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银江市郊区,邀请了众多媒体前来造势的工地剪彩仪式上,挖掘机却挖出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与此同时,银江市从警多年的楚行云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求救邮件: “现在,当城市的灯光消失之后,当整座城市被黑暗吞噬之后,我闭上眼晴就能看到自己躺在街头孤独死去的尸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究竟这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种种阻碍和意外,都成为追寻真实之路上一块被掀开的新幕布。 就当楚行云碰触一线转机之际,悚然回首,一道道诡谲的黑白身影,开始在名为“欲望”的华丽舞台上轮番登场…… 楚行云And贺丞,双强刑侦故事精校版。

作家 斑衣 分類 现代言情 | 79萬字 | 168章
第十一章:捕蝶网【11】
银江市大兴饲料厂位于远离喧闹繁华市区的工业园区,大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的招牌相比于其他工厂悬挂招牌的位置都要高,刚拐到工业园区宽阔的公路上就可以看到高高挂在东南角生了锈的金属招牌。越野在园区内不急不缓地前行,十几分钟后停在了大兴饲料厂大门口。
保安室看门的老头问他们的身份,傅亦掏出证件,问道:“警察办案,吴耀文今天来上班了吗?”
“你们找老吴啊,是帮他找女婿的吧?”
傅亦把证件装好,笑了笑:“您也知道?”
老头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老吴那个女婿是个好小伙子。老吴常常跟我们说起他,这两天人不见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可着急,总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
工厂很大,正东面坐落着一栋二层楼高的办公楼,后面是五六根百米高的烟囱,滚滚吐出的白烟与白云相接,在天空中连成一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消散的屏障,一座座厂房分散坐落其中。他们来的时候正是饭点,许多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各个厂房中走出来,结伴搭伙地走向建在西南角的职工食堂,各处都飘散着大锅饭特有的浓郁的淀粉香味。
傅亦仰头在大门周边看了一圈,问老头:“大爷,5月6号和7号,周末那两天,吴耀文来上班了吗?”
老头很健谈,年近古稀,牙齿松落,但说话尚清晰,他说:“我们这儿没有年轻人朝九晚五这一套,想多挣钱,就多上班。老吴家里不容易,上上下下都得他养,好几年了,我都没见他休息过。”
“那他6号、7号两天都在上班吗?”
老头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他婆娘病了,伺候婆娘了。”
傅亦稍一思索:“他不是早就离婚了吗?”
老头竖大拇指:“要不他咋是大善人,离婚了也去照顾,一日夫妻百日恩。”
傅亦推了推眼镜,扯家常般道:“既然他对老婆这么好,当初怎么会离婚呢?”
“这事儿可没法说,两口子过不到一块去了吧。”
傅亦谢了他,然后和杨开泰并肩走入工厂,此时是饭点,估计各个厂房都没人,于是他们往职工食堂去了。一座篮球场那么大的食堂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蓝色工装,男男女女都上了些年纪,也有些年轻的,只不过很少,还有些在办公楼里上班的也在食堂里吃饭,只不过和工人们泾渭分明,没有合坐一张桌子。
且不说食堂里饭菜味道如何,闻起来是足够香的。杨开泰站在食堂门口,目光扫过几张桌子,没有看到吴耀文,于是他走到一张桌前打听。老吴丢了女婿的事儿貌似已经传遍了厂子,杨开泰向几位工人说明来意,每个人都积极向周围的同事打听吴耀文的去向,最后一个高嗓门的妇女道:“老吴去养殖场送货了!”
杨开泰回到傅亦面前:“等一等吧傅队,估计他还得一会儿才回来。”
傅亦点点头,在门口静站了片刻,然后抬脚往打饭的窗口走过去:“先吃饭。”
杨开泰跟着他吃了一回久违的食堂,端着两荤一素的餐盘跟在他身后找到一张没人坐的桌子,两人相对着坐下。
傅亦很细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拭油迹斑斑的桌面,擦完自己这边又把杨开泰那边也擦干净,然后掰开自己的一次性筷子递到杨开泰手里,又把他面前那双掰开了自己用。
没料到这里的伙食不错,起码看起来卖相挺好。蔬菜是绿的,排骨是红的,看着很有食欲。
杨开泰利用吃饭的时间跟他讨论案情,问道:“咱们为什么不去找吴晓霜?她才是当事人。”
为了镜片不被饭菜的热气熏湿,傅亦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一边,把花椒虾仁里的花椒拨到盘子一边,说:“吴晓霜的话已经立住了脚,她提供的加油票还有下山时车辆被监控拍到的画面,都能证明她确实和孙世斌6号上山,7号下山。她和孙世斌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其实和孙世斌的失踪没什么直接关联,因为他们下山后孙世斌是在把吴晓霜送回家后才出的事。楚行云猜测他在7号就出事了,目前看来这个推测最有可能,因为咱们现在掌握的孙世斌在8号的行动信息几乎为零。往前是死路,只能往后退,但是也只能退到7号,孙世斌把吴晓霜送回家的时间到第二天之间,也就是7号下午到8号凌晨,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孙世斌出事的时间。”
杨开泰吃饭速度很快,奇怪的是他的吃相丝毫不难看,而且还颇有教养,还能坚持嘴里含着东西不说话这一餐桌礼仪。他把食物吞咽干净,抬头看着对方说话,说:“那你的意思是,当天孙世斌回到家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在天黑入夜后又出去了?”
傅亦却颔首不答,把花椒一颗颗挑了出来,也没吃那些虾仁,只垂头思考着。
杨开泰当真饿了,又扒了几口饭,很快把餐盘清光了,端起一碗蛋花飘零的蛋花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的同时忽然辟开一条新思路:“傅队。”
傅亦抬起头看着他:“嗯?”
杨开泰双眼冒光,竭力压制住脸上那丝微弱的兴奋:“你记不记得孙世斌的房东说孙世斌每晚都会下楼扔掉当天的垃圾?”
傅亦看着他,脸上浮现一丝笑,道:“记得。”
“如果按照吴晓霜回到家的时间推断,孙世斌回到自己家的时间才不到八点钟,咱们去现场的时候在他门口发现了很多垃圾,其实那些垃圾不全是对面的。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我在孙世斌的卧室发现一碗没喝完的速食汤,后来咱们离开的时候我在他家门口的垃圾袋里也看到了那种速食汤包装盒。如果那袋垃圾是孙世斌前一天清理出来的,6号他没回家,所以留到了7号,按理说他应该会按照自己的习惯下楼扔垃圾,但是他没扔,会不会……他就没回家!”
傅亦目光很平静很柔和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赞许和鼓励,他笑说:“有进步。”
杨开泰更兴奋了,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盛满了耀眼的波光,说:“那我们就应该从最后和他在一起的吴晓霜身上——”
傅亦略微提高了声调,温言打断他的话:“但是你忘了,他对面的邻居在午夜的时候听到他正在房里看球赛,说明他家里有人。”
杨开泰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有些颓然地垂下脑袋,长叹一口气道:“我还是吃饭吧。”
但是饭已经吃完了,只能喝汤,他端起涮锅水似的蛋花汤,正要喝,就见傅亦把挑干净花椒的虾仁用汤勺全都舀起来放到了他的餐盘里,还把那碗冒尖的米饭也推了过来,说:“吃吧,长身体。”
杨开泰:“……”
他已经二十五了,真的不长了。
“你……你吃吧傅队。”
傅亦用纸巾擦着手说:“我不饿。”
此时,他余光瞥到食堂里又进来一个人,是吴耀文。傅亦站起身,冲他扬了扬手,笑道:“吴先生。”
吴耀文也穿着蓝色工作服,衣服因为洗了很多次已经发白褪色,也有些缩水,穿在他身上有些捉襟见肘缩手缩脚,或许也是因为他身材太强健了些。吴耀文黝黑的脸上很平静,他对傅亦点了点头,去窗口打了饭才朝傅亦走过去。
傅亦把对面杨开泰旁边的座位指给他,说:“请坐。”
吴耀文不善言谈,脸上神情总是有些凝重和木讷,坐下后问他:“小孙有消息了吗?”
傅亦笑道:“边吃边聊,我今天来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吴耀文不再问,提起筷子闷头吃饭。
傅亦给杨开泰使了个眼色,杨开泰停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吴耀文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后对傅亦点了点头。
吴耀文看到录音笔时,手里的筷子明显稍有停顿,随后就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米饭。
傅亦:“我想知道,5月6号和7号这两天你在哪里?我们调查过,这两天你不在家。”
杨开泰默默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傅亦,他们并没有调查过吴耀文,傅亦是在诈他。
吴耀文放下碗,用手抹掉嘴角的饭粒,习惯性地低垂着眼,说:“我前妻生病了,我在她家里照顾她。”
“两天都在你前妻家里吗?”
“7号凌晨两点多,她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忙。”
“6号你在家?”
“嗯。”
“谁可以做证?”
“你们可以调查,6号我在家里照顾我母亲。”
傅亦貌似是信了他的话,说:“好吧,我们会核实,还有一个问题,你妻子住在哪儿?”
吴耀文道:“棚户区。”
傅亦不禁和杨开泰对视一眼,棚户区又是一个难取证的地方,是银江市出了名的开发困难户。棚户区位于银江市排水河道边上,脏乱差,难治理,滋生蛇虫鼠蚁,奸淫掳掠频发,迄今为止棚户区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案件十好几桩,都因为难取证而成为无头悬案,至今未破。
傅亦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您不是车间维修工吗?送货的工作也干吗?”
吴耀文提起筷子接着吃饭,说:“人手不够,干得多有奖金。”
傅亦点点头,又问:“都送到哪里?”
吴耀文忽然又顿住了,夹起的一块牛肉“啪”的一声掉回餐盘里,抬起头忽然看了傅亦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说:“我负责往鑫盛养殖场送饲料。”
走出职工食堂,杨开泰不负众望地吃撑了,摸着肚子和傅亦慢悠悠往门口走,看着脚下的花砖地,若有所思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待会儿我跑一趟棚户区找他的前妻问话。”
傅亦却说:“不用了。”
杨开泰扭头看他:“为什么?”
傅亦道:“刚才我诈他,如果他在说谎,就会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好掩饰真相,反正都是说谎,多一天少一天的没有区别,但是他没有承认,而是绕过了我的陷阱,说出准确的行迹,所以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杨开泰垂头丧气:“唉,咱们空跑一趟。”
傅亦笑:“谁说空跑了,不是还问出他在7号凌晨出门了吗?”
此时从大门口开进来一辆货车,货车进了大门拐到南边的停车场,那里整齐有序地停了七八辆用木板加高过的货车,目测就是用来送货的车辆。
经过停车场的时候,傅亦的目光从车头逐一扫过去,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其中一辆货车,原本松散的目光忽然之间凝聚起来,温润俊雅的脸上浮现出乌云蔽日般的阴霾。
杨开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辆平凡无奇的绿色货车,脏兮兮的蒙了尘,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很快明白了这辆车引起傅亦注意的原因。这些车停得都很规整,这辆绿色的货车停得也是直直的,但是车头的两只轮胎却没有摆正。此时,两只轮胎明显向左倾斜着,大约有三十度左右的偏差……
杨开泰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快,站在阳光下,手心竟然不断地发冷汗,他连忙跑到保安室,问看门的大爷:“车牌号3657的车是谁在开?”
“老吴的车。”
“一直是他开吗?”
“送货的一人一辆车,可不能混着开。”
杨开泰面色异常凝重地回到傅亦身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傅亦拉得很长很远的目光逐渐收回,像是在一瞬之间和已经逝去的时光跑了一场竞赛,眼前逐一闪回很多画面,然后定格在孙世斌家楼下那个死寂的停车场,那辆灰色现代车头向左倾斜的轮胎上,还有车身底盘处那一道新鲜的刮痕……
傍晚,大雨,雨幕遮盖视野淋湿地面,大街上的人群像是洞穴被冲毁而四处奔逃的蛇虫鼠蚁,一辆灰色现代在大雨之中开进小区,驶向西南角的居民楼,但是开车的人不熟悉地形,在转弯的时候车身被死角处的排水管道刮出一道擦痕,然后他把车停在了停车场。开车的人或许是因为常年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他以前开的车手刹不灵,为了防止车辆滑坡而向左打了三十几度的方向。车辆停稳后,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暴雨之中人烟绝迹,没人注意到他无声无息地穿过雨幕走入单元楼。
傅亦回头看向职工食堂,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脸,但是从体形判断,他是吴耀文。吴耀文也在看着他们,或者说,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傅亦几乎能看到吴耀文那双灰蒙蒙的眼珠,此刻一定散发着幽弱的寒光。
傅亦说:“他在撒谎。”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