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支她覺得最好看的玫瑰。◎ 這是一片龐大的建築群。 具體體現在鶯時走的有些累了,才剛剛轉完宮殿下面的這個園子。 祂興致勃勃的要帶著鶯時繼續熟悉這個他長大的地方,鶯時卻扛不住了。 “我累了。”鶯時無奈的拉住僵屍先生。 祂站定有些失望,卻沒有堅持,拉著鶯時在樹下的石幾上坐下。 鶯時調整著呼吸,為了舒服直接把胳膊撐在了石桌上。 叮當聲又響,她才想起自己四肢上還纏著鎖鏈。 也不知這鎖鏈是什麽做成的,從棺材那裡到這裡這麽遠的距離,竟然一直延伸著,絲毫沒有影響。 而且還能隱身! 她看了眼隨侍在一旁的女蘿,又去看頭頂的樹。 鶯時就認真的吃了起來,過了會兒,忽然動了動,看向一側。 “陵墓中還有人?”她立即問僵屍先生。 鶯時眨了眨眼,總感覺有些割裂。 若非聲音還在響著和腕上冰涼微沉的觸感,說不定鶯時早就忘了。 這一路走來,她發現事情似乎有些微妙。 在這個幽深的陵墓,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茶,是多麽不合時宜的存在啊。 先是溫熱,而後慢慢變涼,這股清涼的氣息從喉間彌漫,散入四肢百骸,一身的疲憊頓時煙消雲散,恍若錯覺般。 鶯時朝他笑了笑,道了謝,拿起喝了一口。 祂眼底不悅一閃而過,遠處穿著黑色盔甲的將士立即退去趕向墓門處。 只是鶯時在意的是,僵屍先生為什麽能說出陵墓裡這些東西的來歷?而且如數家珍,就好像,他一直都在這裡面生活一樣。 損失什麽的先不提,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這已經是他們今天第二次闖墓了。 這種玉幣的價值,怕是要比尋常一個小飯店還高。 鶯時頓時就放下了心,看來店主沒虧,還掙了。 祂看了一眼女蘿。 鶯時小小抽了口氣,問,“給的什麽錢?” 休息一會兒後,就到了午飯的時間,女鬼們迅速布好飯菜。 鶯時越想越迷糊,心裡堆了好些疑惑,卻又不好問,隻得忍下。 這簡直就是提神聖品啊。 “拿飯,給錢了嗎?”鶯時問。 這很符合一個王的形象,因為他不需要管那些小事。 【有人闖墓。】祂寫。 【沒。】他寫。 女蘿攤開掌心,是一枚玉幣。 不多時,女鬼們端著熱茶過來。 難道? 墓門外,異調局的氣勢並不高,面色很是鄭重。 鶯時頓時恍然,心裡轉了轉,壓下心動。 甚至,有些小印記,他都能指出來。 女蘿立即上前,恭敬道,“稟王后,給了。” 這個宮殿,就是他生前所住的地方?但這怎麽可能呢,他是楚人的王,而這裡是趙國的領土。 “那我聽見的是什麽聲音?”鶯時問。 鶯時下意識想起了霜降,頓了頓才明白這是字面上的意思,寒冷的露,意思是這茶之所以會有這個效果是因為水嗎? 祂頓了頓,在她掌心寫,【寒露。】 祂親手倒了茶給鶯時,殷勤的把玉似的茶杯放在鶯時手邊,保證她一抬手就能拿起來。 “這是什麽茶?”鶯時有些驚奇的問。 有聲音。 面對著和昨天完全不一樣的桌子,鶯時默默替飯店店主默哀了一下。 比如僵屍先生可以認得這宮殿大部分東西的來歷過程,但更多的小東西他卻說不上來—— 祂不在乎這些,拉了拉鶯時,寫,【吃。】 早在凌晨時,坐鎮異調局三位天師之一的於天師就趕到了。 當時眾人信心十足,覺得有地上仙人之稱的九品天師在,絕對能拿下這個陵墓,一開始的確順利,可在被兩個甲士攔下之後,竟然飛快又來了十幾個。 十幾個甲士聯手,於天師也不是對手,匆匆帶著眾人退了出來,又叫來了宋陳二位天師。 眼下,三位天師聯手,眾人覺得應該沒問題了,可一想起上次的事,又忍不住的警惕起來。 這一次,攔路的十幾個甲士在三位天師面前,迅速潰敗,他們心中一喜。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四個身穿黑色盔甲的將士,從黑暗中走來。 ‘打擾吾王,該死。’ 低沉的聲音響徹在眾人的腦海,那將士直接衝了過來。 三位天師猝不及防,竟然倒退了幾步。 眾人心中一驚。 四個將士同時動手,三位天師也不能敵,最後無奈的帶著一眾人又退出了陵墓。 “這個墓主人,絕非一般人。”到了外面,於天師臉色無比鄭重的說。 “不錯,這些守墓將士太強了,這不正常。”陳天師也說。 天師劃分九品,妖魔鬼怪亦是劃分九品。 這意味著,九品已經是天下生靈的極限,是人間行走的人仙。 他們被墓中鬼怪打敗,不是他們太弱,而是那些將士太強。 那麽問題來了,對方為什麽會這麽強? 他們效忠的墓主人,又有多強? 對方,到底是誰? “讓考古隊的人盡快研究,找出墓主人的身份。” “我們會坐鎮在這裡,你們決不能再靠近墓室,若是有了什麽發現,立即通知我們。” “於天師,剛才周圍又有飯店說丟了一桌飯。”立即有人說。 宋天師是三位天師裡唯一的女性,看著大概三十左右,面容溫和,一身素色旗袍,聞言笑了笑。 “看來墓主人對那個小姑娘還不錯。” 他們都知道鶯時被留在了墓裡,這會兒拿墓主人沒辦法,心中頓時一動,命人搜集關於鶯時更詳細的資料。 — 專心的用完了午飯,鶯時有心想繼續逛,卻被僵屍先生拉著回了棺材按倒。 鶯時渾身微僵。 【累了,睡。】祂寫。 睜眼看過去,僵屍先生安靜的跪坐在她身側,玉冠豎起半發,剩下的披散下來,滿臉笑意,專注的看著她。 這個樣子真是乖巧極了。 鶯時明明知道對方本質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這種模樣,但每次看見,依然會不由的被迷惑。 “你為什麽要我做王后?”她睡不著,索性聊了起來。 鶯時始終覺得太快了,她昨天下墓,被僵屍先生拉進棺材裡給她寫了一首關雎,然後今天就說她是王后。 算上時間,甚至不滿一天。 【為何?】祂寫。 又是這兩個字,鶯時隱約發現,僵屍先生根本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問一樣—— 似乎他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對啊,為何,總要有個原因的啊。”鶯時也不解,耐心的解釋說,“總不能,你一看到我,就覺得我很適合做你的王后啊。” 說著,她笑了笑。 誰知,她這句話話音剛落,就看見僵屍先生點了點頭。 鶯時頓時一怔。 【就是如此。】祂寫。 “可,可為什麽啊?”鶯時不理解,或者說,她不在意。 若一見鍾情,那他以後說不定就會再對另一個人一見鍾情,若只是他無聊了隨意為之,那這更不靠譜。 祂皺起眉抿了抿唇角,一臉無奈的看著她。 鶯時總感覺僵屍先生這個表情似乎在問她怎麽這麽笨一樣,頓時有些心塞。 【不是適合。】祂寫。 【只有你。】祂有些苦惱,不知道該如何說才能讓祂的王后明白。 沒有原因。 在發現她的時候,祂就已經確定,要和這個人一直在一起。 永遠。 不計任何手段,留下她。 祂將自己的心情一筆一劃的寫在鶯時的掌心,認真極了,不留下絲毫疏漏,努力想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情—— 當然不包括最後一句。 祂的王后似乎有點膽小,萬一嚇跑她就不好了。 鶯時怔然看著他,遲遲不能回神,想起了室友曾經閑聊時說起的話—— 愛一個人本就沒有原因。 若是能說出原因,那就不是愛了。 但這怎麽可能呢?鶯時有些好笑的想,將念頭壓了下去,含笑看著眼前的僵屍先生。 “是這樣嗎?”她似乎恍然的說,又笑起來,說,“我明白了。” 祂看著這樣的鶯時,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皺起了眉。 但頓了頓,祂又笑了。 她還是不懂,但是沒關系——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她以後就會懂的。 鶯時心裡一跳,就看見對方又變成了開開心心的樣子,拉著她的手寫,【你喜歡什麽花?】 “蘭花?”鶯時想了想說,有些好奇僵屍先生的目的。 【很配你。】祂恍然,讚歎的說。 三月鶯時,蘭花大多也生在三月。 只是這會兒已經入了秋,不好找,祂心裡想著,看了眼陵墓外面。 又來了些小蟲子,他們應該會有辦法。 鶯時不知不覺睡著了。 輕輕摸了摸她的臉,祂起身悄然離開。 墓中沉睡的石獸蘇醒,拉動王的白玉車輦,兩位大將帶兵護衛左右,又有女蘿女苕等侍女隨侍在側,一行人往外走去。 陵墓大門發出沉悶的聲音,緩緩打開。 臨時營地裡的人頓時驚了,慌亂中正要去找三位天師,於宋陳三人已經出現在了眾人前面。 “都離遠點。”宋天師囑咐一聲。 臨時營地的人二話不說,立即往營地外退去。 這墓門自發現開始,一直都是他們從外推開,可這次,那門,主動打開了。 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清雅的香味飄出,只是輕輕一嗅,就讓人心中一靜,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不見。 身穿黑色鎧甲的將士邁著整齊的腳步大步出來後分列兩側。 三個天師心中一沉,之前將他們打退的鬼兵就是穿得黑色盔甲,當時只有四個就將他們逼退。 而現在,這裡有十幾個。 幾個女鬼手持香爐團扇等東西飄然出了墓門,香味頓時更濃。 巨獸拉著白玉車輦,緩緩駛出。 車輦上,帳幔垂落,珠簾晃動,飾以八寶,華麗雍容。 然而,車上是空的? 人呢? 難道不應該是墓主人嗎? 女蘿等人安靜的等候在墓門之外,而原本在車輦上的王已經在墓門開啟時就已經離開了。 繡著山川紋路的黑袍隱現,祂站定,尋了一處方向過去。 鶯時也不知道會睡多久,祂必須要在她睡醒前回去。 就在這裡。 祂駐足,慢慢走近一處花店。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秋日過了一半,天氣不涼不熱,日頭也不會太曬。 今天是周末,這家花店開在市裡最繁華的地點,人來人往,很熱鬧。 可這會兒,卻忽然一靜,都忍不住看向走進花店的那個人。 他穿著電視上才會看見的古人穿的長袍,上面繡著的紋路一看就覺得精致的不得了,絕對不是流水線能做成的。 可最讓人矚目的,是他那張臉。 面容清俊,玉冠束發,腰纏玉帶,左右垂著一組玉佩。 當他腰背挺直不急不緩邁步時,恍然就讓人想起了君子翩翩一詞。 “這是哪個明星?” “不是明星,應該是漢服博主吧。不過怎麽是紅眼睛?” “你看見他腰上的玉了嗎?也不知道是在哪兒買的,看著就,就,誒不知道怎麽說。” “何止,還有他身上的衣裳,這樣一身打扮,可比電視裡那些人看著要古人多了,感覺這才是古代的貴公子啊。”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驚豔,不少人悄然摸出了手機拍照,花店中,店長揮退了服務員,自己上前,驚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溫聲問,“先生需要點什麽?” 祂沒有理會,自顧自的走向一側,駐足看著眼前的幾盆蘭花。 花店裡蘭花有五種,他不確定鶯時喜歡哪種。 不過沒關系,祂選擇全都要。 祂伸手一指,看向店長。 店長等著他說話,可等了幾秒,只等到對方皺起眉,忙說,“先生是要蘭花,要哪個?” 祂全都點了一遍。 “都要是嗎?”店長確定的問。 祂點了點頭,看了眼店長有些不耐。 太過愚鈍了些。 被那雙紅眼睛看著,店長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感覺呼吸一緊,匆匆轉過頭忙讓人裝好提給他。 總共五個口袋,祂接過提好,正要走人,頓了頓取出一枚玉幣給店長。 店長茫然的接過,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往外走去,才驚訝的發現對方似乎不準備給錢?!!! “誒先生,先生你還沒給錢呢。”她慌忙追上去,可男人看著不急不緩,卻一眨眼就到了門口,等她過去往外一看,已經看不到人了。 店外,正在拍攝的一群人也愣了。 人呢? 怎麽感覺好像一出店門就不見了? “你們看見剛才那位先生了嗎?”店長問,因著心中的驚豔,沒舍得說對方拿花不給錢這種惡行。 眾人點頭,眼見著人不見了也沒興趣留在這兒,都散開了。 店長失望的回來,倒是不怎麽著急。 她這個花店走的是中低檔路線,那幾盆蘭花加起來也就幾百塊錢,倒是算不上讓她心疼,只是心裡不舒服,看著這麽好看的男人,怎麽還拿東西不給錢呢? “你好,能讓我看看這塊玉嗎?”看了眼手裡的玉,她正想隨手找個地方放起來,忽然聽見一位客人說。 “裴女士?可以。”店長愣了一下,認出這是花店的常客,家裡開了一家公司,是個富太太。 女人接過玉打量半天,面露驚色,下意識看了眼門口。 “這玉玉質極佳,而且看著似乎是古玉,這個形狀,很像古代的玉幣。”她喃喃說。 店長頓時抽了口氣,她或許不知道玉幣是什麽,但她知道古代的東西,都和值錢。 “真的?”她忍不住問。 “我覺得是真的,你可以找人看看。”女人把玉還給她,又忍不住去看門口。 早在剛才那個男人進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他腰上佩的兩組玉非同尋常,帶著一眾溫潤而古樸的氣息,而且那種雕刻紋路,極富古韻。 只是,這種東西就算出現也該是在博物館,怎麽會在這兒,她隻當看錯了。 可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是真的! 店長立即好好收起來,準備找個人好好看看,可等到晚上,就有疑惑神秘人上了門,等到對方出示證件之後,她隻好不甘心的把玉幣給對方。 後來對方補了她十萬塊錢,才讓她松了心,只是隱約還有有點遺憾。 能讓對方付出這個代價,那玉幣的價值肯定更高。 不過—— 她更好奇那隨手拿出玉幣的男人的來歷,聯想到那一身古裝,她身上一個激靈。 聽說附近挖出了一個古墓,不會是墓裡的人跑出來了吧。 不過……對方還知道給錢,她那股害怕慢慢就散了。 轉身拿起手機,她想著和別人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然後就發現,下午那個男人,火了。 就這麽一會兒,她就刷到好些對方的照片,大部分都在猜測對方是誰。 陵墓外,於天師等三人全都警惕的看著門口的一眾鬼怪。 僵屍甲士,女鬼侍女,還有拉車的石獸。然而,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對方似乎沒有動身的想法,似乎在這裡等著什麽。 等什麽? 眼看著對方似乎沒有動手的意圖,於天師試圖搭話。 “在下姓於,不知諸位怎麽稱呼?” ‘吾等乃楚成王近侍,奴喚女蘿。’女蘿飄然上前一步輕聲開口。 “原來是女蘿姑娘,不知諸位在此,所為何事?”發現對方可以交流,於天師立即問。 ‘在候吾王。’ 心道一聲果然,於天師心生不妙。 那個墓主人,果然跑出去了。 “不知貴主人,去了哪裡?”於天師試探著問。 ‘不知。’女蘿含笑。 碰了個軟釘子,於天師一頓,宋天師輕輕拍了拍他,往好了想,這些人候在這裡,那墓主人想來還會回來的。 “恕吾等無知,還請姑娘賜教,楚成王是何來歷,楚國遠在南方,為何會在此處?”宋天師問。 這個墓,實在是詭異,她想盡力探知一下。 三人全都警惕起來,玄學界最基礎的常識,不可貿然問鬼怪生前和死因。 因為這極有可能刺激到對方。 女蘿退了回去,沒有回答。 之後不管三人再說什麽,都沒人再回答。 大概十幾分鍾後,三人忽然全身一緊。 女蘿等人拜伏在地,口中喚王。 黑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車輦之上,淡淡的掃了三人一眼。 石獸緩緩拉動車輦,卻又好似只是一轉眼,就消失在了墓門處。 三個天師卻一直僵立在門口,遲遲無法回神, 鋪天蓋地的威壓仿佛還在身側。 那一刻,他們好像不是在面對一個人影,而是螻蟻在仰望一座大山,高不可攀,連綿無垠。 窮盡一生,也無法窺得其萬一。 甚至,只是隱約看見一角,就讓他們渾身繃緊,幾乎要就此碎裂,消散在天地之間。 強,太強了。 這個墓主人,到底是什麽人??? 直到幾分鍾後,三個人急急喘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互視一眼,眼中都是抑製不住的恐懼。 於天師深吸一口氣,苦笑一聲,說,“也不知道那位出去幹嘛了。” “是蘭花,我看見他提的蘭花了。”宋天師說,一想起一身貴氣的僵屍提著廉價的塑料袋,她臉色就有點怪異。 “蘭花?”於天師和陳天師不解的說。 “我沒記錯的話,資料上寫,鶯時喜歡蘭花。”宋天師若有所思的說。 兩人精神一震。 “你是說墓主人是給鶯時準備的?” 宋天師點了點頭,“應該是。” “看來鶯時對這位的影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宋天師若有所思。 於天師點了點頭,也放下了心,慢慢問,“楚成王,你們可聽說過?” 兩人都搖頭,宋天師說,“我根本沒看見過任何關於所謂楚成王的記載。” 陳天師沉默了一下,說,“先周時期,尚有仙神存在。” “你的意思是?”於天師精神一震。 “巫山雲雨。” “但這不是幻想出來的嗎?” “幻想總有依據,你們說,在這之前,是不是就有楚王是此出身?只是,他的存在,不知道被誰掩去了。” 三人互相討論幾句,越想越有可能。 香甜的睡了一覺,鶯時醒來時隻覺渾身松快,再沒有之前沉重,眨了眨眼,她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動了動,忽然感覺臉被人摸了摸。 嗯? 她下意識看過去,就看見了僵屍先生含笑的臉。 然後,在對上她眼睛後,那個笑臉頓時變大。 變化就在一瞬間產生,鶯時心中卻忍不住一顫。 僵屍先生這樣,總讓她有種自己是對方最重要的人的錯覺。 【花。】祂在她掌心寫,松開手把身側的蘭花放在她身側。 清雅深幽的香氣浮動,鶯時頓時怔住,驚訝的看著他,不由出神。 祂俯身,本來準備扶鶯時起來,但對上那雙有些迷離的眼,卻不由頓住。 冰涼的發絲垂落在臉頰脖頸,絲絲縷縷如同上好的絲綢,有些癢—— 鶯時忍不住伸手拂開,卻不小心勾起了一縷。 祂順著力道靠近,心癢癢的,可又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只是下意識盯著鶯時的臉,目光在她臉頰上遊移。 這種滾燙灼熱,好像要把她吃掉的目光—— 鶯時明白,它叫做欲望。但僵屍先生似乎不知道?看著對方急切又茫然的視線,她忍不住就笑了。 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鶯時慢慢撐著坐起身。 祂退開,忽然就有些委屈,眼巴巴的看著鶯時。 祂的王后這樣笑起,一定是又打壞主意了,她肯定知道祂想要什麽,但是她不告訴祂。 【壞。】祂在鶯時掌心寫。 鶯時忽然失笑,眼看著僵屍先生更委屈了,忙收斂住,對僵屍先生搖了搖手腕。 “你這是惡人先告狀。”她提醒。 眼神飄忽一瞬,祂又盯著鶯時,反正祂是絕對不會解開的。 “鶯,”祂又叫,巴巴的看著鶯時,想讓她告訴祂,祂剛才到底在渴望著什麽。 眼睫輕顫,鶯時打定主意不告訴他,轉而捧起了蘭花,光明正大的轉移話題說,“是蘭花,我很喜歡,哪裡來的?” 看這個花盆的樣式,應該是花店裡的。 祂幽幽的看著鶯時,然後強打起精神,只是笑容淡了些,在她掌心寫,【吾親自尋來。】 鶯時忙看向他,驚訝的說,“你親自去的?” 祂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期待的看著她。 情人親自尋的花,祂的王后肯定會高興的吧。 鶯時眨了眨眼,在想那些看見僵屍先生的人心情如何。 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祂抿了抿嘴角。 終於回神,鶯時就發現僵屍先生一臉委屈的看著她,眼看著離自閉就差一步了。 “謝謝伯崇,我很喜歡。”她忙說。 祂瞅著她,在她掌心寫,【騙人。】 鶯時恍然想起這位僵屍先生雖然看著又乖又軟又可愛,但很不好騙。 “我只是有點擔心,你出去被人看見了怎麽辦。”她說了實話。 祂眼睛一亮,迅速振作起來,寫,【不必,無人是吾對手。】 可我擔心的是別人。 鶯時心裡嘀咕,臉上燦爛笑著,順毛哄他,“原來伯崇這麽厲害啊,只是你太好看了,我覺得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上你。” 她記得僵屍先生似乎很喜歡聽人誇祂。 臉色一熱,祂寫,【吾心悅你。】 祂灼灼的看著鶯時,傳遞著自己的心意。 鶯時心跳頓時亂了兩拍,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 再次提醒自己眼前這個是個扮豬吃老虎的,她輕吸一口氣,笑盈盈的看著他。 祂被鶯時看的心裡悶悶跳了兩聲,在她掌心胡亂滑動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要寫什麽,才匆匆放開,轉手折了一朵蘭花,輕輕別在鶯時的鬢角。 鶯時還來不及心疼蘭花,下意識摸了摸耳側。 蘭花的幽香飄在鼻尖,眼前是僵屍先生高興的笑臉。 糟糕,心跳又亂了。 但鶯時覺得這不能怪自己,要怪只能怪僵屍先生太好看,也太會撩了些—— 雖然有些拙劣,但就是這樣笨笨的舉動,才讓她心動。 【花,襯你。】祂認真的寫。 鶯時看著他含笑的眉眼,心中一動,有些苦惱的說,“可是我沒有花送你,怎麽辦?” 這回心跳亂的人變成了祂。 祂眼睛一亮,然後又皺眉,來回變化,顯然很是糾結。 陵墓裡是沒有花的,可要讓祂的王后出去,祂又不放心。 有種莫名的直覺無時無刻的在告訴祂,不可以讓王后離開祂,要看好她,保護好她。 “我也想送你花。”鶯時說,輕輕握住僵屍先生的手,說,“所以伯崇可以帶我去找找嗎?” 祂精神一震。 對啊,祂可以陪著王后出去。 鶯時本來只是心中一動,想試一試,可沒想到,僵屍先生這次竟然真的帶著她出了墓。 將墓門拋在身後,她甚至有些恍惚。 她真的出來了? 不過,這也足夠說明,僵屍先生有多想讓她送他花了。 想到這裡,鶯時忽然輕輕笑了笑。 於天師等人趕到時,只看到了兩道模糊的黑色背影。 兩道? 眼下正是下午,日頭落在人身上暖暖的,瞬間就驅散了陵墓裡的幽冷。 僵屍先生的速度很快,一步邁出就換了個地方,身周的一切如同電影中的畫面,一幀幀切換,上億刻還在一棵樹下,下一刻已經到了一處紅磚牆外。 微風拂過發梢,鶯時轉頭看著他的側臉,眉眼俊秀,雅人深致。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這秋日暖陽裡。 鶯時忽然想到了那個名為浪漫的詞語。 “等等。”眼尾覷見一處地方,鶯時忽然說。 祂立即停住。 這裡是在一處街道,兩旁是一棟棟小洋房,旁邊的鐵柵欄院落裡種著一片紅玫瑰。 院中看著六十來歲的阿姨正在澆花,旁邊年紀差不多的先生正修剪著枝葉,兩人低聲說笑,眼神對視間,自然而然的溫情脈脈。 這一幕,忽然就戳中了鶯時。 她少時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孫家收養,但孫家夫妻並沒有多少溫情,她成長的過程中,無數次幻想過若是有個家會如何。 這便是最完美的幻想了。 “叔叔,阿姨,請問我可以摘一朵玫瑰嗎?”鶯時握著僵屍先生的手腕走了過去,笑著揚聲說。 她很開心。 祂乖乖的被她拉著,專注的看著她,心情也跟著愜意起來。 “當然可以。”阿姨驚訝的看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有些好奇他們的打扮,卻溫和的沒有多說什麽,看了眼先生,說,“先進來吧。” 先生動身過來打開了門。 “謝謝叔叔,謝謝阿姨,我只要一朵就好。”鶯時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她很少做這樣冒昧的事情,可剛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由自主的就開了口。 “沒關系,這些玫瑰有人喜歡,我很高興。”阿姨含笑看兩人,目光劃過鶯時鬢邊的蘭花,恍然猜到了什麽。再一看,眼見著那男孩子沒有理會他們,一雙眼睛好像只能看見女孩子,心裡頓時一柔。 真是純粹的感情啊。 明明阿姨沒說什麽,但鶯時的臉卻忍不住熱了起來。 她躲閃著笑了笑,正要伸手,旁邊的先生遞來了剪刀,她匆匆道了謝,頓了頓,剪下了一支她覺得最好看的玫瑰。 “真的很感謝您,剛才是我冒昧了,叔叔,阿姨,抱歉。”鶯時再次道謝,婉拒了一對夫妻請她留下喝杯茶的邀請,拉著僵屍先生快步走了。 祂眼睛晶亮的看著鶯時,卻總忍不住會瞟一眼花。 “給你。”出了院落急走幾步,鶯時駐足,轉身將玫瑰遞給僵屍先生。 祂頓時燦爛的笑開,低下了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