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衣不知道郑老夫人苦恼要不要再送别的嬷嬷过来,她已经跟严嬷嬷见上了。之前听说严嬷嬷是在宫里多年,出来当教养嬷嬷后口碑不错,却为人十分严厉,板着脸就十分能唬人。不过聊了一会,谢青衣就明白这位嬷嬷就是面冷心热,品行不错。能在宫里这个大染缸还能保持住这一分本性,实在难得了。做事有条不紊,又能拿捏住底线,这是谢青衣对严嬷嬷的第一印象。只是她不敢太武断,正好郑嬷嬷走了,就把管着院子里各种琐碎事交给了严嬷嬷。原本谢青衣还担心严嬷嬷不乐意,毕竟她一个教养嬷嬷居然只帮她管院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然而严嬷嬷丝毫没一点抱怨,直接就应下了。谢青衣不免好奇问道:“嬷嬷不多问,这就接下了?”严嬷嬷嘴角扯了扯,谢青衣觉得她是想笑,但是很可能多年没做过这么大幅度的面部表情,只上扬了那么一丁点,却已经足够让人惊悚了:“谢姑娘让老奴管着院子,那是对老奴的信任。主子发话,底下人没必要多问。”除非谢青衣想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严嬷嬷很可能还是会委婉劝一劝。不过严嬷嬷来了才两天,看谢青衣忙忙碌碌的,既要看账本,又要钻研新东西,还得亲自过问材料,甚至特意抽查,亲眼看过才行,显然是个做事认真又谨慎的。比起谢瑶瑶,谢青衣就要稳重妥帖得多了。她办事也是井井有条,自己做什么,吩咐别人做什么,都是清清楚楚,而不是慌乱无措的。严嬷嬷这才明白谢青衣为何突然被祈王重用,就这份气性完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更像是谁家的当家主母了。尤其是很多当家主母也得好几年摸索下来,才可能做到谢青衣这个份上。管着铺面不算难,难的是让铺面日进斗金,还能长久不衰。虽说严嬷嬷没看见账本,不知道这些铺面的进项如何,然而听每天春熙禀报最近的出货量就明白这铺面有多红火的。尤其她在宫里也曾听说过祈王的酒楼和香料铺面,实在是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叫人垂涎不已。要不是祈王,估计这两地方早就被人瓜分抢了去的。谢青衣如今隐在祈王的羽翼之下暂时还好,若是被人知道的话就未必了,就看祈王会不会把人保护得严严实实。严嬷嬷这会儿亲眼看见这院子四周明卫暗卫不知道多少,更别提是守门的嬷嬷都有几分手上功夫,靠近谢青衣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几乎都被春熙和芍药这等忠仆牢牢守着。当然这些谢青衣可能不在意,也可能根本没发现,只埋头忙碌自己的事。谢青衣自然不知道严嬷嬷的心思,有她在,院子的琐碎事终于有人接手,自己也是松口气。最近忙着办一家新的精油推背的店面,一来贵夫人们排队越来越长,颇有怨言,一个院子实在太少了,另外挑了两个地方选了院子,就不必排队太久的。而且京城颇大,夫人们有些从远处赶过来不容易,就索性在京城四个角选的地方,叫夫人们不必走太远,路途少了也不用多费时间在路上。二来夫人们之外,老爷们也有这个需要,不能跟夫人们混在一起,只能另外开一家。选址的事有萧知宴操心,没多久就办妥,布置都差不多,也不需要谢青衣操心,唯一要操心的就是精油不够,还有推背师傅的人手不足了。人手不够是可以采买,然后统一培训,精油提炼却太慢了。谢青衣是想用蒸馏法,然而容器需要打造,也要时间,之前暂时只能用香脂法来提炼精油。简单来说就是用油脂铺在薄薄的板子上,再添上鲜花,一层铺完压上一层木板继续放油脂和鲜花,一层层叠加上去然后捆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晒。花朵被晒出的花油和油脂渐渐融合在一起,好些天之后就能得到精油,从板子上刮下来就是了,再加热就会变成水状能够用的。问题在于这个耗时长不说,还得看天来晒,要天气不好,阴天或者下雨,这精油就得继续延长。萧知宴就命人打造了一个烤屋,周围有好几个大火炉,硬生生加热来烤,也能避免没有太阳的时候,精油就完全做不了。即便如此,精油还是供不应求。谢青衣急得都要掉头发了,想尽办法回忆起蒸馏法的容器,冷凝器这个就卡了好久。毕竟如今的工艺用人手做出冷凝器也实在太难了,螺旋一样的玻璃罐子,硬生生吹出来就太难的。好在萧知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能工巧匠,花费将近两个月的功夫,废掉了不知道多少材料总算造出一个冷凝器来。有了冷凝器,蒸馏法就能做起来。容器做得大,能放更多的花朵进去,底下一整天不停歇烧火,会把花朵里面的芳香精油变成蒸汽一点点往上,然后通过连接的冷凝管到冷凝器,冷凝器泡在冷水里,这些蒸汽就会变成精油了。这个过程十分奇妙,仿佛是抓不住的气体渐渐变成能抓住的液体,谢青衣每次都觉得世界很奇妙,对其他人来说这就跟变戏法一样了。第一次用蒸汽蒸馏,萧知宴也过来了,看完后也不由感慨:“确实十分神奇,有这个东西在,精油提炼就能快一些了。“谢青衣连连点头,看着这蒸馏器就跟金银珠宝一样两眼发光:“是的,这个蒸馏器能够日夜不停做出精油来,唯一的问题就需要有人看火,一刻都不能灭,火势也得好好掌握。”萧知宴笑道:“这有何难,让他们轮换就是了。”两人一组来看火,到时间就换人,前头的就休息一会,去更衣或是用点吃的。“工匠那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很快就有多几个冷凝器了。”冷凝器这个词从萧知宴的古人嘴里说出来,谢青衣感觉有点小小的违和。不过她穿书这么久,总算是给这个世界做出一点小贡献了?原本谢青衣还担心她是不是改变太多书的情节走向,让故事会崩溃或者反噬回来,还有点兢兢战战的。但是精油赚的钱实在太多太香了,谁能拒绝得了,所以她咬咬牙还是把蒸馏器给画出来,让人做出来了。如今看来相安无事,谢青衣总算放下心来。萧知宴之前提起让她当王妃的事,之后再也没说,她也是松口气的。要是他再提起,谢青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如果拒绝多了,惹得萧知宴不痛快或是难过怎么办?如果不拒绝,谢青衣会不会还是没能有个好下场?她夜里辗转难眠,耳边总是反复响起萧知宴的话。在听见的那一刻,谢青衣的欢喜比恐惧还要多,这就叫她更加郁闷了。跟萧知宴相处久了,很难不动那么一点点心,毕竟祈王长得好看,又温柔体贴还大方,谢青衣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想了半宿,盯着头顶的帐子感慨自己真是有点陷进去了。明明只是个书中的角色,是个纸片人,谢青衣还是觉得她面对的都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异香不在她身上,其实结局未必会一样,但是萧知宴会不会因此跟谢瑶瑶在一起?这个异香的设定换了人,谢瑶瑶会取代谢青衣成为主角,萧知宴真的能摆脱掉书中情节的走向吗?谢青衣又翻了个身,忍不住叹气,感觉自己想得实在太多了一点。她已经努力消除掉谢瑶瑶身上异香的影响,然而外物的话还是不太够。说起来谢青衣最近因为建新厂房和蒸馏而忙得焦头烂额,压根把谢瑶瑶忘在脑后了。她辗转到快天亮才睡着,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粉蕊有些担心,毕竟谢青衣平日一大早就精神奕奕起来做事,今儿怎么久久没动静,不会是生病了吧?她想进去看,被严嬷嬷拦下了:“姑娘可能太累了,难得睡久一点,就随她去。”粉蕊想想也是,谢青衣过来之后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一大早起来,很晚才回去休息,确实难得睡个懒觉。于是谢青衣就安安静静睡到自然醒,起来直接吃午饭了,随口问道:“严嬷嬷可知道妹妹在府里的情况?”既然严嬷嬷在谢府好一段时间了,没道理一个眼线都没有,对谢瑶瑶也比较了解。突然问起此事,严嬷嬷答道:“谢二姑娘身边伺候的人有些奇怪,有时十分规矩,有时却失了分寸,二姑娘有些事不该做也不知道去劝着。”但是有时候会劝,有时候却不但不劝,还帮着遮掩的样子叫严嬷嬷满心疑惑。她敲打过这些伺候的人,也跟谢老爷提过。谢老爷曾经换掉了一部分,这些人还是严嬷嬷亲自挑选过的,是极为规矩的人。谁知道到谢瑶瑶身边没多久,也变成那个德性,让严嬷嬷都没办法了。所以后来严嬷嬷才会迫不及待离开谢府,她总感觉在谢瑶瑶身边有些古怪,叫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谢青衣一听就知道严嬷嬷是察觉点什么来了,实在够敏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