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银江市郊区,邀请了众多媒体前来造势的工地剪彩仪式上,挖掘机却挖出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与此同时,银江市从警多年的楚行云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求救邮件: “现在,当城市的灯光消失之后,当整座城市被黑暗吞噬之后,我闭上眼晴就能看到自己躺在街头孤独死去的尸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究竟这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种种阻碍和意外,都成为追寻真实之路上一块被掀开的新幕布。 就当楚行云碰触一线转机之际,悚然回首,一道道诡谲的黑白身影,开始在名为“欲望”的华丽舞台上轮番登场…… 楚行云And贺丞,双强刑侦故事精校版。

作家 斑衣 分類 现代言情 | 79萬字 | 168章
第二十章:一级谋杀【20】
傅亦开着车在公路上转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在一条步行街上发现杨开泰的身影。杨开泰微微瑟缩着肩膀,低着头,略显沉重的步伐在周遭外出享受夜生活的年轻男女中格外引人注目。
傅亦放慢车速跟随着他的步子,把车窗放下来,看着他按了一声喇叭。
杨开泰转头朝路边看了一眼,不为所动地又把头扭回去,脸上的神情执拗又悲伤,无辜又迷茫,像是在狼群中走失的幼狼。
“你不用管我,傅队,我在反省。”
他用赌气且严肃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出“反省”两个字时,傅亦险些被他气笑。
眼看前方即将迎来十字路口,夜间的车流虽不如白天那么密集,但是一辆越野以龟速行驶在公路上还是很阻碍交通,就这么一小会儿,后面已经响起了第三声催车速的鸣笛。傅亦索性把车靠路边停下,打开车门朝他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这里不是反省的地方。”
杨开泰拧着眉毛,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和他拉扯自己的手臂:“我不跟你走,我知道你和楚队都觉得我做错了,你们都觉得我错了!”
傅亦手中抓了个空,微微皱着眉头略显无奈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挑过你的错?”
杨开泰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把眼角擦出一片红痕,垂头盯着地面既委屈又愤怒道:“虽然你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看都不看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说着话音一顿,陡然哽咽,更显委屈,“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参与你和舒晴姐的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权利插手。但是我本来也没打算自作主张地告诉你啊,是你一直在问我,我不说你就一直看着我,逼我说,结果我说了,你又生我的气,那我该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傅亦嚷了出来,随后用力揩了一把逼出眼角的泪光。
堵在路边的越野引起来往行车的不满,公路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傅亦看了一眼朝他们大喊大叫的一个司机,回过头看着杨开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又无奈,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很乱,需要静一静。”
杨开泰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他:“真的吗?”
傅亦脸上愁容一卸,牵动着唇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真的,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杨开泰又恢复成往日温顺乖巧任人搓挤揉捏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手都不敢乱放,垂着脑袋又说:“对不起,傅队。”
傅亦把着方向盘稳稳当当地跟在一辆车后面,腾出左臂架在车窗上略显疲惫地撑着额角,闻言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笑得很无奈:“又怎么了?”
杨开泰端坐的姿态像是正在向班主任做检讨的学生,他低声道:“这种事,不应该是由我告诉你。我的行为伤害了你和舒晴姐之间的感情,这对你们很不好,或许你们也会因为我的错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总之,都是我的不对。”
杨开泰再度沉浸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但是傅亦却有些走神,杨开泰说得没错,这种事的确不应该由外人告诉他,但是他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才合适呢?或许哪种方式都不合适,杨开泰简单直接地把戒指亮出来,告诉他:“这本来应该是舒晴姐送给你的七夕礼物!”这种做法虽然欠妥了些,欠考虑了些,但这也是杨开泰在当时被他逼问,情急之下唯一可选择的方式。
所以他并没有生杨开泰的气,或者说他并没有生任何人的气,连舒晴都没有。他在被迫得知真相后,只是有些恍惚,有些愁闷,有些烦躁,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所以总是耗到很晚才回家。同样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撞破他美满家庭假象的杨开泰,所以他一直回避和杨开泰正面接触。
妻子的外遇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思想准备之外。仿佛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所以正式被告知他的妻子在外拥有了另一位爱人,他并没有十分气愤,而是感到非常愧疚。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来对妻子的亏欠,也一直在尽力地从力所能及的方面去弥补,但是他的弥补犹如杯水车薪。无外乎平日嘘寒问暖勤快了些,月末上交工资勤快了些,偶尔有时间也陪她看电影逛街旅游,但是除了这些物质的补偿和日常的陪伴,在精神上和爱情上欠缺妻子的那一部分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弥补的。
他填补不了她细腻柔情的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舒晴很清楚,他并不爱她,所以她才会从别人身上寻找这份女人所向往的爱护。
傅亦可以心无旁骛一心所向地和她组建一个家庭,为她撑起一个家,守护他们共同的女儿。但是他无法做到像其他的丈夫对待妻子那样,给予彼此信赖,忠贞一生的爱情。
所以他并不记恨舒晴,只是觉得亏欠她。
傅亦的沉默让车厢内空气稀薄,即使窗户大开着,晚风来回穿梭,杨开泰依然觉得手脚冰凉,呼吸困难。
“你打算怎么办?”杨开泰小心翼翼地瞄他线条冷冽、面色凝重的侧脸,道,“那个邱治,如果你不想看到他,我可以帮你出面和他谈一谈。我查到了,他的前妻正在找他复合,如果他能和前妻复合,那舒晴姐就——”
经过十字路口,傅亦忽然临时改变路线,向右转弯,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应该和他打一架吗?”
杨开泰并没有这么想,他觉得傅亦温润儒雅,又成熟持重,绝对不会和任何人发生身体冲突,最多气急了辩解两句,醉鬼莽夫一般地用暴力解决问题,在他这里根本不可能。
傅亦看着夜间宁静的路况,微微垂着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用帮我做什么,我会找时间处理这件事。”
杨开泰不禁看了看他,眼中微微诧异。
傅亦说的是“处理”,而不是“谈谈”,那就说明他此番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出一个结果。杨开泰顿时把五脏六腑纠结成了一条麻花,似乎预感到自己的一时口无遮拦,即将造成傅亦和舒晴的婚姻破裂。
如果真是如此,他会一辈子活在内疚当中。
但是傅亦此刻并无暇细想太多,因为前方是蜀王宫娱乐会所。杨开泰下了车站在高楼下,脑袋有点晕:“来这儿干什么?”
傅亦把车钥匙装好率先走向旋转大门:“验证你的感觉。”
蜀王宫暂停营业,所以大堂里只有两个保安在值守,见了他们的证件就爽快放行了。一名保安跟随他们到了三楼106号房外,用备用的钥匙打开房门,只是钥匙才插进钥匙孔里,房门就开了。
保安:“咦?忘记锁了。”
傅亦把门锁来回扭了两下,发现没有被撬动过的松弛感,于是道:“这间房是凶案现场,一定要严密看守。”
“欸欸,知道了。”
傅亦又问:“刚才有人来过吗?”
“几个送家具的工人,早走了。”
傅亦没有再说什么,在玄关处摸到开关,亮起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现场该采集的证据都已经采集得差不多了,刑警们几乎把地板都揭了起来,所以此时他们重返现场也难以发现什么。
杨开泰站在门口看着傅亦在室内巡视的身影,有些气馁地想,或许傅亦带他来,不是为了验证他的感觉是对的,而是为了验证他的感觉是错的。
不过来都来了,也别白来。
杨开泰走进外堂,先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周世阳躺尸的地方,然后看了一眼和卧室相对的卫生间,紧接着慢慢走向铺着一层白狐毛地毯的卧室。他想起楚行云说方军海是在刘茹的帮助下从隔壁的105号房间进入106号房间,那么方军海一定会事先潜入106号房间,并且没有埋伏在卧室。因为周世阳倒在卧室门口,且遭人从身后袭击,那么凶手一定是埋伏在周世阳的背后的某个地方,距离卧室最近且容易藏身的就是卫生间。
杨开泰转过身,看着卫生间虚掩的门和从门缝中透出的黑暗,想到或许凶手就是埋伏在没有开灯的卫生间里等待着周世阳,愈发觉得此时从卫生间门口渗出来的那抹黑暗像一个人影一般藏身在内。
“他”藏于黑暗,在光的边缘止步,宁静且深沉的外表下隐藏着蓄谋已久的杀机。
杨开泰想打开卫生间的门一探究竟,于是迈腿走出卧室,只是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卫生间虚掩的门上,忘记了卧室地板高于外堂将近三十厘米,相当于漏踩了一层台阶。
杨开泰猝不及防脚下一空,当即向前扑倒在地板上,“扑通”一声把正在查看窗户的傅亦引了过去。
“怎么了?”傅亦连忙走到他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杨开泰把撞在地板上的脸抬起来,露出摔得通红的鼻头和正在往外涌的鼻血。
“纸纸纸纸!”眼看鼻血就要弄脏现场,杨开泰连忙用手捂住鼻子,着急忙慌地伸手四处要纸巾。
傅亦掏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帮他堵住鼻子,看着他狼狈又慌乱的囧相,失笑道:“你总是这样,走路一向不看路。”
但是杨开泰却没有心思计较受的这点小伤,而是一惊一乍爬起来看着卧室地板与外堂地板处衔接的一级台阶,眼神慌乱又专注。他忽然狠狠擦了擦鼻子,拿着沾满血迹的纸巾的手指向那级台阶,眼睛里涌现出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傅队,那里有一级台阶!”
是的,那里有一级台阶,这一点他们早就发现了,并且连线索都算不上。但是杨开泰脸上那种生动热烈的惊喜很少见,一瞬间使人感觉眼前这个男人眉眼熠熠,鲜活蓬勃似少年。
“嗯,你说。”傅亦道。
杨开泰忽然拉住傅亦的手把傅亦领到台阶前,指着地毯上周世阳残留的血液,说:“我记得周世阳是趴在地毯上的,当时他的双脚距离台阶边缘大概有……三十厘米左右。”
傅亦不动声色地把杨开泰的手轻轻推开,手指抵着镜框低头看着记忆中周世阳横尸的画面,认真凝思片刻,道:“没错,有问题吗?”
杨开泰忽然又抓住傅亦的手把傅亦拉上台阶,站在卧室地毯上,将傅亦推到脚尖和台阶边缘牢牢相贴的地方,然后自己下了台阶和他面对面站着,道:“你看,傅队,那周世阳应该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遇害的,不过他是背对着我,不是面对着我。”
傅亦扶着镜框拧着眉问:“你?你是谁?”
杨开泰走到墙边关闭外堂的灯光,套房内仅剩卧室里一盏昏黄的壁灯,水烟般缭绕的光线在卧室内洒上一层淡如雾气般的光亮。杨开泰又回到傅亦面前站好,因为关了外堂的灯光,所以他背倚着黑暗,而卧室内光线太弱,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浓黑的双眼中亮起的两盏幽火和他模糊的脸部轮廓。
此刻,杨开泰像是从黑夜中走出的罪恶之徒,眼中迸射寒星,手中提着凶器,凶器上鲜血淋漓。
他说:“我是凶手。”
傅亦不由得一怔,此时隐于黑暗的杨开泰竟让他心生寒意,后脊发凉。
他低头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双脚,眼中隐隐地闪着于黑夜中摇曳的烛火,他缓缓沉声道:“你是说,周世阳就是站在我现在所站的地方,被凶手袭击?”
杨开泰此时异常冷静且敏锐,不急不缓地分析道:“周世阳平常穿四十三码半的鞋,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倒在地毯上,脚尖离台阶边缘的距离是三十厘米左右,说明他应该是站在台阶边缘被人杀害。”说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但是你看,傅队,我却站不上去。”
傅亦明白了,杨开泰是在推演凶手杀人的过程和手法。
“说下去。”傅亦道。
杨开泰的眼神像浸在深水之中,此时异常深邃又明亮,声调平稳沉着得不像自己:“台阶高三十二厘米,周世阳身高一米八八。凶器柄长四十五厘米,人体手持舒适位置在三分之二处,可利用的凶器长度只有二十四到二十六厘米。”他忽然停住,然后缓缓举起自己的左臂,略微弯曲手肘做出欲击打状,接着说,“你的身高和周世阳差不多,现在你就是他,你站在台阶上将近两米二。而我身高一米七九,以我现在手臂举起的高度,手持凶器正好便于发力重击你的头部,但是——”
傅亦默默地看着杨开泰郑重凝思的脸,不慌不忙地帮他补充:“但是方军海只有一米七零,除非他把胳膊伸直,伸成一条直线,不然他手中的凶器连周世阳的后脑勺都碰不到。”
杨开泰点头:“没错。”
傅亦恍然:“也就是说,凶手的身高在一米七七以上?”
杨开泰:“对,方军海只有一米七零,他没有杀人机会。”
这个细节竟然直到现在才被发现,当初他们只在房间里寻找犯罪嫌疑人的脚印,以推测凶手的身高和体形,却忽视了就藏在周世阳脚下的关于凶手真身的秘密。
杨开泰睁着两只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傅亦,在等他的颔首肯定。
但是傅亦却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如果方军海不是凶手,那么楚行云做作的一切推理,破解的杀人手法全部不成立。虽然方军海的作案动机成立,但是就此时最新掌握的情况看来,方军海并不是凶手。
那么凶手会是谁?
此时外堂光线暗沉昏黑,从窗外洒进来的灯光在空气中形成一层七彩玻璃罩,虽然只有淡淡的一层,但也依稀能看到模糊的外堂全貌轮廓。
傅亦忽然注意到正对着卧室门口的卫生间在杨开泰的背后,如果凶手所站的位置就是杨开泰所站的位置,那么便于凶手藏身的地点很有可能就是卫生间。
他注意到卫生间并不是偶然,是因为卫生间的门无风自动,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是落在房门上的随之晃动的光线却暴露了卫生间里,不是有诡,就是有鬼。
傅亦目光一沉,当即不动声色地盯紧了卫生间那扇半开着的门,两只眼睛格外用力地在昏暗中寻找,果然在门后找到了半只几乎完美隐藏在黑暗中的男性运动鞋。
傅亦的心脏猛然停跳了一拍,目光迅速上移,下一秒,他面容一僵,浑身汗毛乍起,脊背生寒。
卫生间门后藏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幽暗且深邃,眼神中透着一层锋利的寒光,流淌着与四周黑暗完美融合的敌意和杀气——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们,并且,不知已经在那里看了他们多久。
陈智扬说的菜馆就在东城区后街的十字路口,这里生意兴隆,每天的客流量很大,即使到了深夜,饭店门口着装仿古的“店小二”搭着一条毛巾,迎来送往依旧十分忙碌。
这家私房菜馆是陈智扬家里亲戚开的,楚行云曾跟着陈智扬到此白吃白喝过很多次,机灵的服务员早就把他的脸认了下来,见他露面就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呦,楚队长来了,我们家公子呢?”
楚行云每次到了这儿就觉得可乐,心说陈智扬家里人果然跟陈智扬一样彪,别的饭店要是想走高端这条线,就会把馆子装修得雕甍绣闼,铺陈成桂殿兰宫。陈智扬他们家虽说走的也是遂古路线,但也别具一格,三层楼高的私房菜馆装修得像是山大王的豪邸。
饭馆装得像绺子不说,工作人员都打扮得充满江湖气,总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冲出一百零八条好汉,向食客索要过桥买路钱。
楚行云道:“路上,一会儿就到。”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二楼,进了一间陈智扬开后门常年预订的包厢。
不到十分钟,陈智扬就到了,火急火燎足下生风,浑身裹着一股焦躁之气。他把椅子一拉在楚行云身边一坐,手里的车钥匙拍在桌面上,劈面问道:“你到底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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