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说很难办,没有先例,需要请示。” 林曦点头:“我可以在报道里着重提提,再帮着向有关部门呼吁一下。” “程虹以前是收到了汉江大学录取通知的,我拿着你写的报道去学校问过,校领导说他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年程虹没有去报到,所以没有她的学籍,他们要研究一下怎么处理。唉,要是能让她继续上学就好了,我们……” “你们就可以甩掉我这个包袱了,对吧?”程虹突然冲出来打断他们的谈话。 林曦试图打圆场:“你父亲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汉江大学毕业的,说起来还算是你的学姐。” 程虹却一下面目扭曲:“我连一天大学都没读过,哪里能当你的学妹。你是在提醒我失去的是什么吗?” “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考取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是汉江大学的王牌专业之一,在国内有相当不错的声誉,如果能去上学深造,将来可以重新融入社会,恢复正常的生活。” “你看看我,我还怎么可能回学校读书?” 林曦看着她,她从头到脚都换了新衣服,但跟山村时比较,这只是她唯一的变化。她依旧头发蓬乱花白,面色憔悴,看上去是一个阴郁而萎靡的中年妇女,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多岁不止,确实很难想象就这样把她送回大学校园。 “写我被拐还不够吗?你还想知道什么?” “如果做深度报道,我需要了解这几年你的经历。” “要我把伤口展示给你看,最好还是血淋淋的,这样你写出来才能吸引更多眼球,对吧?” 她言辞如此锐利,林曦简直觉得无从招架:“我没这种想法,只想如实复原你的经历,让拐卖妇女这种罪恶现象得到社会更多重视和关注,避免悲剧重演。” “呵呵,能够避免的都不叫悲剧,至于我这个悲剧呢,已经定型,怎么演都没法拗回一个喜剧结尾了。对不起,我在家被人参观已经够了,绝对不会被你们牵出去做展览的。你们都放过我吧,我再也不可能有什么正常的生活,我认了。” 她反身回房,摔上了房门。程永和呆了一下,对林曦道歉,林曦倒并没生气,只说改天再来。程军想照过去的习惯教训妹妹的出言无状,但很快发现这个妹妹并不是当年那个恃着家人宠爱偶尔会不讲理的爱撒娇女孩子了。她目光冷漠,情绪始终在抑郁和暴躁的两极之间摇摆不定,说话尖刻,全然不体谅别人心情。无论他动之以情,讲述家人这几年对她的思念、苦苦寻找她的艰辛,还是晓之以理,提醒她作为女儿和母亲,有自己的责任,必须放开痛苦的回忆,开始新的生活,她都不为所动。 程永和和刘淑贞只能提醒儿子,也许程虹需要时间慢慢走出来,不能这样催逼她。 经过程永和奔走,没有本地户口的小英子上了离家不远的小学,不过学校只同意让她按年龄插班进入一年级,王嘉珞与程雪菡一起上了同一家幼儿园。 小英子按照在王家洼的老习惯,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努力将自己隐藏起来,不去引起别人注意,有人来问她什么,她都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不给予任何回应。 这个家里突然有了三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其中一个面黄肌瘦、不爱说话、不主动与人亲近的孩子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而她的妹妹王嘉珞则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毫无乡下孩子的羞怯畏生,甚至讲的一口混杂乡音的普通话也显得格外有趣。她跟程雪菡一起在幼儿园里开始学跳舞,舞蹈教师夸奖她有节奏感,身体柔韧,协调能力极强,很适合学跳舞。程军马上在女儿的课外舞蹈班里给外甥女也报了名,周末时送两个孩子一起去青少年宫上课。程雪菡习惯了独占全家宠爱,并不愿意与王嘉珞分享,更何况这个小姐姐比她漂亮,比她引人注目。 小孩子固然直接醋意发作,涂小敏也有些酸溜溜的,跟丈夫嘀咕,却是从小英子说起:“那姑娘灰不溜秋,成天跟个小耗子一样缩在一边。谢天谢地我们的女儿不是那个样子。” 程军满心烦躁:“别这么说英子,她够可怜了。” 涂小敏撇嘴:“我也没说她不可怜啊,不过她妹妹跟她生长在相同的环境,个性完全不一样,要强张扬得根本不像出生在乡下的女孩子。” “只是活泼,也说不上张扬。小珞的性格像虹虹小的时候,至于英子”程军面前浮现出那个跛足、皮肤黝黑的男人,顿时厌恶地摇头驱开,“她还是个孩子,我们需要给她空间。” “我不想表现得小气,可是程军我得提醒你,我也需要空间。每天一回到家,到处都是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晃,只能跟菡菡待在卧室里,还有你那个妹妹,她被拐是很可怜,可那能怪谁呢?这些年你们一家人耗尽家里所有钱财到处找她,我从来没有二话。是程莉和刘亚威把她弄丢的,他们都做了啥?最后还是你伤成那样把她接回来。你大妹妹两口子索性连门都不登了,躲得真远。我们都不欠她什么,凭什么要我处处小心翼翼看她脸色。再这样下去,我都快疯了。” 每天早上,程永和、程军与涂小敏匆忙分头出去上班,已经退休的刘淑贞先送小英子去学校,再送王嘉珞和程雪菡去幼儿园,然后买菜回家。表面上看,除了一直将自己关在家里的程虹以外,每个人生活都似乎重回正轨。但是三代八口人一起居住在一个不足6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内,意味着挤迫逼仄,每个人的平均空间都被压缩到最低,更重要的是家里突然失去了过去一团和气的气氛。 在程虹失踪的长长七年多时间里,家人无时无刻不想找到她;然而她回到家里,最初的狂喜过后,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她,所有人都有一个隐约的念头:他们并没有能够真正找回她。 4 没有后续报道的新闻就算曾吸引再多注意力,最终也归于沉寂,被人遗忘。除了林曦隔十天半月过来一次之外,渐渐再也没有其他记者找上门来。 除了想避开邻居的好奇,还有对小女儿的失踪存着无法消散的阴影,程家对三个年龄相近的小女孩管教同样严格,没有大人陪伴,绝对不能出门。程雪菡早已经习惯这条家规,她妈妈对她宠爱有加,经常带她出去,不会感到什么束缚;英子甚至不需要大人提要求,就知道严格遵守所有规矩,从家里往返学校都牵着姥姥的手目不斜视,对陌生的城市似乎没有任何好奇。只有自由散漫习惯了的嘉珞很不开心,在王家洼村时,她受到家人和邻居的一致宠爱,一向拥有畅行无阻的特权,不要说自己家,就算是别人家,她也可以随意出入。而现在来到一个大城市,在幼儿园里不能随便乱跑,放学之后更是只能被迫待在家里,她要不在所有房间进进出出,要不从一个窗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