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说什么都不可信。他是因为自诉身体不适,送去检查后发现肝部有不明阴影保外就医的。我问他话,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他跟王嘉珞有重大过节,不排除索性铤而走险的可能性。我会把他带回局里,要他交代5月21日前后的详细行踪。” 放下手机,他转头问程嘉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觉得孙刚林一旦出狱就会对王嘉珞不利。” 她犹疑一下:“我只有一些猜测。” “说说看。” “嘉珞后来换了手机号码,不肯跟我联系。我只能找家明打听情况,一个月后,他突然也没了消息,怎么都联络不上。我没有办法,天天搜索汉江市各种新闻网页,生怕看到坏消息,白天无心上课,整晚失眠,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我想,这样熬下去要发疯,反正逃不开的,不如认命,就去订了机票准备回国,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可是突然又收到了家明的邮件,他说他出了意外,住院刚出来,嘉珞也没事,叫我不必担心。我不相信就是一个意外这么简单,打电话过去追问,他才告诉我,他确实是被孙刚林的手下打伤,嘉珞也受了伤,但好消息是孙刚林在汉江市公安机关的打黑行动中被捕了。” 陆晋点头:“孙刚林是在2年8月被捕的,同年受审,不过因为一部分犯罪证据不够确凿,他作为涉黑首犯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他突然心中一动,而程嘉璎回过头来看向他,显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嘉珞一直不理我,也不让家明对我说什么。我担心他们的安全,一再追问,他才告诉我,嘉珞说孙刚林肯定会坐牢,他们可以过几年太平日子。我逼问为什么嘉珞会那么肯定,家明的回答是:结果最重要,有些事,不知道更好一些。后来看新闻,孙刚林果然被判刑了。我猜,警方得到的证据应该是嘉珞提供的。只有把孙刚林送去法办,她才可能带着一家人安安心心在汉江住下来。所以听到孙刚林居然提前出来了,我很害怕他会在嘉珞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去伤害她。” “我们会查清楚的。” “可是他出来都这么久了,如果干了什么,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团伙已经在那一次行动里被捣毁,大部分手下都被判刑,他现在是保外就医,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她久久无语。 “你别着急,我先送你回家,有什么消息,我会尽快告诉你。” 这一阵典型的夏日急雨已经停了。他发动车子送她回去。一路上她都沉默着,一直注视着车窗外。 到了公寓楼下,她下车,正要关上车门,陆晋开了口。 “不要一味责怪自己,于事无补。” 她回头看他,半暗路灯光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来我应该和她一起经历那一切,但我跑掉了。后来我把省下的钱都汇给家明,让他存起来,不必告诉嘉珞,如果她需要,就只管用。我知道这个姿态很虚伪,嘉珞一定不会接受,而且会嘲笑。但我也没别的可做。” 她恢复了一向讲话的神态,平静,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对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做客观陈述,然而陆晋明白她内心的起伏。 “你不会了解我的愧疚。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让我离她越来越远。” 第六章 1 正如陆晋所料,程嘉璎有着不错的判断力,猜测的结果与事实相去不远。 案卷资料显示,当年孙刚林被捕固然与全省范围内的打黑行动密不可分,同时专案组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提供了孙刚林涉黑的一部分关键罪证,包括非法持有的枪支弹药存放地点。 参与过当年办案的同事大李正在外地出差办案,陆晋打电话过去,他回忆说:“当时我们分析,孙刚林为人狡猾,防范心理很强,很多时候都隐身幕后,不亲自出面。能拿到这份罪证的人,一定相当接近他,但罪证只涉及孙刚林部分犯罪行为,如果能找到举报者,我们完全可以顺着线索挖出更多罪证,包括一起悬而未决的命案。可惜始终没能找到这个举报人的真实身份。不然孙刚林这种涉黑首犯,也不至于只判七年。” 陆晋将王嘉珞的照片发给大李,大李马上记起了她:“对,这个女孩子我有印象。据说她是孙刚林的情人之一,但案发之前他们就已经分手。抓捕了孙刚林之后,我去找她做例行调查,她当时因为交通事故受伤在治疗中,我在医院里做了一份笔录,后来她出院不知去向,这也不奇怪,没人愿意牵扯到这种事里面。我们仔细审查账目,发现孙刚林的另一个情人帮着转移财产,隐匿非法所得,但完全没有证据表明王嘉珞涉案,她名下也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有孙刚林购置的房产车辆,我们就把她排除在外了。” 陆晋告诉他,王嘉珞并不是出了车祸,而是被孙刚林指使手下打伤,大李一怔,后悔不迭:“怪我粗心了,我只翻了病床前挂的住院单,看上面写着车祸入院,就没去和医生见面谈谈。如果那个时候挖下去,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 陆晋倒是能理解,孙刚林一案涉案人员众多,专案组成员都是超负荷工作,每个人都要负责跟进众多线索,为立案完善证据链,出现疏忽也在所难免。 听到陆晋转述孙刚林对程嘉璎讲的惩罚背叛者的故事,大李一下激动了:“这真不是孙刚林信口吹牛,他年轻时候的发小,两人一起长大,一起开始混社会,交情非同一般。那人确实死于一场很惨烈离奇的车祸,不过二十多年前的事,很难判定是意外还是谋杀。他说的后一件事,对上就是另一起命案,他的副手秦波得罪了他,两人反目,秦波在2007年夏天突然人间蒸发,几条线索都指向孙刚林,可惜我们只在孙刚林家里搜出了枪,有使用痕迹,始终没能找到藏尸地点,更不能证实与孙刚林有直接关系。” “他对程嘉璎讲的话,还是不能当直接证据啊。” “可是至少进一步证实了秦波是死于枪击。” 陆晋仔细看了当年的询问笔录,突然有点困惑。 他并不了解王嘉珞这个人,从周知扬、程嘉璎的描述中,他得出一个印象,她是一个处事多少有些随意、快意恩仇而又表现得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女孩子。然而笔录中她一板一眼回答了警察提出的所有问题:是的,我曾经与孙刚林同居过;我受伤是因为一起小事故,与孙刚林并没有关系;他谈生意上的事情时,从来不会让我在场;他做的什么生意?就是开洗浴城和夜总会啊;我们分开了,他那样有钱的男人,不止我一个女人,我当然不会问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已经大了,明白不能再过那样的生活,决定以后自食其力看上去活脱脱是一个涉世不深、没什么头脑的女孩子,可每一句话都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