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劍靈】 正值一年一度的國慶節,風輕雲淡,秋高氣爽。 踩在夏天的尾巴上,姑娘們穿著漂亮的裙子,跟朋友們在古城裡來回閑逛。 古城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青台,據說還是公元前周朝的首都。 不過那些輝煌的歷史,早已經被如車輪般滾滾而去的時光碾壓,如今只是個三線城市,因為地處偏僻,躲過了早年的開發,後來又抓住了保護歷史遺跡的尾巴,漸漸成了一個名氣不錯的景點。 這不,一到旅遊旺季,城裡的人雖說不算人山人海,卻也只差了一點。 不過,再多的熱鬧,都影響不到巷子深處的僻靜小樓。 院中薔薇盛開,甚至爬上了窗台,窗戶半開著,許多花枝就也墜入了窗口。 屋裡加濕器勤勤懇懇的工作,蒸騰起一片水霧,搖椅輕晃,在一片霧氣和花香中,鶯時昏昏然晃著搖椅,明明才二十多歲,卻已經早早過上了別人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小樓是早期的紅磚樓房,牆上趴著爬山虎,纏繞著茂密的薔薇,在花木掩映中,想要看清牌匾上【平安古董店】五個字,還需要費些力氣。 踩上鋪著些許彩色碎瓷片的水泥台階,舊式的玻璃門黑色的鐵把手被磨得鋥亮,玻璃清透乾淨,絲毫沒有別家舊式門窗的昏暗,再加上屋內幾個大窗戶,反而格外敞亮。 屋內靠牆擺著幾個貨架,上面滿滿當當放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古今都有,周圍用玻璃罩著,小心保護,看著不起眼,但這些玻璃都是可以防彈的。 而且,也能防一些……特殊的東西。 ‘鶯時,已經五天沒有客人了,再這樣下去,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主人啊?’貨架上,一柄放置在大紅色錦緞上的牡丹花釵忽然發出聲音,分外哀怨的說。 ‘是啊是啊,還有我的主人。’另一邊金手柄上鑲金嵌玉的放大鏡也湊起了熱鬧。 ‘我,我也想找到主人。’底下的玉鐲怯生生的說。 萬物有靈,尤其是這些常常與人為伴的物件,若是寄托了主人的某種情思,便更易產生靈光,進而擁有人類的思維。 東西若是有了人的想法,那自然便也會有人的欲望。 有些向善,有些為惡。 鶯時繼承祖訓,便是要阻止為惡的器靈,然後讓為善靈尋到一個好主人,爭取能讓她們早日散去執念。 “吵什麽?”鶯時懶洋洋的說,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身上的白色旗袍裹著玲瓏的身段,胸`前鼓鼓,腰肢纖細,行走間臀部輕晃,長至腳踝的旗袍從膝蓋上面一點開的叉,露出些許修長白皙的腿。 不動聲色間,便可勾魂攝魄。 偏她的神情又是那樣清淡,似乎不會被外物所動。 這樣決然不同的極大反差,不知道讓多少人癡狂。 “你們兩個給我老實點,自己什麽樣不知道嗎?一個金簪,不方便攜帶,一個放大鏡,現在早有更方便的眼鏡和更清晰的放大鏡了,誰還需要你們?”鶯時隨手撚起擱在一邊的光滑木棍敲了敲鬧事的兩個。 ‘我不管,你師傅答應過我的。’ ‘就是。’ 金簪在前面衝,放大鏡就在後面搖旗呐喊,鶯時撇了兩個東西一眼,說,“他是答應你們了,也給你們找了,是你們自己不願意,怪誰?” “閉嘴,現在不是從前了,電視你們也沒少看,都給我老實點,再鬧事,我就把你們關到地下室去。”鶯時嫌它們煩,主要這兩個鬧事也不是頭一回了,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回。 一次兩次她還惦記著,鬧得多了,她就沒耐心了。 聞言,金簪和放大鏡都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 地下室什麽都沒有,又黑又安靜,去了根本就是關小黑屋,傻子才去呢。 “至於你,玉鐲還挺好出手的,你品相也不錯,再等等吧。”鶯時說著點了點玉鐲,這是她最近新收的,前主人剛走沒多久,正在家裡搗亂,有人求到了她這裡,解決後,這東西就歸她了。 ‘好,謝謝。’相比跟老油條似的兩個前輩,玉鐲要膽小內向的多,眼看著兩個前輩在鶯時三言兩語下退縮了,她聲音都帶上了些許顫唞,怯怯的說。 ‘鶯時,給我換一下台,我要看昨天那個電視劇。’這邊的鬧劇絲毫沒影響到屋裡的其它靈,眼看著到了交接的時間,輪到在這個時間段看電視的靈立即說。 鶯時隨手摸出遙控器,換了個台。身後一個繡繃的靈正在安慰玉鐲,她的聲音一聽就是個很慈祥的老奶奶,小聲說,‘你別怕鶯時,她雖然耐心不好,但是脾氣很好的。’ ‘嗯。’ ‘你看,金簪和放大鏡都鬧事好多次了,鶯時雖然嚇唬它們,但它們一直都好好的,從來都沒去過地下室。’ ‘嗯,我知道。’玉鐲小聲回應。 換了台,原本正看電視的幾個靈也說起了話,鶯時嫌它們吵,正準備接著去躺椅上躺著,門口掛著的鈴鐺忽然響了。 “有朋自遠方來。”鶯時說,轉身進了櫃台裡面,隨口道,“也不知道這次來的人是幹嘛的。” ‘買東西買東西!’金簪說。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像恨嫁的大姑娘?”鶯時細細的柳眉動了動,漫聲說。 ‘你別亂說,我才不是。’金簪立即反駁,她的主人是前朝末年的一個王府格格,雖然這些年現代生活讓它性格變了些許,但骨子裡還是特別在意一些東西。 比如,清白,貞潔。 這也是她屢次尋找主人失敗的原因。 鶯時有時候想,依著金簪這種落後的思想,在她活著的時候,怕是看不見它找到主人的那一天了。 但沒辦法,靈的想法通常都來自於創造出它們的主人,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說是它們能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核心,根本沒辦法改變。 金簪變得安靜下來,久違的端住了從它主人那兒繼承的儀態和端莊—— 雖然在一根金簪上面,根本看不出來這兩樣東西。 鶯時眨了眨眼,心裡嘀咕,也不知道它這次能保持多長時間。 一小時?不,沒那麽久,最多十分鍾。 這個應該差不多。 遠遠的,一股土腥氣飄來,鶯時頓時皺了皺眉。 “明器。”她喃喃一句,眉越皺越緊。 一同飄來的,除了這股土腥氣,還有一陣陣讓人無法忽視的凜冽而危險的氣息。 那是久經淬煉,連時間也無法抹去的殺氣與煞氣。 只是遠遠的感覺,鶯時就能想象的到,這個即將到來的東西,曾經取過多少生靈的性命。 ‘這麽凶,完了完了,鶯時根本打不過。’ ‘鶯時怎麽辦,我們快跑吧。’ ‘閉嘴,對方明擺著是衝我們來的,往哪兒跑。’ ‘鶯時怎麽辦啊,你有辦法嗎?’ ‘我會幫你的。’ 早在氣息傳來的時候,店裡的靈們都安靜下來,然後驟然炸開,七嘴八舌的說,慌亂的不行。 鶯時深吸一口氣,她也拿不下,這個東西太凶了。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腳步靠近,沉沉的腳步聲幾乎拖在地上,只是聽著就能想象的到腳步主人的害怕與慌亂。 一個三十多歲,樣貌平平無奇的男人大步走進店裡,手上抱著一個長長的布包裹著的東西,那東西一直在輕輕震動著,可在進店的瞬間,卻驟然安靜下來。 “古董店是嗎?我要出東西。”男人完全沒有注意這一點,他幾乎是撲到了櫃台上,滿眼的紅血絲,迫不及待的說。 話剛開口,他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是劍,不用拆開上面的布,鶯時就能認出。 但是這把劍,未免也太長了,目測竟然有一米五六左右。 至今為止,挖掘出的最長的劍出去漢墓,也不過一米四多,可這個—— 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一看這個人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麽,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脫手。 鶯時直接問,“多少錢?” “不要錢,不,不,你看著給吧。”男人神智都有些不清楚,脫口而出後,又忙找補了一句。 安靜的看著他,鶯時隨手取出了一張卡,說,“這是一百萬,給。” 男人沒想到竟然能拿到這麽多錢,簡直是意外之喜,拿到之後看了眼,話不多說,直接就走了。 鶯時隨手拿出手機撥號,便低頭看著櫃台上的長劍。 目前比較讓人放心的是,這柄殺氣騰騰的劍似乎沒有惡意,甚至在進店之後,就收斂了上面的殺意和煞氣。 那邊電話接通,鶯時直接說了剛才的事,表明劍在她這裡就直接掛斷,然後定定的看著劍,劍體呈黑色,不見絲毫鏽跡,寒光閃爍時竟好似蘊藏著星光一般。 它很安靜。 鶯時心裡的念頭轉了一個又一個,半晌才試探著開口,“你好,我是鶯時,請問你怎麽稱呼。” 劍身嗡鳴一聲,在人類無法理解的視角裡,祂幾乎是貪婪的看著她。 祂缺失的那一塊,終於找到了。 “伯崇。”祂說。 它的聲音低沉清冷,清凜凜的,只是聽到,就讓人想起無底深潭最深處的水。 “伯崇,你好,你可以叫我鶯時。”可以交流就好,鶯時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微笑說。 “你好,鶯時。”祂頓了頓,喚出了這個名字。 “如你所見,我這裡是一家古董店,也負責收集各種靈,若是有意,我也可以按照你的心願為你尋找一位主人。” “但前提是,絕不能無故傷人,如果你願意,可以留下。”鶯時決定先好好和它溝通一下。 “可以。”祂注視著她,目光沒有絲毫移動,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就決定要留在她的身邊。 鶯時頓時呼了口氣,對著劍微笑,說,“那就提前祝我們相處愉快了。” 搞定了這件事,讓緊張的鶯時放松下來,她耐心的問,“需要我幫你整理一下嗎?” 她這裡有全套的養護古董的東西,之前也收過幾把匕首,現在正好能用上。 劍身輕顫,祂竭力控制住自己。 “可以。”祂貌似平靜的說。 鶯時伸手,小心翼翼的拆去長劍身上的布條,緩緩捧起劍。 她的皮膚很白,肌膚柔嫩,白的像玉,軟的像水,手指細長,漂亮的就好像玉雕成的一樣。 祂忍不住又顫了顫,只是這樣的接觸,便讓他忍不住的激動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