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银江市郊区,邀请了众多媒体前来造势的工地剪彩仪式上,挖掘机却挖出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与此同时,银江市从警多年的楚行云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求救邮件: “现在,当城市的灯光消失之后,当整座城市被黑暗吞噬之后,我闭上眼晴就能看到自己躺在街头孤独死去的尸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究竟这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种种阻碍和意外,都成为追寻真实之路上一块被掀开的新幕布。 就当楚行云碰触一线转机之际,悚然回首,一道道诡谲的黑白身影,开始在名为“欲望”的华丽舞台上轮番登场…… 楚行云And贺丞,双强刑侦故事精校版。

作家 斑衣 分類 现代言情 | 79萬字 | 168章
第六章:少年之血【5】
江滨大道一个高档住宅区里,楚行云把车停在花圃栅栏旁,甩上车门走了十几米才发现杨开泰没有跟上来。杨开泰垂着手臂静静站在绿荫下,仰着头从天空的东方望到西方,眼中没有功利,身上缺少尘嚣,像是从艺术学院象牙塔中外出采风的大男孩儿。
楚行云问:“怎么了你?”
杨开泰向他走过去:“队长,这儿的摄像头很多。”
楚行云往道路两旁看了看,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有钱人普遍比一般人更怕死。”
楚行云走路的时候姿势有些飘,肩膀总是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往往是右脚脚尖还未踩实了,左脚已经迈出去了,因此总给人轻佻浮躁不太稳重的感觉。此人的“形”和“容”和他当年在大学被列为风云人物时没有丝毫出入。无论他毕业多久,见识了多少鲜血和命案,他还是刚从学校毕业时的风云学长模样。社会这个大染缸没有改变他丝毫,这点倒是难能可贵。
杨开泰情绪有些低沉,闷闷地问:“队长,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工作,有时候像个报丧人?”
楚行云看他一眼,佯装出一脸惊恐:“别胡说,公安人员不允许搞副业,你想被双开吗三羊同志?”
杨开泰皱起眉毛,埋怨道:“队长。”
楚行云哈哈一笑,不再逗他,道:“你说的没错,登门拜访死者家属也是我最不愿意干的事儿。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见到那么多张悲伤的脸,难免会怀疑自己的价值。你跟我这么久,两年?三年了吧,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楚行云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怎么还这么多愁善感?要抱抱吗小宝贝?”
杨开泰叹了一口气,快步往前走了:“你总是这样,说不了两句正经话。”
花艺铁门前,楚行云按响了墙上的门铃,顷刻后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墙上的话筒里传出来。
楚行云拿出警官证对着猫眼:“警察。”
男人道:“稍等。”
在等待男主人开门的时候,杨开泰问他:“他们还没发现孩子不见了吗?”
楚行云不语,眼睛看着穿过院子走来的男主人。男主人隔着铁门问:“有事吗警察同志?”
楚行云问:“程勋住在这里吗?”
“是我儿子,怎么了?”
楚行云稍稍提了口气,一鼓作气:“很抱歉程先生,今天早上我们在诺亚广场湖边发现了您儿子的尸体。”
程勋的母亲比起程勋的父亲来要显得不那么年轻,如今的很多夫妻中妻子都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丈夫要年轻,尤其是有钱人,但是程勋的母亲看起来却比实际年纪要苍老。当两位警察登门时她正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丈夫告诉她警察的来意,这位未老先衰的母亲手脚一软,倒了下去。她被丈夫搀起从厨房里走出来,楚行云才看到她隆起来的腹部。
“我的天哪。”
楚行云听到她这么说,然后她被丈夫扶到沙发上坐下,捂着脸一直流泪。楚行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这对夫妻有些奇怪,从警察进门儿到现在,他们好像只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没有多少震惊。比如现在,两夫妻只顾着流泪,还没来得及询问事情的原委。
不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丈夫一直把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不停地安慰她。
杨开泰把过程简单陈述一遍,然后问道:“程勋为什么会凌晨出现在诺亚广场?”
情绪相比妻子而言平静一些的父亲答道:“我们也不知道,他昨天一直在家,睡觉之前我还去他的房间看过他,他怎么会在半夜忽然跑出去呢!”
“您是说,他是半夜忽然跑出去的,那么他离开家的时候您是知情的是吗?”
程父忽然之间比刚才更悲伤了,捂着脸哽咽道:“昨天晚上两点多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这个小区里流浪猫很多,我以为是流浪猫,就没在意。现在你们告诉我他凌晨死在湖边,我……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出去看看!”
程勋的母亲抱住丈夫的肩膀,泪水把她蜡黄的脸弄得不成样子,哭道:“我们都不想啊,我们都不想。”
楚行云向他们询问程勋近期的情绪状态,以此判断他是否有轻生的意愿。他本以为这对夫妻听到自己的儿子的死亡现场像极了自杀会很惊讶,但是他们依旧除了悲伤外什么情绪都表达不出来。程先生始终以保护的姿态把妻子抱在怀里,同时也在护着她的肚子,说道:“有,你们说的情况,他的确有。”
楚行云道:“说清楚。”
程先生:“大概在一年前,小勋生了一场病。他病好了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情绪经常失控,总是在夜里大喊大叫,疑神疑鬼,惶惶不安,白天也不敢出门,连学都不上了。我们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精神出了问题,是什么躁郁症前兆。从那以后,他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和他妈妈跟他沟通,他也不理会。还有几次,他用头撞墙,把脸埋在枕头里,甚至还割自己的手腕。”
程先生说到儿子的自残行为,开始哽咽。
楚行云听完他的话没什么表示,往四周看了一圈,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程太太几个月的身孕了?”
程太太答道:“快六个月了。”
楚行云点点头,问:“我可以到程勋的房间看看吗?”
程父要起身为他引路,被楚行云制止:“不用,告诉我哪个房间。”
“上楼右手边第一间。”
楚行云独自登上二楼,推开程勋卧室房门。对于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儿来说,这个房间太过干净和单调,放眼看去全都是素净的白色,还有很浓的西药味。除了写字台上几张相片,没有多余的装饰物。靠着窗的单人床上被子有些凌乱,床下摆着拖鞋,看得出主人出门匆忙,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楚行云把注意力放到床头柜的几瓶药上,发现全都是有助于睡眠的药物,从药瓶剩余的量来看,已经服用了大半,看来这间卧室的主人长期失眠。
“有问题吗警察同志?”
楚行云回头一看,程先生揽拥着妻子和杨开泰站在门口。
楚行云道:“没事。”
程夫人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药瓶,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又开始流:“小勋他神经衰弱,从一年前就不得不依靠药物入睡。后来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像他自己,我们送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也不配合,只把自己一天到晚锁在房间里,患上了很严重的躁郁症,有的时候很消沉,有的时候很狂躁。他的房间已经被他砸了很多次,可怜的孩子,他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啊。”
楚行云问:“他的手机呢?”
程太太沉默了片刻,这种诡异的平静时不时在她身上出现:“他很早就不用手机了,自从他生病以后任何声响都会让他变得不安,包括手机铃声。”
楚行云索性把他们请进来,举起手中的药瓶问:“他平常吃的药只有这几种吗?”
程太太:“还有几种医生开的处方药,我给他放着,像奥氮平这种药我们不敢让他自己存放,就怕出现现在的情况。”
楚行云:“您认为程勋是自杀吗?”
程太太望了一眼杨开泰说:“这位小同志说了,小勋吃了很多奥氮平,不是自杀又是怎样呢?”
楚行云去瞪杨开泰,杨开泰别开脸看天花板。楚行云继续问:“您把药放在哪里?”
程夫人在丈夫的陪同下带着楚行云去往主卧,房间里只剩下杨开泰一个人。杨开泰争分夺秒把房间审视一遍,然而真如程勋的母亲所说,房间被砸了无数遍,又恢复了无数遍,一点原主人的映射都没有了。
房间表面上可以反映主人性格的东西实在太少,杨开泰拉开几个抽屉和衣柜,同样一无所获。他把衣柜门关上时恰好看到写字台的抽屉上坠着一把钥匙,整个房间里只有那个抽屉上坠着钥匙,他试着扭动钥匙,“咔嚓”一声果然打开了抽屉。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本读物,侧面竖着一张没有装进相框的相片。
杨开泰拿起相片,见上面是四个男孩儿的合照,其中一人就是已经死去的程勋。这张相片至少是两三年前的了,男孩儿长得这么快,骨骼和体形都可以看出变化。当时的程勋或许只有十五六岁,被一个体形壮实、黑皮肤的高个子男生搂着脖子,四个大男孩冲着镜头笑得灿烂又傻气。杨开泰用手机拍了一张备份,然后把相片放回原位,低头下去盯着那几本读物,看到最上面的杂志里露出一条窄窄的纸边。
几分钟后,楚行云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叩了叩房门:“有收获吗?福尔摩斯小朋友。”
杨开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递给他一张淡黄色的纸,说:“队长,你关于程勋是被谋杀的分析好像出错了。”
楚行云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粗略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遗书?”
上面写着:“我的双脚陷在地狱中,我不知道该向谁求饶,向谁求救,生命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自从我的心变得不再善良开始,我就不再自由。我就像是被锁住脚腕的飞鸟,是镣铐教会我挣扎和忏悔,我宁愿住进笼子里去,起码我会得到宽恕,但是我依旧被流放,受尽伤害。对不起,爸爸妈妈,如果你们了解我,就会发现我是个浑蛋,我让你们失望了。我还要对我伤害过的所有人道歉,跟所有人说,对不起。我站在地狱仰望天堂,期盼着有朝一日得到解脱。”
明明遗书就在眼前,杨开泰还是忍不住问:“楚队,是自杀?”
是自杀?
楚行云把这封遗书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在脑海里回想案发现场,其中千丝万缕又毫无头绪的信息让他也很混乱,但是他没有直接推翻自己的推测,道:“带回去做笔迹鉴定。”
程先生说给他们夫妻一点时间准备再去警局认尸,然后把楚行云和杨开泰送出别墅大门。
“队长,咱们的方向错了吗?”
杨开泰对手中这封遗书耿耿于怀。
楚行云急需什么东西提神,但是他现在没时间停下来抽根烟,他片刻不停地走向停车的地方,道:“通往真相的道路四通八达,但只有一条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死胡同。现在咱们走进第一个死胡同了三羊同志,不过啊,不要这么轻易下结论,如果——”
话说一半,楚行云忽然刹住步子,面色猛然一沉,像是一瞬之间被阴云笼罩,他问杨开泰:“第一句是什么?”
杨开泰连忙照本宣科:“我的双脚陷在地狱中,我不知道该向谁求饶,向谁求救,生命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停!”
楚行云怔在原地,像是被一根冰锥刺了天灵穴,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他的脖颈爬向脊背。他记得那封恶作剧的邮件里有这样一句话:我站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黑夜之中,一双因为长期失眠而泛着乌青的眼睛乍起锋芒,苍白的面皮让少年的脸散发着浓重的死气,但他黑黢黢的眼瞳却依然有神,像两口深井一样沉淀着许多葬入尘土的凶意和杀气,他说: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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