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晚上引蛊的事,再加上段天昊极度不配合,几下之后也没了耐心,留杜白一个人劝,自己则去外面吹风透气去了。不多时,杜白也跟着走出来,见我看向他,摊开手摇了摇头。“不过别担心,”他身着一袭如雪白衣,照着我的样子找了个树根坐下来,仰头看着天空,悠悠地把余下的话说完,“我刚才跟他聊了几句,提到丁汝心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变了。我们可以找个时机把丁汝心叫过来。”我倒和我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点点头,顺手拔了根野草含在嘴里。透过宽大叶子,斑驳落在脸上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挡。听到身边窸窸窣窣声好奇地看去,却见杜白继续模仿我的模样,也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他的样貌太过斯文端正,这种流里流气的动作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就像是年轻羸弱教书先生,某一日突然斜挎了把青龙偃月刀,说要上山头落草为寇一样的喜感。草茎嚼碎之后有些发苦,明明杜白各种奇特味道的药材都尝过了,此刻却微微蹙起眉头,几秒钟后忍不住把头偏到一边,把嘴里衔着的草吐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被他的动作逗笑,靠着粗粝的树干捂住肚子放肆嘲笑。杜白身子坐直微微朝我这边偏,似乎是想弄清楚我到底在笑什么,不曾想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牵扯腰间的瘀伤,痛得他嘶了一声,僵直着身子不敢再乱动。一只野猫轻巧地在落在墙头,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们。见我们谁都没有动作,于是安心地收回目光,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爪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就要趴下去休息。杜白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几声猫咪软软的叫声,若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叫,我甚至会怀疑从哪个角落又钻出来了一只猫。在他锲而不舍的引诱下,原本警惕的猫咪真的被吸引过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身边,拿毛茸茸的头蹭了几下他的手。杜白顺着它的意思狠狠摸了几下它柔滑的毛发,猫咪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杜白笑得温柔,眼中聚起明媚的光,抬眼朝我看过来:“你不想摸一下吗?”我有些心动,本想过去,想了想又带着沮丧摇头拒绝:“我不过去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太招小动物喜欢。大概是因为成日里打打杀杀,身上煞气比较重吧。”我还没伤春悲秋完,却见一条绿色朝我袭过来,伴着耳边杜白那声“接住”,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见几个野草被绑成长条,头部还绑着禾穗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我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任何眉目。“像我这样。”杜白手中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在他的动作之下,猫咪被他的动作牵引着,一跳一扑,煞是可爱。在杜白鼓励的目光中,我学着杜白的动作挥着手中的东西,出人意料的,猫咪竟然盯着穗穗,朝我慢慢走来。逗了几下和猫咪熟络起来之后,我撕下和善的面具,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探出手试着在它头顶摸了一下。它喉咙一动,我动作跟着一僵。谁知道它只是顺势趴了下来,我大着胆子又伸手摸了几下,它竟然一翻身,将肚皮露了出来。杜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侧,轻笑一声:“看样子它很喜欢你呢。”我努力控制着嘴角,故作淡定道:“我知道。大概是它比较有眼光,我很满意。”“到时候我们的院子里也养一只一模一样的猫吧?”猫咪正在舔我的手,舌头上的倒刺轻轻地刮着我的手心,带来温热的濡湿。我望着手心处的那抹湿痕,垂下眼轻轻“嗯”了声。杜白得寸进尺:“还有一黄一黑两条狗。”“……”“一黄一黑两条狗”“……好啦好啦,我记住啦!”暮色四合。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杜白率先站起来,冲我伸出手:“回去吧。”我没有把手搭上去,抱着自己的膝盖问他:“如果说,今晚苏焕会过来,引出你体内的子蛊,你会生气吗?”杜白收回手,在我紧张的注视之下摇了摇头:“昨天有点生气,今天就完全释怀了。因为我清楚,我们之间无论有没有情蛊,都没有任何差别。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引出这蛊,不过你想引就引吧。”压在我心上一天的石头终于落地,我刚起身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问:“你昨天就知道这件事了?”杜白点头,毫不客气地取笑:“你们两个人动作太明显了,而且你之前就跟我透露过这种想法,一猜就能猜中。”我以前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杜白的记忆力也太夸张了!我和杜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切都挑明之后,周围流淌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许多。正当趴在桌子上我昏昏欲睡之时,一道阴影踏进来。苏焕背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过来,还不忘随手关上房门。不知道为何,在他出现后,原本内心还算平静的我心底突然掠过一丝不安。我强迫自己忽略,起身接过他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套粗细各异的针,苏焕指尖点了下其中稍粗的一根:“待会我会用这根针戳破我们三个人的手腕,引蛊虫出来,可能会有些疼,忍一下就好。”说完,他抽出一根香点燃,随着袅袅青烟升起,我突然心悸了一下。杜白的反应更是明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揪着衣襟难受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很快,他喃喃自语:“好热……好难受……”他无意识地说着,伸手就要脱去自己的衣服,眼睛瞥到在一旁的我,用理智硬生生遏制住本能,抬手将桌上早就冷掉的茶水兜头倒下。温度高到水碰到皮肤时,竟然冒起阵阵水汽。我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苏焕撕开他的上衣,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蛊虫爬动的轨迹。从最要害的地方出来,一点点外右手臂处挪。我正全神贯注之时,隐约中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以为是错觉便没有理会。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焦急,在我抬头想看个究竟的时候,有人从外面一脚将门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