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盲人一样,被陆双元牵着袖子走进屋内。透过绸缎细小的缝隙,我勉强能看到杜白的表情。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说着,他伸出手就要来诊断我的病情。陆双元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扯谎道:“她前一段时间练武走火入魔,伤了双眼需要静养,有什么话赶紧说。”几分钟前,在我收拾好心情准备见杜白的时候,陆双元拦住我,说我看杜白的眼神太过明显,连他都能看出里面的情谊,更何况杜白?我心烦意乱,忍不住呛声:“说找我对质的是你,现在又不让我去,你到底想做什么?”陆双元沉吟一声,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几块红色绸缎缠绕在我眼前,遮住了我的双眼。我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推到这个屋子里。只是现在,我忽然觉得听信陆双元建议的我很蠢。杜白轻飘飘地看了陆双元一样,陆双元十分识相地走出去,房间中顿时只剩我和杜白两个人。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暗沉沉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紧张到手心有些濡湿,开始庆幸眼睛被蒙起来,不用和杜白对视,不然此时此刻,我怕是手脚都会软。我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冷冰冰地问:“说吧,你要做什么?”杜白单枪直入地问:“你忘记我了?”我一时失语。杜白这话问得很是巧妙。就像是问一个人有没有喝醉酒,说没醉的都是醉了的人。不论我说是还是不是,都会落入他的圈套。于是我干脆缄默不回答。杜白竟然又笑了出来,笑声中带着无奈与宠溺,仿佛参破了一切却还是纵容我胡闹一般。我不自觉抿了抿唇,有些恼怒。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不急,”杜白的目光在我腰间定格,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怀念,他象征性地问,“能把你腰间的荷包给我看看吗?”这个荷包是韩君裘给我的,我爹的遗物,是我亲手绣的。我有些紧张,转念一想,杜白又没有见过这个,应该认不出来。怀着侥幸的心理,我矜持地点点头,将荷包解下来给他。杜白拿过来看清楚上面不成形的图案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意味不明地说道:“果然……”这是在赤裸裸地嘲笑我的绣技和审美,我有些生气,伸出手冷冷道:“把东西还给我。”杜白没有动,叹息一般说道:“能再次见到你真好。我在冢前守了七天,我给了自己七天时间,如果还是没有等到你,我就……不过幸好你出现了。”我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头,面上却依旧不显露分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再听了。”我朝门外喊了一声,陆双元推开门走进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我让陆双元走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姿态亲密地双臂环抱住他的胳膊,向杜白下最后通牒,“不要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我未婚夫心眼很小,你要是再乱说,小心他对你不客气。”说着,我冲着陆双元甜甜一笑,满是依恋。陆双元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发懵地“啊”了一声。我在杜白看不到的地方,伸手狠狠掐了陆双元一下。他龇牙咧嘴想要逃走,只是我双臂暗中禁锢地太用力,他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我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在别人眼中就像是打情骂俏一样。杜白面色灰败下来,手指用力地攥紧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我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手上无意识发力,陆双元疼得“哎哟”一声,小声嘀咕:“姑奶奶,手劲太大了。”我连忙松开手。杜白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他说:“我不相信,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杜白还真是会抓我的软肋。他明知道,看着他的眼睛我就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恶狠狠地回击他,但是即便双眼蒙着纱布,却仍然不敢往他的方向看一眼,我拍了拍陆双元的手背,催促他,“快点带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等等。”在我起身的那一瞬间,杜白喊住了我。我的脊背挺得笔直,一瞬间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噬咬。他说:“你的荷包忘拿走了。”“教主,那辆马车还一直跟着我们。”坐在马车上看话本的韩君裘,闻言后似笑非笑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挥退手下人后,“啪嗒”一声将话本扔到小桌上,抱胸看着我冷笑。“你的情郎可真够有本事的,竟然跟了这么多天,你说怎么办吧?”我烦躁地顶了回去,“我怎么知道?”我原以为那天之后,以杜白高傲的性格,定然会回京继续之前的生活,谁知道他竟然雇了个马车夫,一声不吭地跟在我们后面。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我们一群习武的人都好说,他一个病弱书生,身上又带着伤,要是真有个好歹该怎么办?韩君裘冷下脸,嘴唇紧抿:“这好说,我让人把他打残废扔到荒郊野外,看他还怎么跟。”我喊了好几声都劝不住他,眼见他真要找人动手,心急之下我拔下头上的发簪,手臂一甩,发簪尖头钉在马车门壁上,离他的手不过一寸的地方。韩君裘转身看向我,满是怒意的脸上还有几丝错愕,犹如一只炸毛的雄狮一般,眼角斜吊,“你要跟我动手?”我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手摸上腰间的剑,“如果你对杜白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声音沉沉,“好,很好。”车厢中打斗一触即发。就在这时,骑在马上护卫的陆双元掀开帘子,无奈道:“大家和谐一些,多大的事至于舞刀弄剑的,我去跟杜白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