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罪证

银江市郊区,邀请了众多媒体前来造势的工地剪彩仪式上,挖掘机却挖出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与此同时,银江市从警多年的楚行云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求救邮件: “现在,当城市的灯光消失之后,当整座城市被黑暗吞噬之后,我闭上眼晴就能看到自己躺在街头孤独死去的尸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在地狱之中向您求救,楚警官,请您救救我!” 究竟这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种种阻碍和意外,都成为追寻真实之路上一块被掀开的新幕布。 就当楚行云碰触一线转机之际,悚然回首,一道道诡谲的黑白身影,开始在名为“欲望”的华丽舞台上轮番登场…… 楚行云And贺丞,双强刑侦故事精校版。

作家 斑衣 分類 现代言情 | 79萬字 | 168章
第二十六章:少年之血【25】
这天晚上,时小慧被送到停尸房,袁旭和刘佳敏被送到看守所。楚行云第一次见到袁旭的父母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蓝天科技的总经理先生也是个悲剧,妻子与他不和,孩子跟他不亲。所以他对袁旭的感情也很淡漠,所担心的只有这件事会不会惊动最高检。袁旭刚被民警带上车,他就急不可耐地拿出手机疏通关系,然后请求警方封锁消息,不要将此事暴露给媒体。
而袁旭的母亲坐在车里,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包得很严实,自始至终没有下车。
时小慧身上的物品被做了登记,那支手枪也做了检验。所以苏婉很快整理出了死亡报告交给等在走廊里的傅亦:“没问题的话,我就签字了。”
时小慧的死因没有任何争议,只是走一遍程序而已,但是傅亦还是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附的随身物品清单时诧异道:“枪里没子弹?”
苏婉道:“没有,枪膛里是空的。”
杨开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会……傅队!”
傅亦神色复杂地把报告交给苏婉,回身看着一脸慌张的杨开泰,缓缓抬起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当时她虽然拿枪指着我,但是她根本没有看到我,或许她连光圈外是否有人都看不到,你有点着急,开枪之前怎么不鸣枪示警?”
杨开泰警龄三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击毙嫌疑人。他和傅亦有点像,他们都很善良,都有些悲天悯人的性子,开枪后,他心里很难平静很不安,此时更是万分内疚。
“我、我慌了,我本来没想开枪,但是我看到她举起枪对着你,我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就……对不起!”
傅亦看着他陷入沉思,这孩子跟了他三年,第一次出外勤、第一次审讯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一直以来就像一个好学生,老实听话,行为服帖,但是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傅亦曾怀疑他不是做警察的料,至少待在外勤没有优势,曾暗示过他应该去其他机关单位,但是他却坚持留在行动队。出外勤能够直接接触犯罪嫌疑人和犯罪现场,容易立功,容易晋升。换作任何一个人坚持留在行动队傅亦都会表示理解,但是杨开泰坚持留下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他是市局局长的儿子,银江市排得上号的公子哥,没理由也没必要蹲守在打击犯罪第一线,假如他愿意,在任何政府机关谋职位,加上他的背景和学识,仕途一定坦荡,他是为了什么?梦想吗?
杨开泰自己都坦言他对“梦想”这个词很模糊,大学毕业后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就到公安局报到。仿佛加入警察阵营只是随波逐流,顺水推舟,并没有什么伟大的道德理想作为幕后推手。
傅亦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对他说:“去找楚行云,问他你这次的报告该怎么写。”
楚行云在杨局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里,他和杨局还有法制科科长开了一个电话会议。会议主要是讨论袁旭的案子,法院和检察院都向高书记负责,高书记鱼跃龙门在即,麾下蓝天科技是他的GDP和政绩主要来源,邢科长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踩了楚行云几脚,言曰当初就应该让程勋的父母撤案,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楚行云累得很,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像个章鱼一样瘫在皮椅上,闭眼养精神。
杨局也没吭声,留邢科长一个人唱独角戏:“千万不能让这个孩子坐牢,自卫?过度防卫?他不是还有病嘛,可以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坐牢的影响太恶劣了……”
楚行云没理会喋喋不休的邢科长,也没理会杨局朝他抛来的眼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了。
等在门口的杨开泰见他出来,连忙叫了一声:“队长。”
楚行云脚步不停地下楼梯:“怎么了?”
杨开泰背检讨书一样把击毙小慧的心路历程口述了一遍。楚行云听完没什么表示,一路走出大门,站在深夜的路灯下,一眼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辆暗蓝色保时捷,还有靠在车头上的贺丞。
贺丞还穿着那套西装,西装外套敞着,露出暗蓝色的衬衫,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车头上像是在等楚行云,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在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竟流淌出一丝丝暖意。
不知道贺丞站在那里多久了,楚行云遥遥看着贺丞模糊不清的脸,目光穿越一条马路的距离和他对视。他们彼此并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但他却知道贺丞此时一定也在注视着他。遥遥黑夜中,有这样一双眼睛总能与他相对,他忽然觉得他陪伴在贺丞身边带给贺丞的力量,并不比贺丞陪伴在他身边带给他的力量要强。
简而言之,此时看到贺丞,楚行云寒了半天的心暖和多了。
楚行云的沉默让杨开泰很不安,杨开泰攥着拳头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又说:“什么处分和批评我都能接受。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越是危急的情况下越是该保持理智。这次的失误我会吸取教训,作为以后抓捕行动的警钟,我还要……”
楚行云扭头看他,笑得有点勉强:“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杨开泰忽然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是傅队。”
“说得挺好,但是我不想再听第二遍了,下不为例。”
他用手指摁灭香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迈步朝马路对面的保时捷走了过去,问:“司机呢?”
贺丞推了推眼镜,道:“没司机,我开。”
楚行云猛地一激灵:“你?你什么时候会开车啊?还是我开吧。”
贺丞先他一步上了车,甩给他一个小黑本:“几个月前刚学的,有问题吗?”
楚行云翻开驾驶证看了看,嘴里跟吞了苍蝇似的直发苦:“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学车了?你不会造假吧?”
贺丞冷笑:“你觉得我会当着你的面用假证件?”
楚行云:“那我也不坐你的车。”
贺丞不耐烦道:“你不坐我也要开回去,那再见。”
楚行云赶紧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深吸一口气道:“走吧。”
随后他就后悔了,他严重怀疑贺丞的驾照就是假的,贺丞变速杆都推不利索。蓝色保时捷跟喝大了一样七扭八扭地在路上蛇行,楚行云的声音自打上车起就没停过。
“你别拉手刹啊,等红灯拉毛线手刹!松离合,快松呀,一会儿又熄火了……太快了!好了好了,握住方向盘保持走直线不要压路基……前面红灯怎么不停车?卧槽你刹这么猛干什么!”
贺丞握着方向盘也是汗流浃背,开顺手了就翻脸不认人,嫌楚行云吵得慌让他闭嘴。
楚行云一直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提前体验一把了当爹的教儿子开车的感觉,还不停地给周围过往骂娘的车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刚拿上驾照,上路实习呢。”
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开了两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楚行云浑身都快湿透了,扒着车窗不放心道:“你行不行,让肖树过来接你吧?”
贺丞很轻蔑地斜了斜唇角:“我让你死在路上了吗?”
楚行云奔劳一天着实劳累,没心思跟他耗,摆摆手就往小区大门走:“回去记得贴个实习标志。”
贺丞忽然叫他:“楚行云。”
楚行云猛地一顿,然后回过身笑呵呵地看着贺丞:“怎么了小少爷,害怕了?让我送你回去?”
贺丞已经很多年没叫他的名字了。
贺丞拧着眉看着他,像是压了许多话想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不冷不热道:“没什么,回去好好睡一觉。”
楚行云朝他摆摆手,走入小区转了个弯很快看不见了。
贺丞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一直等到一栋单元楼三楼某扇窗户亮了起来,才驱车离开。他很受教,回去的路上开得稳稳当当,没出乱子。
他住的地方离楚行云住的小区不算远,隔了两条街而已,只不过他在街道中心,楚行云在犄角旮旯。离开视野盲区回到万众瞩目的中心,不堵车的情况下不过二十多分钟,但是贺丞却感觉走了有十二年这么久,这十二年里,他和楚行云因为当年的除夕绑架案而从至亲走向至远至疏。
贺丞在心里问自己:怪我吗?
是啊,怪他吗?当然不怪他,是楚行云一心想要逃离他,不然楚行云为什么高考报志愿时不留在银江,而是选择去首都的警校深造。贺丞承认,楚行云离开贺家去往首都报到的那天,他几乎恨死了楚行云,甚至想扑过去咬住楚行云的脖子和他同归于尽。但是他没有,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再一次被楚行云抛下了。
再到后来,他们举家迁往首都,他不知抱有怎样的心理坚决不走。即使他明知楚行云就在首都,但他依旧留在银江,说不清是在报复楚行云,还是守在老地方等楚行云。直到五年后,和他失去联系已久的楚行云忽然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小少爷,组织把我调回银江了,回去请你喝酒啊!”
贺丞认定从他生命中潦草离场,再也回不来的人回来了,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一直留在银江。他留在银江就像守在海岸渡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遥望着广袤遥远的海面,等待一艘从海岸远走,再从远方归来的船。他从十三岁等到十八岁,五年里春去秋来,四季轮回,他见识过惊涛骇浪也体会过静水流深,时光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他守护在心里的那一份坚持。他早就不恨楚行云了,他只想楚行云能回来。
楚行云回来的那天晚上他们的确喝酒了,他喝得不多,喝得多的是楚行云。当时酒吧里很暗,舞池里跳脱衣舞的美女就在他们的酒桌旁,他却没有看四周放浪形骸的人群一眼,他的目光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直盯着楚行云。直到今天他甚至都记得楚行云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戴的什么表,白了还是黑了,胖了还是瘦了,险些连楚行云的头发丝儿都数清楚了。
楚行云喝着酒跟他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话,多到他一句都记不得。他只注意到楚行云说话的时候总喜欢轻轻磨蹭拇指和食指,他的虎口和指腹上还添了枪茧……
后来,他把喝得烂醉的楚行云带回家,把他扔到床上,然后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他很久。楚行云好像没睡着,也知道自己在看着他,楚行云翻了个身子背对他,说:“我回来了,小少爷。”
贺丞记得当时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所有冷漠和隔阂瞬间崩塌。他甚至有点站不稳,脚下踩着棉花似的走到浴室,关上门,回过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之间泪流满面。
楚行云还像当年住在贺家宅子里的时候半玩笑半认真地叫他“小少爷”。
那天晚上,贺丞坐在莲蓬头下面,像个鸵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埋着头,哭了半夜。第二天,天色还没亮透,他就出门去城市的另一边买早餐。银江市很大,老字号早餐店生意很好,他从天色朦胧排到晨光大亮才买回去两大兜早餐,三鲜豆皮包子、水晶虾饺、干烧燕麦,全是当年楚行云爱吃的。楚行云还曾骑着自行车带着他穿过大半个城市从南走到北,来到那家早餐店吃早餐。中间空白了这么多年,他想得起来的全是当年的回忆,楚行云不在的那几年里竟是空洞洞的。
回住处的这二十多分钟车程里,贺丞想起楚行云走出警局时晦暗消沉的神色,有好几次想掉头返回去。楚行云虽然很强悍也很坚强,但他并不是死了人也无动于衷的冷血动物。相反,他的责任心异常强烈,强烈到一名刑警不该承受的地步。
本应左拐的路口被贺丞径直地开了过去,路标牌指向蜀王宫。他在路上给邹玉珩去了个电话,单刀直入道:“蜀王宫老地方,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作为大股东出资人,承担风险责任,但是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好说,什么条件?”
“蓝天科技总经理的人选,你们另找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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