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蟲族】 “別怪我心狠,我也是沒辦法了。” “要是你媽還在,養著你就養著了,可你媽死了,我可沒錢再養你這個乾吃飯的。” “去了記得聽話,不然是要愛挨打的。” “爸爸也是為了你好,咱們家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可要是去了那兒,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有。” 鶯時沉默的跟在男人身邊,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著。 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最疼愛她的養母死了。 她好像也要被拋棄了。 鶯時忍不住拉緊男人的手,她今年才五歲,個子很矮,男人頓了頓,反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緊。 “呦,喬二,怎麽今天這麽狼狽啊?”迎面走來的男人裸露的左臂裝著機械手臂,擦得鋥亮,上下掃視了一眼男人就嗤笑起來。 鶯時忍不住抬頭看著,她見多了下城區那些一眼看不到頂的高樓,相比之下眼前這個樓實在算不上高,只有幾十層,而且這個樓旁邊十分空曠,還種著一些綠色的植物,很好看。 繞來繞去的走了一會兒,喬安在一片乾淨整潔的大樓外停下。 他長了一張俊俏的臉,唇紅齒白的樣子和這個破舊髒亂的下城區格格不入,往常都是穿著一身乾淨衣服,頭髮梳的整整齊齊,走在路上仰著頭,只能看見下巴。 等回頭,那些嶄新的機械肢體又可以換成一筆錢。 現在下城區的人還不知道,所以還算老實,可等到他們知道宋雲去之前惹怒了張家的人,那些人一定會肆意起來的。 鶯時抬起頭,發現爸爸隻到他的肩膀。 “怎麽,沒了宋雲,日子過不下去了?”男人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眼睛微眯,露出些許躍躍欲試的光彩。 “過不下去,可以找我啊。”他說。 張家是什麽樣的存在,上城區七大家族之一,毫無疑問的霸主。 汙水橫流的路上人來人往,大多都裝著機械手臂和大腿,甚至有人五官都替換成了機械。在這些人裡面,四肢齊全,保留了完整身體的父女倆可以說是十分顯眼,走在其中時,幾乎吸引走了大半的視線。 眼前的大門緊閉,喬安正小心翼翼的和攔住他的門衛說了一會兒話,鶯時不敢多看,忙去看著他。 哪怕對方不屑對付他們父女倆,但也多的是人願意上來踩一腳,而隨便一個動作,對弱小的父女倆來說,都是足以要命的事情。 “去吧,去了那裡好好聽話,總歸是一條出路。”喬安說著吸了口氣,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鶯時聽得,還是給他聽的。 鶯時踉踉蹌蹌的跟上,卻沒有叫停,而是更加努力。 “但凡你再大點。” 這兩個人,對於下城區來說,就是移動的鈔票。 完整的□□對於下城區的人來說,是可以和錢掛鉤的,不管是眼睛鼻子嘴,或者是手臂四肢,五髒肺腑,都可以賣錢,政府回收,還可以免費為你更換成機械肢體。 “別亂跑啊!”他警告了一句,等到人走遠了拉了拉手套,遮住銀白色的機械手。 “你、”等到終於出了這處小區,坐上電車,喬安才心中一松跟著反應過來,他轉身看著鶯時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他看著眼前女孩兒懵懂的眼神,心中苦澀。 他想把人給攔下直接抗回自家屋子,可再一想宋雲雖然去世了,但她還有一些朋友在,那些人可不好惹,隻得熄了暫時心思。 樓旁邊的空地停著好些車子,她忍不住去看,這些車她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喬安瞪了他一眼,扯著鶯時迅速走開。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鶯時看見自己爸爸連嗯幾聲,又把電話還給了那個男人,對方接通說了幾句後,就把他們放了進去。 因為這意味著,沒人會護著他們父女兩個了。 他就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護住自己的本事,唯獨出奇的就是長了張好臉,被宋雲要到身邊後護到了今天,可現在宋雲不在了,也沒人能護住他了。 但今天衣裳有些亂,頭髮也沒了以往的精神,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但那張漂亮的臉卻依舊十分好看,反而因為憔悴更讓人心癢。 “等著。”保安大致問了一遍,撥通電話放低聲音,一臉恭敬的說了外面的事,然後把電話給了喬安。 喬安隻當看不見,但他的步子卻邁的越來越大,走的十分快。 那個男人好高,而且身上沒有那些冷冰冰的機械肢體,看著跟她還有爸爸一樣。 記憶中她很少看到爸爸這樣小心。 男人,也就是喬二,大名喬安。 雖然是個男人,可喬安長得好啊,這樣的相貌,他可只在中城區和廣告上見到過。 睡起來,一定很有滋味。 正確來說,是沒人敢。 喬安在想好的站點下車,拉著鶯時順著大路前行,他不敢走小路,雖然中城區比起下城區要有秩序,路邊還有巡視的機器人警察,但在別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依舊無時無刻都有罪惡發生。 貪婪的,狠毒的,猶豫的。 電車一路前行,抵達了中城區。 “別怪爸爸,爸爸自身都難保,可你偏巧還這麽小。”他喃喃的說。 男人抱著手臂看著他走遠,機械臂上閃起亮光,電流湧動。 一棟棟破舊髒亂的高樓矗立在下城區,密密麻麻的窗戶顯示了房間的密集。 “芳姐,是我,喬安。”喬安聲音越發的柔和。 雖然現在機械肢體已經普及,甚至因為機械肢體的強大厲害,有人主動更換,真正的上流社會依然以人類的身體而驕傲。 為了避免小區裡的住戶不適,所以在招收保安的時候,對方刻意挑選過。 當時競選者有兩個比他強的,但就是因為機械肢體太多,引來小區住戶的不適,最後才選擇了他。所以在這裡工作的每一天,他都牢牢記住掩飾好自己的機械手。 等有錢了,他就去買仿真肢體,聽說裝在身上看起來跟真的一樣,絕不會被人看出來。 保安心中忍不住期待起來。 喬安拉著鶯時往小區內走去,鶯時四下看著,驚奇的發現這裡的人全都跟她和爸爸一樣,身上沒有冷冰冰的機械肢體。 她忍不住睜大眼睛。 喬安根本沒注意這些,他心事重重的拉著鶯時走到一棟樓前進了電梯,最後停下敲響了一戶人家的房門。 門很快被打開,鶯時看到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站在那裡,耳邊的耳環亮晶晶的,用眼神掃著她,她忍不住往爸爸身後藏了藏,卻被他拉了出來。 “芳姐您看看,這孩子從小就好看,以後肯定差不了。要不是家裡沒辦法了,我也舍不得把她送來。”喬安苦澀的說,垂眸看著鶯時十分不舍。 女人挑剔的看著鶯時,其實她見鶯時的第一眼就滿意了,以她的眼光,一眼就確定,這以後絕對是個美人,不過面上還是要裝一裝的,免得大人得寸進尺。 這種事她可沒少見。 “先進來吧。”女人名叫趙芳雲,她隨意掃了喬安一眼,眼中略有些驚訝,後退一步讓開地方。 記憶裡喬安還青澀的很,又膽小怯懦,可現在看著倒是像模像樣的,看來這些人被人養的不錯。 趙芳雲和喬安是老相識了,兩人是被同一個老板養大的,一起的還有大批容色好的男孩兒女孩兒,而在養大之後,自然就是接客。 趙芳雲比喬安大,也早接客,而喬安第一次接客,就被宋雲看中帶走了。 算起來,兩人已經好些年沒見過了。 這次要不是沒辦法,喬安也不會求到趙芳雲這裡來。以色侍人的確不好,可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總比留在下城區被人搶走論斤稱兩的賣了好。 總歸還活著。 進屋坐下,趙芳雲和喬安大致聊了幾句,不深入,都是關於鶯時的事,最後終於開價。 “還行,一口價,五萬。”她看向喬安。 “行。”喬安直接答應。 “價格好說,芳姐您不給錢都行,我只希望您能護著她點。”他看了眼身邊安安靜靜坐著的女孩兒。 趙芳雲這才有些驚訝,她這個價格有些偏低,本來是防著喬安討價還價的,可沒想到他竟然答應的這麽痛快。 她這才認真的看了眼喬安,相信了對方眼裡的不舍。 “倒是稀奇,你養別人的孩子,還真養出感情來了。”趙芳雲細長的手指夾著香煙,慢吞吞抽了一口,略帶輕嘲的說。 像她們這樣的人,為了防止出現意外,都是打過針的,早就沒了生育的能力。 喬安也不例外,不用想她都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親生的。 “這是我和雲姐撿回來的孩子,我親手養大的……”喬安喃喃了一句,驟然回神,沒再說下去。 “芳姐,拜托您了。”他無比誠懇的說,希望趙芳雲能維護著點鶯時,讓她以後過得順利點。 趙芳雲又抽了口煙,不知不覺這根細長的香煙已經見了底。 她看了看喬安,又去看鶯時。 “人交給我你放心,店裡的事情你也清楚,放心,十六歲之前,都會好好養著,我也會照顧她,該學的她都不會拉下的。”她說。 喬安隱約松了口氣,他之所以求上趙芳雲,就是因為當初兩人關系不錯,互相幫過不少忙。 終於把這件事說定,他拿了錢,又深深的看了眼鶯時,轉身大步走了。 “爸爸!”鶯時忍不住叫。 喬安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轉身飛快走到鶯時面前蹲下抱住她。 “鶯時,以後要聽話,乖乖的,好好活著。”他有些哽咽的說,使勁的摟了摟鶯時,站起身再次離開。 “爸爸。”鶯時又叫,可這次他沒再回頭。 “行了小家夥,別看了,以後你要叫我芳姐姐,知道嗎?”喬安關上門,趙芳雲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說。 按理說鶯時這麽小該叫她阿姨,但女人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想被叫的這麽老的。 “芳姐姐。”鶯時抬手擦了臉上掛著的淚珠,乖巧的說。 “知道你爸爸為什麽把你送到這兒來嗎?”趙芳雲問。 “知道,媽媽死了,爸爸護不住我。”鶯時認真的說,之前喬安說的話她都還記得。 趙芳雲還想抽煙,但手裡的煙已經熄了。 她頓了頓,將煙頭按進煙灰缸,心道果然。 早看到喬安的時候,趙芳雲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如果宋雲活的好好的,他不可能會帶著鶯時來找她。 趙芳雲笑了笑,有些淡。 這種事她見過太多了,已經習慣了,可再次遇見,還是不由的有些複雜。 外面的世界越來越危險了,蟲族無孔不入,擠壓著人類的生存空間。 曾經任由人類生活的廣闊天地只剩下城市,高樓,鴿子房。 一批一批的人類去外面的世界探險和奪去物資,與蟲族鬥爭,有的贏了,可以平安回來,有的死了,屍體能被焚燒成灰燼都是好事,最可怕的是被蟲族佔據成為孵化幼蟲的巢穴。 “既然知道,那就要聽話。”趙芳雲說。 聽話。 鶯時認真記下這個今天聽過無數次的話。 那邊,喬安下了樓,回頭又看了一眼,把芳姐給他的錢轉給了鶯時,又留了一句語音,大步離開。 宋雲疼孩子,所以給他們爺倆都配了下城區難得的通訊器。 喬安不準備再回下城區,那裡對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龍潭虎穴,他按照之前神秘人交給他的地點,找了過去。 不管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麽,他們說的那句話都讓他願意一試。 為宋雲報仇。 這邊,趙芳雲懶洋洋的看著電視,很快到吃中午飯的時間,直接打電話叫了外送。 等掛斷電話看見坐在沙發角落的鶯時,她才反應過來,家裡多了一個人,但是她忘了,也就沒要她的飯。 算了,隨便吃一點吧。 不過這麽安靜,倒是挺好帶的。 吃了午飯,鶯時捧著趙芳雲從廚房翻出來的碗,小口小口的吃著飯,一邊注意著眼前這個大姐姐的神情,連菜都不敢夾。 她好想爸爸媽媽。 趙芳雲掃了一眼,直接給她撥了一些菜,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她不會養孩子,也不想養,湊合湊合等晚上帶回店裡就好了。 吃過午飯,鶯時準備去洗碗,趙芳雲直接製止,“豆大點人洗什麽碗,坐那兒。” 絲毫不想動的人懶了一上午,這會兒也勤快不起來,趙芳雲隨便衝了衝,就拿起電話準備和店裡說說鶯時的事情。 之後的培養教導都是店裡的事情,現在就得安排上,等晚上她把孩子放店裡,自己就不用管了。 “喬安?”對面的主管聽說後,重複了一遍。 趙芳雲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這個反應不對。 “這事不行,你也早些脫手吧。喬安跟著的那個女人惹了張家的小姐,風聲都放出來了,對方顯然不想善了,咱們雖然不怕張家,但也沒必要這麽做,不過是個女孩兒。” “……我知道了主管。”短暫的沉默後,趙芳雲平靜的說。 她懂主管的意思,這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漂亮的女孩兒店裡只要想要,那多得是人想要送上。他們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收了鶯時,說不對對方就以為店裡是故意要和她作對呢。 掛斷了電話,趙芳雲看著鶯時冷下了臉。 “喬安個坑貨。”她咬牙,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她。 鶯時一直乖乖坐在角落裡,不敢大聲不敢多話,生怕惹得主人心煩,這會兒被她這麽看著,頓時忍不住害怕起來。 “芳姐姐。”她小聲的叫。 趙芳雲皺眉看著她,才五歲的孩子,小小的一團,眉眼精致,衣裳整齊乾淨,瞧著玉雪可愛看了就讓人心軟。 可偏偏…… 她又點起了一支煙慢慢抽了起來。 等到抽完,趙芳雲變得面無表情,她自己活著都費勁,哪兒還顧得上可憐別人。 “你爸想錯了,我不能收留你,等晚上我會送你出去,以後怎麽樣,就看你的運氣吧。”不用多想趙芳雲就知道喬安是以為張家不會再追究,但他想錯了。 也不知道宋雲做了什麽,竟然讓張家那位小姐不依不饒。 鶯時睜大眼睛看著她,茫然無措。 她又要被拋棄了嗎? “芳姐姐。”她喏喏的喊,害怕中蘊含著期待。 趙芳雲仿佛被燙到一樣移開眼神,不敢再看鶯時。 鶯時坐在那裡抱緊自己,小小的身子團在一起。 她很害怕這個陌生的地方,但是她更害怕接下來的事情,芳姐姐會送她去哪兒? 去大街上嗎? 鶯時想起了曾經在下城區看到的,那些滿身破爛機械的小小身影。 她打了個激靈,將自己抱得更緊。 “芳姐姐,別送我走好不好,我會聽話,我很乖的。”鶯時充滿希冀的看著趙芳雲。 趙芳雲沒看她,也沒說話。 屋裡安靜極了。 天漸漸變暗,太陽落向西邊,天邊布滿燦爛的晚霞,趙芳雲忽然站起來,說,“走吧。” 鶯時一顫,抬頭看著她。 趙芳雲咬著煙,她這一下午的時間抽了不少,屋裡烏煙瘴氣的。 她看著鶯時想著實在不行就把她拎起來,結果就看見那個小小的團子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她。 莫名的,那一小步一小步的身影,在趙芳雲腦海中清晰極了。 出了門,按下電梯,趙芳雲領著鶯時下樓出了小區,一路朝著某條街走去。 這裡人多,正是熱鬧的時候,中城區不缺富裕的人,多養一個孩子也完全沒有問題,只希望能遇到一個好心人願意帶鶯時回家吧。 將人放在正熱鬧的路邊,趙芳雲站在旁邊,為鶯時買了串糖葫蘆後,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鶯時拿著糖葫蘆沒吃,安靜的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直到看不見。 淚水盈滿眼眶,最後盛不住,到底掉了下去。 “爸爸,媽媽。”鶯時收回眼睛看著手裡的糖葫蘆,輕聲喃喃。 她沒有家了,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她好想爸爸媽媽。 天漸漸黑了,霓虹燈一閃一閃的亮起,絢麗的顏色將一棟棟高樓點亮。燈牌上文字和圖片閃爍,吸引著行人的注意。 很漂亮,鶯時忍不住去看,慢慢蹲下抱緊自己。 街市上人來人往,越來越熱鬧,很多人都注意到安靜站在路邊的女孩兒,大部分人都毫不在意直接忽視掉,偶爾有人過去問了幾句,就明白這是被人拋棄了。 偶爾有幾個遲疑的,最後還是走了。 熱鬧漸漸退去,變得冷清,唯有那些霓虹燈依舊絢爛。 鶯時還站在路邊,有人過來笑著和她說話,說要帶她回家,她立即搖頭。 她不認識這些人,都是騙子。 來人嗤笑了一聲,直接抱起她就走。 “你放開我,放開!”鶯時立即叫嚷起來,可脖子忽然一痛,她就沒了意識。 冰糖葫蘆掉在地上,沾染上了髒汙,然後被男人毫不在意的一腳踩過去。 對於一個大人來說,收拾小女孩那是輕輕松松的事情,他盤算著這個小家夥能賣多少錢,扛著人就往小巷裡鑽了進去。 器官等國家可以更換,但一些黑店給的錢更多,這些地方他十分熟悉。 巷子裡是沒有燈的,電力屬於珍貴物資,中城區雖然不缺,但在這些偏僻的地方政府是不會管的。 但上城區晚上都是亮的,繁華又熱鬧,就像一座不夜城。 他想起曾經去過的那幾次,眼中不由向往。 高大的男人輕輕松松的扛著小女孩兒走在巷子裡,衣袖滑落,露出機械手臂,走路的時候腳步沉重,偶爾露出的腳踝能看出他的雙腿也是機械製成。 一路向前,越來越安靜。 這條巷子四通八達,只有熟悉的人知道道路,可以隨時隨地的隨意前往任何一個地方。無數明面上不能出現的勢力在這裡扎根,甚至可以說,中城區所有數得上的黑暗勢力,都藏在這裡。 男人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不熟的擦肩而過,認識的寒暄幾句,都警惕的保持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簌簌簌—— 微不可查的衣料摩攃聲音從前面傳來,男人立即看去,整個人忽然緊繃起來,稍稍低頭,緊緊的靠著牆壁,生怕招了來人的眼。 只見迎面而來的男人生了張美豔昳麗的臉,眉梢微挑,鳳眼含情,鼻梁挺拔卻不顯粗魯,唇色稍淡,可襯著那張臉反而越發的惹人注目,恨不得親自碾紅了才好。 明明是一張男生女相的臉,卻絕不會讓人認錯他的性別,第一眼就能清楚的知道,這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 中城區地底下的人都知道他叫伯崇,但出身來歷一概不知,對方是幾年前忽然出現在中城區的,當時不知道多少人動了心思要打他的注意,但…… 那些人,全都死了。 而且,死狀極慘,無一例外,屍首直接被掛到地下黑市的大門口。 沒人親眼看見過看見到底是誰做的,可大家心裡清楚,一定是他。 怎麽遇見這位了,他心裡叫苦,隻恨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讓對方快點離開這裡。 他繃起心神,不由豎起耳朵。 對方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他也是借助更換過的仿真機械耳才能聽到那微不可查的衣料摩攃聲。 近了,近了,走到面前了。 再走一步,兩人就錯開了,他不覺期待起來。 可忽然,腳步聲停了,伯崇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他不走了。 男人的呼吸霎時間都停住了。 他咬咬牙抬起頭,一臉笑的說,“伯崇先生,晚上好。” “女孩兒?”伯崇沒理會他,直直的看著他抱著的那個小孩子,背對著他看不清樣子,但莫名的,祂的目光落在上面就挪不開了。 “是,是我撿到的。”男人立即說,腦子裡飛快的轉著,沒聽說伯崇會管這些閑事啊。 祂沒理會他,一伸手輕而易舉的將女孩兒奪了過來,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倒是挺好看的。”祂評價,算是人類中最順眼的了。 “您喜歡就送給您了。”男人懷中一空才反應過來,可他根本沒發現伯崇的動作,整個人頓時都繃緊了,忙不迭的說。 “醒醒。”伯崇捏了捏女孩兒的小臉,把人叫醒。 鶯時茫然的睜開眼,就被眼前的這張漂亮臉蛋看愣住了。 好好看,好像比爸爸還好看。 不,爸爸是最好看的。鶯時又在心裡糾正。 “你誰家的,家人呢?”伯崇問,看著她睜大眼的樣子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臉。 還挺可愛的。 “我媽媽死了,爸爸不要我了。”鶯時老老實實的說,總算看見了站在旁邊的男人,嚇得立即往伯崇懷裡躲了躲。 “別怕,沒什麽好怕的。”伯崇垂眸看著,淡淡的說。 鶯時茫然的看他,有些委屈。 她忍不住。 伯崇順手捏捏她的臉,一腳踢出去。 男人根本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胸腔受到重擊,整個人都朝後飛去,將牆撞碎。 鶯時睜大眼,看到那個男人胸口都凹下去了。 “看見了沒有,就這樣。”祂低頭教導似的對鶯時說。 鶯時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好厲害,以前媽媽就是這麽趕走欺負她跟爸爸的人的。 發現她只有崇拜和激動,絲毫沒受教的樣子,祂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小身子,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想法。 這麽大點,腦子還沒發育好吧,祂還是別廢話了。 “以後就跟著我吧。”伯崇說,抱著她朝著自己的家走去。 黑暗的巷子中,倒塌破碎的牆壁裡,男人抽搐幾下後斷了氣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