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她在騙祂。祂知道。◎ 等等她好想想多了。 鶯時一覺睡醒徹底冷靜下來,可以說是無比清醒。 以這個藤蔓的強大,不是她想不想走的問題,而是能不能走的問題吧? 至於告訴集團—— 鶯時有些遲疑。 告訴集團,他們很有可能會對這個藤蔓異植出手,這是鶯時不想看見的一幕。 廢墟上爬滿野草,鶯時踩在一塊由磚頭水泥形成的那種大石頭上,應該是哪棟大樓破舊後的成果。轉頭四下看著。 相比往日好奇的探索,鶯時今天更多的是想找到光明集團的人。 但是,那些人的藏得太好了。 鶯時遺憾的發現,她根本找不到。 發現自己彎了眉眼,她慢慢收斂,但最終還是把表情停在了微笑上面。 人和異植怎麽在一起? 鶯時在心中凌亂的自言自語。 夕陽慢慢落下,她坐在廢墟一處台階上,安靜的眺望遠方。 “多看看我。”祂說,唇角微微抿了抿,執著的看著鶯時。 “我有在看你啊。”鶯時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微笑著說。 祂想讓她看祂。 這個人,不,異植,真的對她很好。 “我喜歡鶯時看我。” 鶯時刻意維持下,兩人維持住了以前的平靜。 “嗯?”輕聲應了一聲,她硬著頭皮看向他。 她或許應該表現的冷漠一些,好表達自己的態度。 男人說起這句話的時候認真到幾乎鄭重,鶯時不自覺的就又想笑了。 可面對著男人,鶯時發現她做不到。 這也藏得太好了。 “不煩。”祂立即否定。 “前輩,你把藤蔓變出來給我看看。”鶯時出神了一會兒,轉身對身邊的男人笑著說。 鶯時頭皮發麻,她一早上都在努力的忽視身邊的男人,可—— 她不忘尋找集團的念頭,但用了一天的時間,她也沒找到對方的蹤跡。 藤蔓這樣,是不是說明,男人也想這樣? 鶯時想著臉上一熱,勾著纏在手上的藤蔓拿指尖撥弄了一下。 但它不是人啊。 鶯時都忍不住歎氣了。 要不算了? 鶯時看了眼身邊的男人,心中浮現些許遲疑。 會驚喜,會失落,會期待。 祂依言放出了藤蔓。 說到底,除了身為異類,他從沒有做錯過什麽。 鶯時以前總會看祂的,可今天沒有。 鶯時怔了一下,安靜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心中頓時複雜。 “鶯時,”祂攥著鶯時手腕的手不自覺的發緊,低聲喊祂。 鶯時伸手,一節藤蔓就迫不及待的纏住了她的指尖。 祂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看著鶯時,雖然不懂,但依舊隻覺的發現了鶯時今天的不同。 黑色的莖乾,碧綠色如寶石一樣的心型葉子,剛一出現就向鶯時蔓延過來,纏住了她的腳踝。 “前輩,你想回山裡嗎?”她試探著問。 她好像再躲著祂。 “要看我。”祂認真的說。 在這種糾結的心情中,鶯時試探著又找了幾天,依然沒發現。 低頭仔細看著手中的藤蔓,看著它們迅速的纏在自己身上,直白的述說著主人的心意。 鶯時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不由的將當初的木然和現在隱約有些失落的神情對比,心中確定,他越來越像個人了。 “我多看你,一直看到你嫌煩,好不好?”她笑著說。 只是這樣看著,誰能知道他不是人呢? “好。”鶯時心中複雜極了,可對著這雙隱約帶著眼睛,她到底是不想拒絕的。 “一起。”祂回答。 鶯時立即明白這是要和她一起的意思。 “前輩,你想回去嗎?”她又問。 “我跟著你。”祂的意思也沒變。 鶯時看著他,夕陽的光芒化成橘紅色,籠罩在廢墟上,他安靜的站在廢墟中間,整個人都在這股光芒中柔和下來。 甚至有些不真實感。 “我想回集團看看,你先回去,等我去找你好不好?”鶯時昧著良心哄他。 “不!”祂直接拒絕。 “一起!”祂再一次說。 就這麽想和她一起嗎?鶯時好笑又無奈,更多的是酸澀和糾結。 不是一個物種…… 鶯時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清晰的認識到,異獸和異植都是人類的敵人。 可偏偏,他就是異植。 鶯時是喜歡他的,但這一點又和她經久接受的教育相駁,她甚至有種心虛感。 仿佛她做錯了事。 可明明,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前輩,以後不要吃人好不好?”她輕聲說,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男人。 “好。”祂答應的很快,並不在意這一點。 鶯時頓時笑了。 “前輩,你把暗中跟著我們的那些人找出來,我想看看。”她轉而抬頭看向四周。 想找到集團的人,其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求助男人。 這一點鶯時一開始就知道,可她一直沒能下定決心,一次又一次的拖延,直到今天。 祂點頭,藤蔓蔓延出去,沒一會兒,七八個人就被拽到了鶯時面前。 烏黑的藤蔓將這些人緊緊的纏住,動作可以說是十分粗暴,直接拽回來,絲毫不管一路上廢墟裡面亂七八糟的磚石。 等這些人到鶯時面前的時候,一個個全都滿身狼藉,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被磕的烏青了。 “誰是光明集團的?”鶯時直接問。 總共八個人,其中七個都看向了某個人。 “是我。”那個人頓了頓,直接承認。 鶯時仔細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屬於一眼記不住的長相。 眼下他正被藤蔓綁著趴在地上,身體微微緊繃,顯然有些緊張。 “我是甲七小隊的鶯時,我有些事想交給我原來的隊長霍軍,麻煩你代為通知一聲,他現在應該還在半年的修整時間內。”鶯時想了想,輕聲說。 “對了,多準備些運輸車,東西有點多。” 這些人都是一怔。 “好了前輩,放了他們,我們走吧。”鶯時說完了,對旁邊的男人輕輕笑了笑,伸出了手。 藤蔓轉眼間散去,祂微微彎腰抱起鶯時離開。 被留下的幾個人都直直的看向光明集團的那個人,心思各異。 那個女人竟然是光明集團的?當然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頂級異能者明顯很寵愛那個女人,這意味著光明集團以後就多了一位高手。 要知道,廢土上的頂級異能者是有數的! 光明集團眼下多了一個,以後在某些事情上就能更佔上風,這一點對其它四大集團來說無疑都十分重要。 光明集團的探子也很驚訝,更多的是驚喜,他頂著這些人的目光不為所動,迅速離開,剩下的人也毫不遲疑的動身遠去。 他們必須盡快將這個消息傳回去。 悄然間又是兩天過去。 在第三天上午,鶯時看見了許久不見的隊友們。 “隊長,好久不見。”鶯時笑著打招呼。 “鶯時,真的是你!”周雯驚喜的說。 互相打了個招呼,鶯時掃了眼,發現他們是獨身來的,並沒有照她說的準備車。 應該是還有所防備。 “隊長,把車開過來吧,我有東西要給你們。”她微笑說。 霍軍神情微動,取出通訊器說了一聲。 沒多久,轟隆隆的車聲靠近,五輛大車慢慢停在鶯時身前。 鶯時也沒墨跡,直接上前,祂拉著鶯時的手腕和她肩並肩前行,霍軍默默跟上。 上了車,弄好封閉,她將之前的發現都放了出來。 五個大貨車,將將裝完。 這樣的大收獲,集團發展到如今幾十年都不多見。 “隊長,這是我的收獲,算是謝謝集團養我這麽多年吧。”鶯時笑著說。 不管能不能離開這個異植,她都不準備回集團了。 一是她不確定集團願不願意維護她,二是她擔心集團會借她對付男人,三是她也擔心藤蔓異植會因為她與集團為敵。 這幾點,不管哪一個都不是鶯時願意看到的,既然如此,她索性放棄。 廢土這麽大,總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鶯時,你不回去了嗎?”周雯關切的問。 鶯時點了點頭,笑著說,“對,我想到處走走。” 說話間她看了眼身邊的男人。 祂的目光一直在鶯時身上,第一時間對上。 “好,但是集團一直在,有事拿著這枚芯片去集團據點就可以聯系上我們。”霍軍深深的看著鶯時,包括她身邊的男人。 鶯時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 “那就多謝隊長了。”她笑起。 帶著這麽一大批舊世界的東西,甲七小隊的人沒有多留,和鶯時聊了一會兒後就迅速離開。 車子啟動,離開了這裡。 鶯時目送車子離開,微微闔眼,掩去心中的心虛和愧疚。 她沒有將男人本來是異植的事情告訴隊長—— 而發現異植並且消滅這是人類異能者的準則。 但她現在違背了。 這一點只是想起就讓鶯時止不住的忐忑不安。 她這樣做,對嗎? “鶯時。”發現了鶯時的出神,祂立即喊了一聲,眸光冰冷的掃了一眼車子離開的方向。 祂討厭這些能引起鶯時心情波動的存在。 祂希望鶯時的心思永遠在祂身上。 這些人,可真是礙眼啊。 “嗯?”鶯時下意識看向他,在對上那雙專注的眼睛後雜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應該沒關系的。 他很好。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輕輕的對他笑了起來。 “剛才那些是我的朋友,前輩,以後如果看見帶著這種標志的人,能幫的就幫一把好嗎?”鶯時拿著剛才霍軍給她的,外形是光明集團印記的銘牌微笑說。 祂點了點頭,並不在意這些。 “那就謝謝前輩啦。”鶯時笑起。 車內,霍軍若有所思。 那個男人絕對是頂級異能者,但是,他以前根本沒聽說過對方的消息,他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 悄無聲息間,車內多了一個人。 “大人。”霍軍一驚,轉身後立即恭敬的喚道。 “他比我強。”面容俊朗的男人眼眸滄桑,輕聲說。 “什麽?!”霍軍震驚了。 眼前這位可是公認的廢土頂級強者,和其它幾位強者難分勝負,共同佔據了前三的排名,只是不停波動。 而現在,他竟然說那個人比他強。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飄遠。 “保持好和鶯時的關系,她很重要。” 這樣頂級的強者,既然發現,那就必須維護好關系,而最好的辦法,就是鶯時。 霍軍立即點頭,表情十分複雜。 就在這時,男人神情微動,伸手一抓,懷中就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紙箱,他打開後,神情頓住。 霍軍下意識掃了一眼,眼睛瞪大。 異植果實,高級甚至頂級的異植果實。 這個箱子裡裝的都是,起碼幾十顆。 這—— “是鶯時?”霍軍不可思議的說。 “他到底是誰?”相比霍軍,那個男人更想知道,跟在鶯時身邊的男人的身份。 能獲得這麽多的異植果實,還毫不在意的給出來。 他到底是誰? 將有關於集團的事情安排好之後,鶯時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先安靜一段時間。 見過集團的人之後,藤蔓異植跟的她更緊了。 安靜的繼續在廢墟上轉悠了好些天。 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鶯時總算將這片廢墟看過大半。 “沒什麽好看的了,前輩,我們過些天就離開吧。” 祂對鶯時的話向來是聽從的,立即點頭。 鶯時頓時就笑了,悄悄藏起眼中的複雜,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我躲起來,你找我,前輩,咱們看看你多久能找到我,” 這不難,藤蔓會告訴祂。 祂點了點頭。 鶯時頓時就笑了,推著他的肩膀讓他面對牆壁站好,說,“我現在去躲起來,你數一百,不行,一千聲,然後去找我。” 祂嗯了一聲。 鶯時就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然後轉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飛快的跑著離開。 快一些,再快一些。 按照之前的計劃,鶯時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將自己身上和藤蔓有關的東西都藏好,然後轉移地方,一路上她注意著周圍,躲避著異植和藤蔓。 然後,在早就看好的地方藏了起來,放空精神力,收斂自身的一切波動。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躲開藤蔓異植的探查,但總要試一試。 前輩—— 不,伯崇。 鶯時眼前又浮現了那一張沉靜漠然的臉,心中頓時複雜。 她希望他不要找到她,但心中的不舍卻那樣明顯,讓她想騙自己都做不到。 閉著眼睛,鶯時不想多想,索性靠在那裡,什麽都不想。 九九八,九九九,一千。 祂轉過身,根據氣息的指引前去,但等到了地方,卻只看到安靜放在那裡的藤蔓發繩和儲物手鐲。 沒有鶯時。 祂連同藤蔓,清晰的看見了是鶯時親手把它們放在這裡然後離開。 短暫的沉默之後,天地忽然轟然作響。 無數藤蔓破開大地肆意遊動。 鶯時是故意的。 她要離開祂。 找到她! 無言的憤怒充斥著祂的思維。 藤蔓掃開廢墟,破開土地,動作凶猛但卻暗含小心,更多的藤蔓豎起,在空氣中探查著一切有關於鶯時的氣息。 最後,終於確定了方向。 在那裡—— 所有的藤蔓轉眼間蜂擁而去。 隱秘的角落裡,鶯時抿緊唇,這樣大的動靜自然沒人能忽視。 會是他嗎? 這個疑問沒能保留多長時間,只是幾分鍾,一根藤蔓就從縫隙中鑽進這裡。 鶯時渾身一僵,死死的看著那根藤蔓。 藤蔓絲毫沒有遲疑,迅速上前纏住鶯時的腳腕,很快,更多的藤蔓出現在這裡,緊緊的將鶯時纏住。 遠處,人影瞬間消散,與此同時,鶯時眼前的藤蔓相互交纏,化作人形。 黑色的藤蔓扭曲成頭顱和肩臂,然後腦袋的形狀上,慢慢浮現出五官的形狀。 眉,眼,鼻子,嘴唇。 漸漸的,化成那張鶯時無比熟悉的臉。 而胸口以下,卻仍舊是扭動翻滾的黑色藤蔓。 全程隻用了幾秒鍾的時間。 這荒誕而離奇的一幕,就這樣直白而突然,就這樣極具衝擊性的出現在鶯時眼前。 黑色的藤蔓纏住鶯時,緊緊的不留絲毫縫隙,她只能眼睜睜那張人臉漸漸靠近,掃過對方胸口以下的藤蔓,她忍不住的閉上眼睛。 這個樣子,太挑戰她的理智了。 “你騙我。” “你想離開我。” “騙子!” 男人低沉的聲音盛滿憤怒,鶯時默默的睜開眼睛看過去。 祂死死的看著鶯時。 “抱歉。”鶯時輕聲說。 她弄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想法,失望有,無奈有,但除了這些,還有一些隱隱約約的開心。 “是不是嚇到你了?”心念轉動,鶯時對他笑起。 “我沒有想跑,我只是想跟你做個遊戲。”她一臉無辜的辯解,誠懇極了,好像她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你把它們扔了。”祂說,但話語中的怒氣明顯稍稍淡了些。 “因為你能感知到它們啊!”鶯時堪稱十分理直氣壯的說,“我帶著它們你肯定馬上就能找到我,所以我當然要把它們好好藏起來啊。” “你說,我有沒有好好把它們放著?”鶯時一臉有些委屈的問。 祂頓時有點遲疑。 好像是這樣。 “你冤枉我。”鶯時垂下眼,一副傷心的樣子。 祂看著鶯時,一時間不確定她話裡的真假。 鶯時眨了眨眼,憋了憋,掉了一滴眼淚。 啪嗒。 晶瑩的淚珠落在碧綠色的葉子上。 祂頓時睜大眼,下意識松開藤蔓,化作人形將鶯時抱住。 “不哭。”祂說,聲音不自覺的變輕。 “原來你就是這麽想我的。”鶯時心裡一定,妥了,口中卻不依不饒的說,“你一點都不相信我。” “相信你。”祂立即回復。 “你剛才還那麽凶。” 那是祂以為鶯時想逃走。 但直覺製止了祂這樣說,祂抱著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嚇壞我了。”鶯時繼續。 這該怎麽辦? 祂看著鶯時的眸光帶著些許小心。 鶯時好像很不高興。 鶯時抬眼看他,還要維持住眼裡含淚。 有點累…… 不行保持住好難。 鶯時又垂下眼,絞盡腦汁想著自己曾經道聽途說或者從書上看到過的那些話,繼續說著,“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喜歡!”祂立即反駁。 鶯時心間一動,就當沒聽見,說,“不然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騙子!” “壞蛋!” 不行堅持不下去了,鶯時又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堆,抬眼看著他,一副氣憤失望的樣子。 “你怎麽不說話,讓我說對了是不是?” “沒有。”祂回答的極快,可除了這些,祂又不知道怎麽說了。 鶯時抿著唇,好想笑…… 忍住,她保持住表情,不說話,就那麽看著男人。 “鶯時,” “我愛你。” 祂看著鶯時,慢慢說,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臉。 “我愛你。” “我愛你。” 祂一遍又一遍的說。 除了這個不會說點別的了嗎? 鶯時心中嘟囔,但卻止不住的一點一點軟下,最後慢慢的笑了一下。 “傻。你應該說你沒有那麽想,你相信我,剛才是你誤會我了。”她笑聲嘟囔。 “我沒有那麽想。” “我相信你。” “是我誤會你了。”祂立即有樣學樣的說了一遍,全程盯著鶯時,認真極了。 鶯時嘴角忍不住的想要上揚,忙抿了抿忍住。 “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我道歉,說對不起,是你不對。” “對不起,是我不對。”祂十分聽話。 看他這樣,鶯時覺得自己的良心隱隱作痛。 “我原諒你了。”她說。 “但是,你以後不能再這麽想我。” “我怎麽會離開你呢。”她笑著哄他,“我舍不得的。” “你這樣想我,我真的很生氣很失望。” 鶯時按住自己的良心,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竭力想把這件事劃上句號。 祂認真點頭。 鶯時微微笑了笑,安靜的看著他。 逃走的念頭徹底被打消,只靠自己她根本做不到。 但最重要的是——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眼前這個傻傻的會被她糊弄還這麽聽她的話的藤蔓異植。 算了。 就這樣吧。 如果他能一直保持這個樣子,那她們又為什麽不能過一輩子呢。 鶯時靠進他的懷中。 祂垂眸看著懷中的鶯時,眼神浮現淡淡的柔和。 她在騙祂。 祂知道。 但是沒關系,祂們會一直在一起。 藤蔓只是不通人情,不是傻。 祂活了漫長的歲月,足夠讓祂知道很多東西。 她願意騙祂也很好。 只要她一直呆在祂身邊。 正心中慶幸的鶯時絲毫不知道這個藤蔓異植心中的想法,直到不久後才發現了不對。 男人一直在帶著她趕路,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停,至於目標—— 鶯時看著眼前連綿起伏的山脈,心中浮現一個猜測,他是要帶她回山裡。 鶯時心中默然,偷偷看了眼男人,沒說什麽。 回山就回山吧,山裡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她們再次回到了秦嶺山脈的中部,看過更多的美景,在一處半山腰的巨大樹木下,鶯時決定在這裡修建一棟房屋,要有樓梯的那種,可以踩著走上大樹,再在上面建幾個小木屋。 鶯時很放心的將自己的要求說給了男人聽。 這藤蔓這麽強,相信這對他來說都是小意思。 鶯時十分的有信心。 然後,她就再一次看到了藤蔓湧動的模樣,大批的藤蔓浮現,修剪樹木,挖坑,搬來大石。 男人用了三天時間,根據鶯時的建議建造出了她想要的房子。 站在門前,鶯時抬頭看著木梯蜿蜒向上,直到茂密樹梢掩住的一角木屋,眸光驚歎。 好厲害,好強大的動手,不,動藤蔓的能力。 之後,就是添置家具。 鶯時本來想借這個借口出山一趟,然後幾天后她就看著藤蔓纏著她想要的那些東西回來了。 她的表情頓時木然。 他不會洗劫人類聚集地了吧? 鶯時頭疼的想,立即把男人抓過來仔細問了一通,確定他是化作人形去買回來的才放心。 這就好。 現在的生活挺好的,鶯時不想再弄出些什麽意外。她認真的和男人說了他如果被發現後會引來的後果,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現在的生活被一些人打擾,再三囑咐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跡。 鶯時難得這樣鄭重,祂的表情也跟著變得認真,再次點頭。 就這樣,接連囑咐了幾天,直到房間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好,鶯時才放棄這件事,開始高興的打量著自己的房子。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她笑著對男人說。 “嗯。”祂看著鶯時的雙眼也浮現了笑意。 她們的家。 祂和鶯時的家。 鶯時當晚就住進了自己的家。 木頭做的床,柔軟的人幾乎可以陷進去的床墊,大大的落地窗和沙發,門前栽著花,還有秋千。 鶯時想起了一個又一個前輩對她說的關於廢土的危險。 可在遇見男人後,她看到的只有平靜。她看不見那些困苦和危險,入目仿佛是一片淨土。 但這個世界啊—— “伯崇,下次遇到帶這個標志的人,你把他們帶到我這裡來,我想把那些果子給他們帶回去,有很多的人需要。”鶯時隨手扒拉了一下被自己枕著大腿的男人。 “好。”祂應聲。 在這山裡,沒有異植會違背男人,對方似乎是異植中王者一般的存在。 而跟在他身邊作威作福的鶯時,也就收獲了大批的異植果實,除去自己吃的那些,剩下的鶯時都守在了儲物空間中,準備交給集團。 她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在能力范圍之內,鶯時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些異植果實如果用上,可以多很多強者,強者多了,這個世界總能變好的吧。之前鶯時是有些糾結的,她擔心過如果那些人變強了轉而對付起男人怎麽辦。 但是…… 對付一個根系布滿整個大陸的藤蔓?鶯時想著之前打聽出來的消息臉有些木。 除非人類不想過了,不然沒人會這麽跟自己過不去。 她徹底放心了。 所以啊,人類,努力變強吧。 鶯時和男人保持了純潔的戀愛關系—— 原諒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一個藤蔓做。 她心裡過不去那個檻。 直到某天,兩個人在山上玩的時候,碰到了一對野鴛鴦…… 後來的事情就不受鶯時控制了。 她也知道了藤蔓的一百零八加種用法。 別問。 鶯時閉上眼無聲尖叫,她根本不敢想。 “鶯時。”耳邊傳來男人黏黏糊糊的聲音,藤蔓纏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剩下的也不老實,拉拉扯扯,勾勾纏纏。 “不來了。”鶯時慌忙說,才發現自己聲音都啞了。 “喜歡。”祂說。 “我愛你。” “我愛鶯時。” “最愛鶯時。” 祂一遍又一遍的在鶯時耳邊說。 粗糲的觸感刮過,鶯時輕輕抽了口氣,可惡啊,別以為你這麽叫我就會心軟。 這事真不行!!! 但顯然,男人並不想理會她的拒絕。 耳邊一聲又一聲的愛語加上身體上的刺激,鶯時頭腦慢慢昏沉,變得恍惚。 忽而拋起,如同懸浮在雲端,忽而又墜落,起起伏伏沒個消停,她下意識抱住身前的藤蔓想要阻止,但沒了這根藤蔓,還有更多。 碧綠色的葉子點綴在紅果旁邊,忽然顫了顫,抽出一朵淡青色的小花。 那是鶯時最喜歡的花,長得和舊世界的蘭花一模一樣。 鶯時腦海中瞬間炸出了煙花。 在鶯時的支援下,集團發展的更加迅速,在保證生活質量越來越好的同時,她們開始試圖回歸地面。 有很多危險,別看異能者可以在廢土上安穩的生活,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在這裡,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就能輕易的奪走一個人的性命。 這毫無疑問的十分困難,但是人類從未放棄。 鶯時活了一百多年,在去世之前,已經看到廢土上再次出現了生存著普通人的城鎮。 這些曾經只能作為人種,生活在憋屈的鴿子籠中的人,終於得以再次生活在藍天下。 未來,會更好。 鶯時想著,輕輕握住男人抱緊她的胳膊。 “伯崇,你以後,也要好好的呀。” 世界都變好了,她希望自己的愛人也能更好。 祂看著鶯時沒有說話。 鶯時就知道他這是拒絕,她想像以前一樣勸他,哄他,纏的他答應,可這次她沒有機會了。 一輩子都保持著少女模樣的女孩兒瞬間斷了聲息。 她死了。 祂安靜的看著她,藤蔓浮現,將她們送回秦嶺山脈的最中心,然後,將女孩兒送入了祂的根莖中,一重重的包裹住。 祂維持了無數年的人類形狀轉眼間消散,再次變回了藤蔓,小心注意著根莖中包裹著的鶯時,任由外界日升月落。 一直過了不知道多少年。 鶯時的身體已經化作了白骨,大地悄然顫唞了一下,原本保持著各個姿勢的藤蔓忽然全都匍匐在地,片刻之後,一寸寸的腐朽。 群山之中傳來陣陣風聲,晃動的異植和吼叫的異獸們在瞬間變的安靜。 異植和異獸們的王者,就在剛剛,在天地間消散了。 星空之中,鶯時看著這一幕,心尖一顫。 又是一次,祂毫不遲疑的追隨著她離開。 “大人……”她輕聲呢喃,眼前浮現那個言語笨拙的,但卻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一遍又一遍說愛她的男人。 男人的臉稍稍變化,只是改了些許細節,就徹底化作了山神大人的模樣。 鶯時下意識後退一步,紅了耳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