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宴头也不抬道:“礼部尚书已经招了,说那人就是谢当家。”雪瑛一愣:“啊?怎么没见京兆尹来抓谢当家去牢狱?”既然礼部尚书招认了谢老爷,怎么他还能安然在谢家呆着?萧知宴抬头一笑:“是太子殿下去牢狱亲自看过,礼部尚书虽说招认,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证据来。”说是谢老爷,那么谢老爷是从哪里进暗道,又要把消息传去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礼部尚书如果是说谎的,那一个谎话就要无数的谎话来编,还要对上谢老爷的时间才是。谢老爷虽然不怎么靠谱,却还真是不爱在外边跑,每次下值就回府,基本上不会在外头留恋,最多跟同僚喝两杯就回去的。之前同僚觉得谢老爷对家中姨娘宠爱太过了,还一直守着一个半老徐娘。然而后来娶了新夫人,谢老爷依旧是这样,似乎对外边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幸好谢老爷这个奇怪的习惯,还真是救了他一命。因为他不在外边流连,出去的次数是有数的,礼部尚书以前跟谢老爷又不是在一起,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外,什么时候在府中?礼部尚书后来被逼问厉害了,只好说出几个时间点,谁知道这世间谢老爷不是跟同僚正好在一起,就是在家里。在家里就没人能证明,毕竟都是家里人,说他在就在,不在也能胡编成在的。估计礼部尚书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要是谢老爷一口认定自己在家,那就说其他人是帮着谢老爷说谎的。可惜礼部尚书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谢老爷那几天正好扭到腰,身边的小厮去外头请的大夫,还一连跑了好几家医馆才请到一个擅长治腰的大夫回去。这一路上多少人,医馆里头又有多少人,全是人证,礼部尚书就哑口无言了。太子直接回宫禀报皇帝,觉得这礼部尚书满口谎言,留着也没意思,不如直接推出午门斩首示众算了,还能杀鸡儆猴,震慑余下的钉子,要是能把人震出来那就更好了。皇帝只摇头,觉得太子还是年轻太冲动了一些:“这样,让谢贵人去看看。”太子心里都有点同情谢瑶瑶了,每次有什么事就让她去,完全当谢瑶瑶是个审问工具。但是不得不说,谢瑶瑶还真是好用,只要不在自己身上用,太子是没意见的,直接就让人从后宫请谢瑶瑶出去了。谢瑶瑶每次出宫都知道自己只能当做谎言测试机,顺带让对方说实话。但是每次看见陌生人用那种黏糊糊的目光看着自己,谢瑶瑶就浑身不自在。要对面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就算了,爱慕的眼神叫她的虚荣心还是能得到满足的。然而对面是个老头,满脸猥琐,谢瑶瑶回去真是饭都吃不下了。这次也不例外,礼部尚书是个快告老还乡的老臣,年纪不要太大,看见谢瑶瑶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出现。太子离得远,身上佩戴了不止一个香丸,发现礼部尚书的面色始终不变,连眼神也是这样,就知道有变数了。果然谢瑶瑶不管怎么问,礼部尚书就是不开口,看她的眼神始终没什么变化。谢瑶瑶就疑惑了,她的异香怎么不能用了?“对了,他身上肯定有东西!”要没什么中和异香的东西,礼部尚书怎么一直无动于衷的?不必谢瑶瑶提醒,太子也准备让人进去搜身。只是礼部尚书下狱的时候已经搜过了,身上确实没有别的东西。果不其然,狱卒再三搜身后都没从礼部尚书身上搜出什么来,然而谢瑶瑶的异香确实对他无效。太子只能把谢瑶瑶送回宫,路上谢瑶瑶心里忐忑。她是不喜欢干这个活,但是要自己连这个用处都没了,皇帝会不会弃之如敝履?谢瑶瑶满心不安,回去后害怕得不行,让身边的宫女去给太子带话,不外乎是尽快查明白礼部尚书身上的异状,别叫人学了去,那就后患无穷了。太子身边的太监听了后都忍不住皱眉:“殿下,这位贵人实在太不客气了。”怎么的,谢瑶瑶还要教太子做事,她配吗?太子倒是不在意,只是去见皇帝的时候,刚进门就换了一副面孔,怒气冲冲把谢瑶瑶的话重复了一遍:“父皇,以后送谢贵人出宫的事就别让儿臣去了,儿臣这暴脾气哪天可能就忍不住了!”皇帝原本听说谢瑶瑶特地让身边的宫女给太子带话,离得远没听见是什么,还以为两人相处久了彼此熟悉,私底下是不是开始联手。谁知道太子一进来就告状,满脸怒火,眼底还透着委屈,皇帝就释怀道:“一个小贵人不懂事罢了,太子何必跟她计较。而且她的异香是不是没了,对礼部尚书没用了?”太子也是疑惑道:“这不可能,因为狱卒刚进来的时候可能还没适应,佩戴的香丸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听命的时候又先看了谢贵人一眼,这异香该是有用,只是对礼部尚书无效,实在古怪至极。”毕竟搜身多次,礼部尚书身上除了衣服就没别的了。要不是谢瑶瑶面前不好让人脱光,太子还真敢让人扒掉衣服看看。“既身上没东西,异香又没问题,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微微皱眉,忽然又道:“听说那位谢府的长女对香料极为熟悉,还颇有天赋,鼻子该是灵敏,不如让她进去试试?”这话一出,太子下意识就想拒绝,也觉得祈王绝不会答应。但是萧知宴不答应,不该由太子来说,他犹豫道:“父皇,祈王对谢家这位长女护得可紧了,会让她涉险吗?”皇帝不以为然道:“狱卒那么多人怎么会让谢姑娘涉险?而且只让她进去看两眼就好,想必能看出点什么来。”宫里又不是没有别的香师,皇帝非让谢青衣去,想来是之前萧知宴拒绝带兵,他心里还是不让痛快的,怎么都要找回来。太子对父皇这一点有点不齿,为难祈王就直接为难,为难他身边的姑娘家算什么英雄好汉?不过他还是让人去给萧知宴递话了,雪瑛眼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沉了下去,就明白他气得不轻。皇帝这摆明是让萧知宴做出选择,要么拒绝然后受责备,要么就让谢青衣遵旨进牢狱看看。雪瑛道:“王爷,此事不好跟皇上对着来。而且这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这次萧知宴护着谢青衣,下次皇帝还敢!萧知宴摸着手里的扳指,垂下眼帘道:“皇上是越发过分了,我底下还有几个不错的香师,非要选上谢姑娘。”他想都不想要拒绝,雪瑛还是偷偷递消息给春熙,让她告诉谢青衣。谢青衣生怕萧知宴发狠跟皇帝对上,赶紧写信送来劝说。她这笔迹十分潦草,就知道有多着急了。萧知宴看着谢青衣劝说的话,表示她愿意去牢狱看看。一来搞清楚还有什么能中和掉谢瑶瑶身上的异香,能复制出来那就更好了。二来谢瑶瑶的异香不知道为何对谢青衣毫无作用,她比其他香师更适合进去,不必担心被异香蛊惑和控制住。三来萧知宴得罪皇帝没必要,她进去走一圈,就不信皇帝真要对自己不利。要这样的话,皇帝不是逼着萧知宴反了吗?皇帝不傻,也就有点迁怒,还真没想过把萧知宴逼过头了。这次之后,皇帝肯定会收敛,甚至打一棒之后再给点甜头。谢青衣最后还提起今天就要举办拍卖会,萧知宴可以去盯着点儿,这可是个聚宝盆,以后能继续抢钱就看今天了!这最后的几句话更为潦草,敢情比起进牢狱看礼部尚书,谢青衣更关心的是拍卖会能不能顺利进行,能不能挣更多钱吗?萧知宴哭笑不得,无奈道:“谢姑娘这真是……”真是个小财迷,都钻钱窟窿去了。雪瑛肉眼可见萧知宴的面色缓和下来,心里就明白果然请出谢青衣来是最明智的一件事,只有她能压下自家王爷的火气了。然而下一刻萧知宴就看了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给谢姑娘送信,去受罚吧。也不多,三十大板就好。”雪瑛苦着脸,三十大板打下来,他这个身板虽然还承受得住,但疼也是真疼,估计要一瘸一拐走路好几天了。想到自己不雅的走姿,他的面色就更苦了。明明他还送信让谢青衣救火,怎么回头反而要受罚的?被打了一顿的雪瑛有点郁闷,还好打完这事就算翻篇了,他悄悄去酒楼看拍卖会的盛况,人山人海把他惊住了。谢青衣有点不放心,原本想亲自去酒楼看看,好歹被春熙和严嬷嬷劝住了。开玩笑,人多嘴杂就容易乱,要谢青衣被哪个无礼之徒冲撞了怎么办?索性最后是春熙跑这一趟,雪瑛就跑去跟她嘀咕两句。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被打了,春熙抿着唇偷笑:“活该,让你自作主张。”雪瑛无奈道:“我要不偷偷送信,让谢姑娘拦着王爷,这会儿王爷就该怒发冲冠了!”春熙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也就受了三十大板,不是被赶出王府的。”祈王要不是看在雪瑛确实为他着想的份上,哪里只有三十大板呢?雪瑛被春熙提醒,想着王爷也算手下留情,于是又高兴起来问道:“人真多,是不是来围观居多,买的会多吗?”他正说着,拍卖会就开始了。主持的掌柜一拍台上的惊木,笑眯眯道:“各位贵主们,第一次拍卖会开始,先请第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