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的关系始终存在疑点,又去找她,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嘉璎姐说她最近实在不方便请假,然后拿出记事本看看,说最快只能下周三或者周四约时间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徐子桓看着很尴尬的样子,说他不是来谈这件事的,只是想和她单独谈谈。他对她动过粗,我当然不放心,不过嘉璎姐说,他们会去旁边的咖啡馆谈。我还在外面待了十来分钟,隔落地玻璃窗,看他们谈得好像挺平和,再想想公众场合,徐子桓应该也不会乱来,我才走了。哎,你说他是不是想求复合?” “你太八卦了,不要去干预别人的私事。” 周知扬这次倒没顶嘴,喝着啤酒,瞄一下他,脸上现出一点要说不说的表情,陆晋熟知他的性格,瞪着他:“你这么东扯西拉的,没惹别的事吧?” “我能惹什么事,也就是找几个朋友聊天,打听了一下吴家明说的那个龙哥。” 陆晋的脸一下沉了下去。周知扬赔笑:“放心吧,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原来他以前也响当当挺有名气的。” “他涉黑多年,劣迹斑斑,你要把这种恶名当成名气,就是一点脑子没长了。” “别大义凛然挑刺好不好,我可没把他当什么好人,要不是为了洛洛,我根本不会去打听。” “他的事有警方跟进,你少跟那些三教九流的所谓朋友鬼混,更不许自作主张去搞什么调查。不然……” “喂,你有点哥哥样子行吗?动不动就这么粗暴威胁,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陆晋一口将罐中剩余的啤酒喝掉:“回家睡觉去,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这人太现实了,压榨不出情报就撵我走。” 轰走周知扬后,陆晋将院子清扫整理干净,再轻轻打开祖父的房门,看空调正在运行,老人睡得十分沉酣,发出有规律的鼾声,他将薄被拉上一点才出来,再看厨房内冰箱里还留着用保鲜盒装好的饭菜,一条他爱吃的红烧鱼完整放着,完全没动一筷子。 歉意再度浮上他心头。 他太熟悉这种情绪,从小他都被无处不在的歉意包围着。 他随同一直叫“爷爷”的外公长大,祖孙二人感情原本就十分亲厚,在他丧父之后,爷爷因女儿过快改嫁而震怒,切断与她的往来,更是将全副心力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爷爷是因为对他父亲怀有歉疚,才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拒绝唯一的女儿回家;而他母亲也带着一份隐秘的愧疚,宁可接受父亲的拒绝、老邻居的流言,不肯随周明搬离站前村开始一份新的生活;他在很长时间里,对母亲力图补偿的行为都是视而不见的,对爷爷的付出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他当然知道愧疚给人带来的痛苦与压迫感,然而,这好像是一个亲情关系下的死结,每个人都勉强背负着,默默承受着。 直到周知扬以一种完全若无其事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 他永远记得周知扬头一次站在他面前,乐呵呵地说:“哥哥你好,我叫周知扬,是你弟弟。” 站北村说小不小,但也没大到可以隔离音讯的地步,就算爷爷绝口不提,他当然知道母亲再婚后很快给他添了一个异父弟弟。真正面对时,他吃惊,又觉得深深厌恶而抗拒,正眼都不看他,跨上父亲留下的那辆旧自行车,径自离去。然而,尽管他给出了明确拒绝,周知扬却从不去体会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不会受影响,隔天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只篮球,要求加入他与朋友的对战。 一回两回拒绝,周知扬都浑不当回事,照旧兴兴头头混在陆晋的圈子里,还把被高年级同学欺负的事告诉陆晋,陆晋本不想理睬,他的同学却都喜欢这个小兄弟,已经纷纷捋袖子了,他再怎么满心不情愿,也只能拦住同学,亲自出头。 接下来陆晋吃惊地发现,周知扬在家里挨打,也会径直跑来他家避难。 他成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但他的进入来得平和而不带任何侵略性。陆晋意识到,不仅是他,就是冷口冷面的爷爷也无法拉下脸来把他赶走了。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一个绷着脸视而不见的姿态。周知扬就这么慢慢成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家庭成员。 在某一种程度上,这个热情似火的弟弟释放了他内心积压的愤怒,尽管周知扬从来没跟他说不要再恨妈妈了,但他确实慢慢释然,再想到母亲的离开时,他找不回往日那种极度的痛楚感了。 他曾经认真问周知扬:“为什么一定要来缠着我?” 周知扬理直气壮地回答:“你可以罩着我啊。” 他气结,放弃再追问下去了。 当然不是只求有一个高大的哥哥罩着那么简单。他知道,除了他们那一半的血缘联系之外,周知扬对他是有愧疚感的。他和他的亲人,全都生活在这种情绪里,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先跳出来,求得一个解脱。 想想程嘉璎所背负的那些负罪心理,他想,这都不算什么了。 2 “我妈妈说,她对你母亲觉得很抱歉。” 程嘉璎不解地看着徐子桓,而他神情凝重。 “我问她,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有意要报复她才接近我。她是这么说的。” 她这才回过神来,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说这些年她一直心存歉疚,但她不肯告诉我到底是在哪件事上对不起你母亲。她说,这涉及到你母亲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往事,当年她辜负了你母亲的信任,现在她再不能主动把这件事翻出来说了。” 她苦笑一下:“那就是说,我永远不可能知道了。我不会去问我妈妈,她也绝对不可能主动告诉我的。” “我很抱歉,嘉璎。”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也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知道。很多时候,真相只是一个沉重的负担罢了,我已经背不起那么多的事实了。” 他当然知道,压垮他们未及开始的婚姻的,也正是王嘉珞突然出现讲出的其中一件事实。想起他当时的愤怒,突然觉得十分遥远,但其实也不过两个多月前的事情而已。两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这时,服务生送上了甜品。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说在德国那次,也是在咖啡馆,我请你吃点心,你说你喜欢奶油蛋糕。” 程嘉璎当然记得。 那天她结束与吴家明的通话,确认妹妹和他都平安无事,退掉回国机票,然而并不觉得一块大石落地就此轻松下来。她的心在胸腔内起起落落,像一个断线的氢气球,失去控制,没有重量感,飘浮不定,充满不知所措的茫然,她漫无目的在慕尼黑老城中心陌生的街道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走路向来是她心绪凌乱时唯一自我整理的方法,等到精疲力竭时,许多问题自然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