免费给劳工。”朱元璋哼了一声:“标儿,别把他想得太好,那是为了蜂窝煤的推广罢了。”夕阳从大棚细密的稻草中点点渗透,照射而落,胡越的模样已经从矿山上消失,只是在天间很远的地方,还能红日中一人一马的阴影。……马车粼粼而巡,自繁华街道而过,停在四开院子门口。从上面走下来五个穿着粗布的壮汉,其中两人抬着一个用红布盖着、半人高的物体,剩下三人神色凝重,急忙将两人护送进去。他们轻车熟路地饶过游廊,来到西厢房一间干燥透气的房间中,拉开盖子,冷气四溢。红布被掀开,大铁炉露出来,旁边还放着打铁用的各种器具,两个汉子打着哆嗦,把物体全部搬运进去。过了许久,两人才疲惫地走出来,对着剩下的人说道:“下面比想象中的大,今晚就能让丞相大人先调人过来了。”“能放几个炉子?”“大概八个吧。”门外。胡越站在朱红色柱子下,冷眼看着这一幕。几个壮汉办完事之后,看也不看胡越一眼,在这小院中犹过无人之境。约莫一柱香时间后,胡越快步来到后门,见马车和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再次来到冰窖的房间中。甫一入窖,冰块全部被搁置在一旁,地面被清扫干净,因为温度过低,铁炉上已经生了许多冰碴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胡越懊恼地骂了一句,当初修建这么大的冰窖,是因为他的原则宁滥勿缺,钱多得用不完,多囤点冰块没有坏处。没想到府上全是便宜爹的耳目,这冰窖就成了他藏器械的场地。胡越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有零碎的泥块,微微挑眉,便走了过去。很显然,这是刚凿的坑,这里的土质较为松软,十几分钟的挖掘已经让洞口深长一米。胡越蹲下身,不断地抚摸着冰冷的泥块,他叹了口气。“挖地道这么蠢的办法,也亏胡惟庸想得出来。”胡越从冰窖里出来之后,封好了窖口,坐在厢房里的木椅上,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满是沉闷。大明,这个有骨气的国家,让前世的胡越很感兴趣,所以大奸臣胡惟庸的结局,他也浏览过一二。据说,胡惟庸要造反时,在家中制造兵器,但声音太大,于是在府邸附近建了一个养鸡场。嘈杂的鸡叫,盖过了炼铁、打铁的声音,可惜天不遂人愿,有天朱元璋微服私访,正巧路过胡惟庸的府邸。他心知丞相养尊处优,又怎会养鸡鸭扰自己安宁?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派人监视调查,最终发现了胡惟庸私造兵器,用三十多条罪状了结了胡惟庸的生命。当初胡越看这段内容的时候,就觉得好笑。首先胡惟庸手里并无兵权,他怎么造反?就算真要造反,也不会用养鸡鸭的法子掩盖,太蠢。大抵是朱元璋为了除去这个权倾朝野,骄横跋扈的大臣找的借口罢了。但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跟史书上记载一样,胡惟庸真的在密谋造反。那养鸡场的事情,岂不是真的会发生?草!复盘到这一步的胡越,骂骂咧咧地拍了拍桌子。他觉得要从胡惟庸案摘干净,简直比登天还难,不亚于朱元璋开局用碗打天下的地狱级副本。首先,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直升官,让朱元璋看见自己的价值。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只要便宜爹一直挡在自己面前,那么他就会把自己的光芒安置在嫡亲儿子身上。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真正的大展拳脚,不受限制。好了,悖论又来了,胡惟庸要死,就是直接被诛九族。这谁顶得住?自己一样活不了!朱元璋有多狠?胡惟庸案持续了整整十年,别说自己一个外室子,就是便宜爹府上的蚂蚁,都会被锦衣卫查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