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的荒野上

程嘉璎23岁时与大她三岁、家世良好的徐子桓在德国慕尼黑老城区一个咖啡馆相遇,然后相恋,三年后,他们返回汉江市,并决定在5月18日这天举办盛大婚礼。可是在婚礼前两天,她突然被未婚夫取消婚约,程嘉璎挽回无果,又发现妹妹王嘉珞下落不明。寻找妹妹的过程揭开了她...

作家 青衫落拓 分類 都市 | 26萬字 | 97章
第 36 章
    我十五岁时待的那个歌舞团的老板。完事之后,我还必须继续上台表演。对了,你没听说过那种大篷车歌舞团吧,两辆中巴加上一辆货车组成一个车队,一年四季走村过县,从来不会进到大一点的城市。每到一个人口稠密的地方,要么找当地的小剧院,要么干脆就在一块开阔地搭起台子,后面堆满各种假名牌商品,哪怕是像这样的大冬天,也要穿比基尼上去暖场,当然接得最多的活还是在办丧事的人家跳艳舞。嗯,你这么纯洁的大学生肯定不知道那种舞是什么样子的,没关系,上网搜搜,保证你会大开眼界。”

    程嘉璎艰难地开口:“妈妈为什么允许你十五岁出来干这个?”

    “问得真好。我来告诉你吧,当你有一对年老体衰疾病缠身的祖父母,弟弟得了怪病久治不愈,父亲因为小儿麻痹后遗症肌rou日渐萎缩慢慢失去劳动能力,母亲更是没有在农村生存的能力,家里除了亲戚一点点施舍之外再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你觉得我能够像你一样一直读到大学吗?姑妈倒是好心介绍了一门婚事,只要我答应嫁给一个快30岁的男人,就能换回一笔彩礼养家。我那时才14岁,这和卖掉我有什么区别?一样是卖,我当然不如出来闯闯,换个大点的价钱。啊我忘了,你叫程嘉璎,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弟无妹,没有任何拖累的人,有舅舅和姨妈照顾你,凭自己的努力考进了一流大学,当然没法理解这种事情。”

    程嘉璎再度说不出话来,王嘉珞却放声笑了,满是讥诮之意。

    “吓到了吧,姐姐?放心,你从小就聪明,不光会读书,还懂得抓住机会头也不回走掉,不会受到拖累的。”

    “我这里有一点钱……”

    “哈哈哈,你要拿钱来买个心安吗?可惜,你不可能有多少钱,而钱又刚好是我现在最不缺的东西。”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王嘉珞竟然像被问住了。

    “珞珞,信不信由你,我……”

    “我断然离开你们,跟随外婆舅舅他们回到汉江,从此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孤儿。舅舅对我再好,也抵不过舅妈的冷眼与寄人篱下的感觉。我始终小心翼翼将存在感放到最小,可还是觉得自己如同一粒沙子,跑进别人的鞋子里,使劲往角落缩着,弄不清什么时候就会被抖出去……”心里是这么想。然而,对着王嘉珞,她只能轻声说:“我丢下你逃走了。不要因此恨我,我从来没有心安理得过。”

    “那么,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年,你会怎么做?”

    程嘉璎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当然知道答案,一时哑口无言,风声呼啸里,只有法国梧桐上残存的树叶作响。

    王嘉珞斜睨着她,又笑了:“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走掉。”

    一点凉凉的东西落在程嘉璎的脸上,她本能抬头,被城市灯光映照成暗红色的天空飘洒着细细碎碎的雪粒。

    迟来的初雪无声无息地下了。

    那年冬天的han意后来仿佛一直残留在程嘉璎的身体里。

    4

    周知扬打来的电话让陆晋略为吃惊。

    “……他看着斯斯文文挺有教养的,居然做出打老婆这种事来。程嘉璎还坚决不让同事报警,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在包庇他?”

    “她受伤了吗?”

    “莎莎说她的同事都看到程嘉璎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从房间里跑出来,腿上胳膊上都是青紫的,嘴唇也肿着,样子很狼狈。”

    “他们没送她去医院?”

    “她不仅不让他们报警,还马上回了房间。更绝的是,她今天若无其事上班了,化了妆,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谁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她什么。我就搞不懂了,明明这个徐子桓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现在还表现出了暴力倾向。她要真关心洛洛,就应该马上报警,你们正好把他抓起来好好查查……”

    周知扬还在继续说着,但陆晋已经没有在听,挂上了电话他敞开着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徐子桓。

    “听我母亲说,你要找我谈谈。”

    徐子桓依然衣饰修洁,坐在陆晋的对面,保持着一个笔挺的姿势,但却没有了以前那种隐隐的倨傲,眼带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点颓态。

    “5月21日那天,王嘉珞到我办公室找我,打听她姐姐的下落,我告诉她我并不清楚。差不多晚上十点的时候,我送她回家,后来就再没见过她。”

    “据我所知,那天王嘉珞是六点半左右去找你的,你们差不多半小时后一起离开公司,之后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我们去喝酒了。”

    “在你们争吵之后?”

    “准确讲,我根本没跟她吵,是她比较激动,动手掀了我办公桌上的东西而已。”

    “也就是说,她闯入你办公室大闹,而你并不生气,随后还去和她喝酒了。”

    “我谢谢她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如果不是她跟我讲了实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从一场谎言里解脱出来。”

    “好吧,你们在哪里喝酒?”

    “我家。”陆晋扬眉看着他,他冷冷地说:“不是我父母家,是他们为我准备的新房。王嘉珞要求我带她过去的,说要看看她姐姐留下的东西。”

    “那她找到什么没有?”

    “除了一本很破旧的连环画,程嘉璎以前都随身带着的,那天扔在厨房的垃圾桶里。”他发出一个短促而毫无愉悦意味的笑,“她拿走了所有的个人物品,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本连环画还在吗?”

    “王嘉珞捡起来拿走了。她还讲了一句比较奇怪的话,”他皱眉回忆,“好像是说她姐姐要走的话,总是走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既然你们喝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酒,那你是怎么送她回站北村的?”

    “我没开车,叫了出租车。”

    “然后你回了你父母家还是新房?”

    “新房对我来说是个不愉快的地方,我不想住那里。不过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也不想回父母那里打扰他们,还是坐出租车出去,另找了一个酒吧继续喝酒,喝到半夜,去附近一家酒店睡了。不用问我记不记得车牌号,我不可能去留意那个,也没要发票。”

    陆晋记下酒吧与酒店的名字:“那天你和王嘉珞还谈了些什么?”

    “其实我们大半时间没说话,她有心事,我也很烦恼,我们只是坐在一起喝闷酒而已。对了,在送她回去的出租车上,她接过两个电话,都是很不耐烦地挂断了。”

    “那么她有什么异常表现?”

    “异常?5月4日那天,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你那个自称为孤儿的未婚妻程嘉璎的亲妹妹,没错,她父母都还健在。总之,她的举止、她讲出的事情,所有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我看不出那晚有什么特别之处。”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