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银江市郊区,邀请了众多媒体前来造势的工地剪彩仪式上,挖掘机却挖出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与此同时,银江市从警多年的楚行云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求救邮件: “现在,当城市的灯光消失之后,当整座城市被黑暗吞噬之后,我闭上眼晴就能看到自己躺在街头孤独死去的尸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究竟这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种种阻碍和意外,都成为追寻真实之路上一块被掀开的新幕布。 就当楚行云碰触一线转机之际,悚然回首,一道道诡谲的黑白身影,开始在名为“欲望”的华丽舞台上轮番登场…… 楚行云And贺丞,双强刑侦故事精校版。

作家 斑衣 分類 现代言情 | 79萬字 | 168章
第十三章:少年之血【12】
第二天,傅亦和杨开泰走进附中校园,两人穿着便衣,刚到学校门口,傅亦就被戴着执勤袖标的几个学生叫道:“老师好。”
傅亦很淡定地回了一句:“你们好。”
他被当作教书先生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年他返校做演讲,走在校园里还被叫过教授。附中的校长很不欢迎他们的到来,附中接连三个学生闹自杀,师生队伍和上级部门早就议论纷纭,社会舆论已经将这所京师大学附属中学的门脸上的金砖抹黑了好几块。现如今警察找上门来,无疑又会在校园里引起骚乱。早在拜访附中之前,楚行云就向教育局打过招呼。此人从中央调任银江长达七八年,各个路子摸得很透,加上他和贺家的关系,任谁都能说上两句话,黑道白道上都挂了名,是个游走在各大关系网中还能落得一身清白、独善其身的“漏网之鱼”。
附中的张校长啤酒肚、地中海,摆着与之身份相比有些腾空的权威,见到市局的公安干部也没有谦和的脸色,和傅亦握了手就把程勋的班主任指给他,没说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傅亦和班主任握了手,道:“我们去您办公室聊吧。”
班主任把他们带到办公室,正式回答警方的询问:“程勋是个很敏感很内向的孩子,虽然他的家庭很富裕,但是他平时很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自卑。他没什么朋友,在班里是很容易被遗忘的那一个。”
“袁旭、薛旻豪、王明远不是程勋的朋友吗?”
班主任:“他们几个啊,他们初中在一起玩,关系的确比较好,但是升入高中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在一起玩了,可能是被分到不同班级的原因吧。”
傅亦:“他们初中的班主任是谁?”
“是刘老师,她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程勋在去年八月份忽然退学了,您知道原因吗?”
“他的身体不太好,上课经常恍惚,同学们有时候和他说话,他也听不到似的,精神状态非常差。他曾有一次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虽然没受严重的伤,但是校方还是建议他暂时休学,疗养一段时间。”
“他是忽然变成这样的吗?我是说,没有什么前兆吗?”
班主任沉思许久,想起什么似的道:“的确发生过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不知道算不算前兆。”
市局刑侦队,技术队数据恢复办公室,乔师师拿着一块硬盘急匆匆跑上二楼直奔队长办公室,一头磕到了正欲出门的楚行云的下巴颏上。
楚行云揉着下巴后退一步,拍拍自己的胸膛说:“来,往这儿撞,投怀送抱有什么好着急的,领导又不是不给你机会。”
乔师师没跟他开玩笑,拽住他进了办公室,把拷贝了资料的硬盘接上他的电脑,直截了当地打开一个文件,严肃道:“过来看看这个。”
楚行云移到电脑前背着手低头去看:“什么东西?视频?欧美的还是日本——”
话没说完,楚行云猛然噤声,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乔师师抱着胳膊站到他身边:“刚刚才发现你拿回来的电脑硬盘里有一个十几G的隐藏分区,今天技术队的小赵刚修复坏道,恢复了全部数据,发现全是这种东西。”
楚行云把手里的资料狠狠往桌子上一摔:“拿上电脑跟我走。”
走出警局大门之前,技术队的一名女警追上楚行云递给他一份资料:“楚队,这是你上午让我调查的程家人的病历。”
楚行云接过去飞快扫了一眼:“接着查,把程勋这两年来上哪所医院,看哪个医生,吃哪种药全都调出来。”
乔师师抢在他之前坐进驾驶座。开玩笑,楚行云开车一向玩命,他现在没准儿真能把破越野当成五菱去开。在车上,楚行云翻资料的时候接到傅亦打来的电话。
傅亦:“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那个?”
楚行云:“都听,挨个来。”
傅亦道:“好消息是我们找到程勋精神错乱的原因了,坏消息是这个原因有点复杂。”
“怎么说?”
“去年九月中旬,也就是王明远死后两个月左右,程勋的父亲忽然在程勋上课的时候冲入教室,不由分说把程勋揍了一顿。据程勋以前的班主任说他父亲当时下手挺狠的。在此之前程勋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被他父亲当着全班的面打了一顿之后他就像丢了魂儿一样,整日恍惚,胡言乱语,最后不得已被劝休学。”
楚行云注视着前方来往繁忙的车流,沉声道:“也就是说程勋的死和他父亲有关,我说呢,上次他们夫妻两个表现得那么不正常。”
到了花园小区门口,两位刑警来到程家大门前,又一次按响了门铃。开门的依旧是程先生,楚行云进屋一看,程太太正看着儿子的照片坐在客厅沙发上伤心垂泪,见到面熟的警察,惊讶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程先生对楚行云的不请自来显得很愤怒,当即就要送客:“我们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小勋也已经入土为安了,请你们赶快离开我家,不要再来了!”
楚行云站在客厅扫视他们一眼,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再来了?担心我揭穿你们的把戏吗?”
程夫人面色一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楚行云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严声道:“从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很纳闷,我见过很多失去子女的夫妻,他们会因为追悔莫及和悲伤而失去分寸,心里的恨意找不到发泄口就会指责自己的伴侣,闹崩了,离婚了,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数。但是你们却一直在安慰保护对方,说明你们对儿子的死只感到悲伤,并不感到遗憾。程先生,程太太,请你们告诉我,程勋的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楚行云的话好像给了这个柔弱的孕妇一记痛击,将她并不坚强的身躯完全击垮,她倒在沙发上,把儿子的照片捂在心口上失声痛哭。
程先生却在负隅顽抗:“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报警了!我就不信没有比你大的官儿!”
“你们对他失望了吗?”楚行云径自打断他,看着他涨红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们对他失望了,或者说他让你们看不到希望,生这个儿子对你们来说是败笔,所以你们就抛弃他。”
楚行云看了一眼程太太隆起的腹部,道:“再生一个。”
他回头给乔师师递了一个眼色,乔师师把电脑打开正面朝着夫妻两人,电脑开始播放画面淫秽的视频,这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视频中被侵犯的主角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程先生看到儿童色情视频出现在他眼前,脸上的怒气全不见了,如一座青山迎来了萧条衰败的秋季。
楚行云:“你的儿子对于性方面有不良嗜好,而作为父亲的你无法接受儿子的缺点,于是你当着全班的面亲手摧毁他做人的尊严。他的精神出现问题后你就把他关在家里,你和你的妻子已经对他绝望,所以在去年十月份,你的妻子到医院取出节育环。如果你们不是对程勋丧失信心,为什么你还要妻子冒着体弱高龄的危险再生一个?请你如实地回答我,程先生,你是否杀了你的儿子。”
程先生跌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沉默了大半晌才开口说话:“没错,我是对他很失望,想再生个孩子取代他,但是我没有杀了他,我是他的父亲,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楚行云反问:“你没有吗?你把程勋从学校带回来关在家里,把他当作见不得人的病毒,对他失去希望和信心,甚至厌恶摈弃他,你敢说你从未有过后悔生他的念头吗?你是退伍老兵,强权和大男子主义使你对自己的儿子灌输了使命感,像你这样的父亲很多,把自己的希望和使命全部强加到子女身上,如果他们办不到,就会对他们失望。但是你比一般父亲更强硬更顽固,当你发现自己的儿子撑不起你赋予他的责任和使命你就会抛弃他!就算你没有亲手杀死自己地儿子,你也是帮凶,你对程勋的冷漠和不作为足以击垮一个对生命丧失信心的青少年!”
程先生像发怒的狼一样跳起来嚎叫:“你闭嘴!你不为人父,没有生过孩子,有什么资格和立场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还是个性变态,你会怎么做?你难道还会无偿地把他供养到死吗?我是他的爸爸,不是他的债主!是我创造了他的生命,但当他的生命没有价值,我就有资格收回他的生命!他是流在我身体里的血,当我发现血脏了,就不能把脏血放出来吗?!那天晚上我是听到他的房间有动静,是没有阻拦他,自从他得了疯病后就不出房门,当时是半夜,我听到他的房门被推开,然后他离开了家,我就知道他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果然,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你还没结婚吧警官?如果你有孩子你就会知道,假如你的孩子无能又不堪,就会变成你的累赘。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不是无偿的,不是没有条件的,我们可以用毕生心血去培养他,前提是他要让我看到希望和价值!我可以生养他,也可以杀死他!”
楚行云没结婚没生孩子,对他说出的育儿经没有点评的立场。或许吧,如今的社会中任何关系都是建立在付出和价值之上,就连最浓厚的亲情也不例外,但是亲情是什么呢?不过就是流淌在两具身体里的同一种血液,人大多以血认亲,认同由自己的血液缔造的下一代,也就是一部分的父母对子女无私的养育和奉献。但也有人可以轻易地排除自己体内坏死的血液,他们在自己培育的下一代身上看不到同等的回报,就会将其舍弃或替换。这种观点原始又残暴,却不可避免地融入人类社会,就像狼群中的生存法则。
楚行云觉得,有的时候灵长类动物和其他动物,真的没什么分别。
狂怒嚎叫的程先生就像狼群中的狼王,他眼中的血缘关系和现代原生家庭成员之间缔结的关联非常现实,非常脆弱,可以轻易地解除原生关系,继而再续。生命的延续,后代的哺育,在他心中不纯粹是血缘和亲情的延续,更多的是付出与回报之间的等价交换,这种交换之中或许有爱,但更多的是利。这不是社会的畸形,是人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现实的果实,是社会的伤病。
这种残忍已经成为了常态。
乔师师把电脑合上,择了一个氛围稍缓和的时间问:“程先生,是谁告诉你程勋这一性癖的?”
“什么?”
乔师师道:“您或许没发现程勋生前有做视频日志的习惯,他电脑的摄像头是一直开着的,从他电脑里保存的最后一段视频日志来看,当时您破门而入时房间里并没有人,您冲到他的电脑前查看,看到这些东西后就把硬盘格式化,删除全部文件,把他的电脑没收,然后才去的学校。这些东西并不是你偶然发现的,是谁告诉你的?”
歇斯底里后的程先生貌似瞬间垮了,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样,他面如死灰道:“是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她自称是小勋的老师。”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