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去的背影,整座武城侯府一片愁云惨淡,却只有五岁的苏沫儿一脸轻松自若的剥着瓜子。“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大哥,我看着明摆着就是皇家在欺负人,沫儿才多大?她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怎么就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进宫去呢?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一向心疼苏沫儿的二夫人白袅袅冲过来紧紧的抱住苏沫儿,似乎并不想要让她进宫。过分的沉默让气氛略显尴尬,苏明晨抬头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兄长,低声说道:“大哥……这明摆着就是太后想要让沫儿进宫去做质子啊!我苏家这么多年里为国操劳,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是……”“……怪只怪我当初以为带着兄弟们占山为王始终都是匪寇,归顺了朝廷总是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可,可如今……”说不出是懊悔还是无奈,苏明甫气恼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他妻子才刚刚过世,只留下这一双骨血在世,怎没想到皇家这么快就把心思动到孩子身上了。怯懦的甚至还带着哭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一条粉嫩的倩影撩裙裾冲进大厅,一下跪倒在苏明甫身下。“爹爹,求爹爹不要让沫儿进宫,她太小了;覃,覃儿愿意替妹妹进宫服侍太后。”眼眶有些酸涩,俯身看着自己的大女儿,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进宫去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苏明甫都忍不下心来。啪啪的小巴掌拍得脆响,一个圆润的小身影直接从椅子上蹦跳下来。“爹爹,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咱们武城侯府就该谨遵圣喻,切不可再让外人有所诟病,这后宫,我去便是了。”小小年纪一开口,却说出一些大道理,这让苏明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微微抽搐的眼角,却看到苏沫儿一脸鄙夷轻笑:“爹爹,世人不是总在嘲笑咱们武城侯府是一帮没有教养的土匪吗?沫儿这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武城侯府的女儿。”“可,可……”“爹爹,沫儿虽年幼,但这性子你最熟悉不过,我绝不会让人骑在我头上;可反观姐姐,却需要多在府上由婶婶护着才是。”说到底,女儿这是在心疼自家的姐姐;苏明甫甚至在此时有些后悔当年的一时冲动;可转念一想,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苏家并没有喜气洋洋的巴望着早一日进宫之事,反而是苏沫儿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她所有的准备。凤仪宫中,鬓角已经有些许银灰发丝的美妇盯着镜中被打理得妥帖的发丝,似乎心情很是不错的问道:“苏家那边怎么样了?”“回老祖宗的话,探子回报,说苏家二小姐这几日一直在官府牙婆手中挑选丫鬟,听说是准备带进宫来的。”“倒是个聪明的脑袋,知道找一些知根知底的在后宫帮衬着自己。”“是,老奴也觉得那丫头头脑精明着呢!”“到底是武城侯的血脉,就是比乡间那些粗野的东西有见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太后又放下手:“那丫头怎么样了?”“回太后娘娘,听说她们母女被武城侯给轰出府送到京郊别院,让她直接嫁给那个马夫了。”“人多口杂的道理你比我懂!”太后一句话,正端着梳子仔细整理细小发丝的宋嬷嬷随即阴沉着一张脸点了点头。翌日,苏沫儿又坐上马车去找牙婆,一路上二夫人白袅袅紧抱着苏沫儿。“小丫头都看了这么多天,难道就没有一个满意的?”萌萌的摇了摇头,她不是对那些丫鬟不满意,她只是在找……找她曾经的四个情同姐妹的大丫鬟;她发誓,这辈子一定会让她们幸福美满的与她生活在一起。比柴房宽不了许多的狭小空间,地上满是挤在一起的人影。虽然比民间私下里买卖的丫鬟穿的要更得体一些,但是从她们那青黄不接的脸色也不难看出,她们平日里的日子也定然不好过。一声吆喝,牙婆拍拍手:“姑娘们,这可是武城侯府的小小姐在找贴身丫鬟了,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武城侯府那是什么地方?谁进去了可就是享福。”一句话,所有的女孩子全都双眼冒着亮光的抬起头,整齐划一的视线回望着面前这个身披红色夹袄的小娃娃脸上。苏沫儿在白袅袅的怀抱中,睨目静悄悄的环视四周,直在角落中看到一双冷漠的眸子,随即浑身竟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几下。找到了,她终于把她们都找到了。压抑着巨大的欣喜,苏沫儿抬起胖嘟嘟的手指说道:“你们四个出来!”似是愣了一下,高个子极其瘦弱的女孩微敛着双眸静悄悄的走出来:“小姐好!”“我问你们四个,可愿意跟我去武城侯府?以后那里就是你们的家,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到底是小姑娘家,不懂事;换做其他大家闺秀,谁还会对一个丫鬟说这种话?牙婆憋着笑意,上前狠狠的拽了一把为首的女孩。“瞧瞧,这不就是你们的福分了吗?不都一直嚷着说你们要进一个宅子吗?这不机会就来了吗?”刚刚冷硬的视线,在碰撞到苏沫儿那暖暖的笑眼时,竟有些微微悸动,冬霜紧咬着下唇:“小姐说话算话?我们四个你都要?”苏沫儿忙不失迭的点点头:“都要,都要,以后你们四个就是照顾沫儿的丫鬟了,可愿意吗?”“我们……愿……”话音未落,突然最前排一个面容素净的女孩朝着苏沫儿冲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身:“求小小姐也将我一并带走吧,梅玉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小姐。”梅玉?这个名字犹如烙印刻在苏沫儿的心底,此时再相见,苏沫儿恨不能一脚叫她踹飞出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