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两位警察的去而复返，程先生显得有些愤怒和烦躁。
“警察同志，等我们准备好了自然会去公安局，你们不要再催了。”
楚行云擅自推门闯了进去，上楼直奔程勋的房间。
杨开泰抱歉地向程先生点了点头，紧随着楚行云的脚步登上了二楼。程勋衣橱下的抽屉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楚行云本以为是程勋不用的旧物，因此没有在意，现在却不一样了。
“警官，你们在干什么？！”
程先生对两位警察搞乱儿子的房间非常愤怒。
楚行云拿着电脑简明扼要道：“你的儿子之前或许联系过我，这台电脑我们要拿回去调查，请你配合。”
程先生一愣：“他联系过你？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楚行云盯着他问：“你确定他没有手机吗？”
程先生：“没有，他没有手机，你们拿的那台电脑也是他很久之前就不用的。”
“这一点我们会验证，你们尽快到警局做笔录，告辞。”
楚行云把电脑搬上车，返回警局的路上，杨开泰感觉浑身的毛孔一直处于炸开的状态，内心隐隐感到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恐惧，道：“楚队，你是说程勋就是给你发邮件的人？”
楚行云一如既往地稳重：“这个人昨天给我发邮件，今天程勋就死了，而且他们的语气很像，你觉得是巧合吗？”
杨开泰如实道：“我不知道。”
楚行云一路风风火火赶回警局，先在一楼推开尸检室的门：“剖开了吗？”
苏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站在解剖台前，手持沾满血液的手术刀，台上躺着胸口被割开的少年，她道：“在剖呢，有交代吗学长？”
“检查他身上的外伤和骨骼损伤情况，把他的死亡时间误差给我降到最小。”
楚行云把门关上，到了三楼险些和忽然出现在楼梯口的乔师师撞到一起。
“你吓死我了。”乔师师捂着心口刹住车，略显做作地喘了两口气，看着他手里的电脑问，“谁的电脑？”
楚行云把电脑递给她：“查那三封邮件是不是从这台电脑上发出来的，十分钟够不够？”
乔师师往墙上一靠，就地打开了笔记本，一撇嘴儿：“五分钟。”
楚行云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大老远就看到傅亦和杨开泰站在他办公室门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俩人见到他走来，不约而同住了口。楚行云走过去推开办公室房门，道：“站在这儿干吗？那两具尸体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傅亦道：“还没有，DNA比对需要时间，现在又遇到了点麻烦。”
楚行云扭头看他：“怎么了？”
傅亦和杨开泰对视一眼，然后说：“这个案子，杨局不让查了。”
楚行云顿了片刻，道：“为什么不让查？”
“上面压着。”
“谁？”
傅亦着重看了眼他的脸色，道：“贺丞。”
楚行云：“……这小王八蛋！”
傅亦接着说：“咱们留在施工现场的人也被贺丞的人赶回来了。”
“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干干净净。”傅亦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神色，“行云，贺丞是在跟你怄气吗？还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楚行云：“我他妈半个月没见他，才回来不到半天跟他说了不到十句话，我怎么招惹他了！这位爷发起疯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把我的猫阉掉，谁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回去我跟他说。”说着一指杨开泰，“你去，做你爹的思想工作。”
杨开泰老老实实地上楼去往局长办公室，楚行云又把其他人叫来开会，立了程勋的案子。因为杨开泰不在，所以这件扑朔迷离的命案没有名字。夜深人静时目击者虽然难找，但是监控不会罢工。其实从监控录像中排查是最吃力最不聪明的方法，一来范围太广工作量大，二来人眼搜索，目标容易被遗漏。那些公用私用路口的商家的摄像头加起来成百上千，程勋住的地方离诺亚广场不近，七八公里的路程，很难确保目标自始至终在摄像头监控范围内。
通过一整个白天的排查，技术队才理清了程勋的行动路线：程勋从家里出来后，小区的摄像头拍到他一路走出小区，身上除了一套睡衣什么都没有，他并没有和任何人会面，离开小区就搭乘了一辆出租车。为了找到他在哪里下出租车，又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在诺亚广场附近的公交车站台看到程勋，他下了出租车后穿过马路走向诺亚广场，走入广场中心腹地，到了摄像头也追踪不到的地方。
苏婉把尸检报告交到楚行云手上，道：“程勋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四十分之间，身上没有新鲜的外伤，不过他的头部受到过创伤，额骨略有凹陷。”
楚行云翻看一沓尸体身上各个部位的照片：“他死前喝过水吗？”
“有。我把小杨带回来的三个水瓶都做了鉴定，其中有一个沾有死者的DNA。”
楚行云：“可以了，你下班吧。”
苏婉走后，乔师师抱着电脑走了进来：“头儿，你给我的电脑IP和发邮件的地址不一致。不过我仔细查了查三封邮件的发送地址，其中第三封是通过手机终端发送的，手机号码已经找到了，现在发给你。”
楚行云扶着额头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案情越来越朝着错综复杂的方向发展。其中盘根错节漏章断续，好像被一张大网蒙住，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是断篇续章的线索，明明是由一条线织成的大网，却让人不知该从何下手。
“明天再给我，今天时间太晚了，都下班。”
离开警局，楚行云想起贺丞威胁他不及时把猫接走就把猫阉掉，他不知道贺丞哪根筋搭错了发什么疯，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开着自己那辆破东风到了香樟大道九里金庭。贺丞住的小区很符合贺丞钻石王老五、富二代官二代to be NO.1的身份。从小区门脸儿就能嗅出里头骄奢无度、纸醉金迷的气味，虽然他开的这俩车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保安还是给他放了行，因为他这张脸早在这个小区保安队伍里混熟了。
到了17楼717室门前，他先按了两声门铃，没人来开门，于是拿出常备在自己身上的门卡打算开门，不料此时门忽然开了，他一抬头看到开门的人，顿时愣住了。
杨姝也很诧异，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她怀里的胖狸花猫倒是认主，冲着楚行云喵喵叫。
杨姝很意外：“行云？你怎么在这儿？”
楚行云着重看了一眼门牌号，又把目光移到杨姝身上，心里咂摸不出什么滋味儿，反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贺丞家里看到杨姝，楚行云很是崩溃，顿时感受到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贺丞的异性关系和同性关系同样混乱，花名在外且男女通吃。想必杨姝也成了贺丞的十里桃花林中的一朵，他的梦中情人啊，就这样被贺丞这只妖孽勾引进了盘丝洞。
怀里的胖猫一直往楚行云那边使劲儿，杨姝险些抱不住，一边哄着狸花猫一边解释：“这是我老板——”
“楚警官。”又一位美女出现在门口，站在杨姝身边，对楚行云笑道，“你回来了。这位是贺总的行政助理，新来的。”
贺丞有很多助理，无一例外全是美女，这位何云舒小姐是其中的佼佼者，长了一副顶级优质的面孔，样貌身材极其出类拔萃。并不是贺丞建了一座御花园供自己观赏，而是优质的皮囊在任何谈判中都具有不可忽视的杀伤力。何美人身为贺丞的生活助理，主要工作是陪他出席各个宴席酒会，练了一身艳压群芳、口吐莲花且千杯不醉的好本领，从内到外都给足了老板面子。所以她得到贺丞的重用，还身兼猫保姆重任，时常帮他照顾楚行云丢给他的两只猫。但凡楚行云因公务出差把两只肥猫丢给贺丞，贺丞就差何云舒来照料。
楚行云和杨姝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烧成灰的少男之心又有了死灰复燃之势。杨姝理顺了这里头的人物关系，对楚行云笑道：“原来你就是贺总的朋友啊。”
楚行云顿时对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羞愧，支支吾吾应了一声，把狸花猫从她怀里接过去就进屋了。贺丞家里上下两层打通成复式楼，带有室内游泳池，为了迎合他装逼的气质装了好几面银镜，走进去跟逛行宫似的。
何云舒解释道：“小满生病了，两三天不好好吃东西，贺总让我和杨姝带它去宠物医院看了看，怎么？你们认识？”
杨姝看一眼楚行云，笑道：“我们是大学同学。”
楚行云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一向有点怂，和她们聊了两句就坐在铺着白色鹅绒地毯的猫窝边看自己的猫。他有两只猫，大满和小满。大满是母的狸花猫，小满是公的狮子猫。大满肥美圆润像个球，认主，很黏他，比如现在就盘在他的脚边用尾巴扫他的脚踝。小满浑身雪白很是高冷傲慢，是个典型的猫中贵族的模样，它躺在昂贵的白地毯上，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算是恩准了他前来请安。
楚行云觉得这只高冷的狮子猫被贺丞养刁了，并且越来越像贺丞，越来越不讨人喜欢。
小满不鸟楚行云，楚行云也不理它，抓了一把猫粮喂大满，狮子猫才晃晃悠悠走到他身边卧下，想从他手里讨食吃。楚行云看到它就想到贺丞，想到贺丞就生气，于是一把把小满推远。小满恼了，掉头来咬他的手腕，两只爪子把他的手抱住，狗啃骨头似的在他手上来回咬。楚行云被它咬了好几年也没被咬伤过，任虚张声势的那厮去咬，淡定地喂大满吃东西。
这个狮子猫对谁都很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杨姝猛一看到它这副凶相，被吓了一跳，在楚行云旁边坐下，看着它说：“没事吧？”
楚行云也看了一眼狮子猫龇牙咧嘴的凶相，也不知说谁：“没事，折腾去吧，折腾够了就不折腾了。”
杨姝对他和贺丞之间的关系很好奇，斟酌着问道：“你和贺总是朋友吗？”
很容易回答的一句话，却把楚行云问住了。也是，他跟贺丞算是怎么回事儿？朋友，发小，还是兄弟？恐怕任何一种关系都无法诠释他们之间的一摊烂账，仔细琢磨一下，他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