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淑芝想想也是,因为谢老爷的偏爱,只要不隐瞒,他绝不会怪责自己的。但是她心里难免忐忑,小声道:“可是老爷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廖家……”谢瑶瑶看了廖淑芝一眼,既然知道谢老爷会不高兴,当初怎么就答应廖家,还把钱送过去?廖淑芝嫁过来就是谢家人了,把钱偷偷送回去补贴娘家算什么事啊,谢老爷会发火不是应该的吗?不过这时候谢瑶瑶哄着廖淑芝道:“爹爹那么疼爱娘亲,哪里会舍得对娘亲发火?”这话叫廖淑芝稍微松口气,便跟着去那边,小声想要跟谢老爷私下说。谢老爷察觉不对劲,茹英在旁边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出去走一圈,坐着也有点累了。”她如此体贴要避开,谢老爷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茹英努力整理后院和这些账目都为了谢家,如今廖淑芝一来,她这个正房太太却要避开去,让下人看了也实在不像话。以后茹英再想好好整治后院,这些下人指不定会阳奉阴违,对她毫无尊重可言。谢老爷哪怕跟茹英不是那样的关系,然而她既然已经成为自己的妻子,他怎么都要维护一二,不能叫茹英难做了,便不耐烦道:“有什么事是在夫人面前不能说的?淑芝是想跟我说什么?”廖淑芝苦笑,没想到自己过来茹英也在,这会让就骑虎难下了。她要不说,以后被别人告诉谢老爷,谁知道会怎么说。但是要在茹英面前说,廖淑芝感觉自己以后在这位新夫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谢老爷看过来渐渐皱眉,好歹还是顾及廖淑芝的脸面,把管事娘子和下人都打发掉,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廖淑芝这才鼓起勇气小声把补贴廖家的事说了,谢老爷先是惊讶,然后十分生气,但是在茹英面前到底忍住了,只道:“你啊,真是糊涂!”廖淑芝的弟弟是什么德性,她一直在府里不清楚,谢老爷却是知道的。这位廖家的么子赌博成性,京城哪个赌坊都去过,欠下一屁股债。谢老爷还说廖府不声不响的,倒是有些家底才能给这个儿子败,如今才发现他才是那个冤大头,败的是谢家的钱财!难怪廖家一点都没管束儿子的意思,败的又不是自家的钱财,哪里会心疼?也就廖淑芝傻乎乎的,被家里派人来哭诉一番,就私下偷偷补贴弟弟,还以为自家弟弟被骗了,还心疼得很。谢老爷觉得她心善之余又傻得很,既心疼自家的钱财又对廖淑芝有几分怜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要廖淑芝知道廖家骗她,让自己补贴家里不过是给弟弟挥霍,不知道心里会不会难过?茹英在旁边冷眼看着谢老爷复杂的神色,就知道他是心疼廖淑芝了。她还心疼谢家的钱无缘无故补贴给一个败家子,简直是个无底洞,不知道挥霍了多少。谢老爷同情廖淑芝被蒙在鼓里,还不如同情自家的钱财平白被外人挥霍掉!“老爷,这如何是好?”茹英一说,谢老爷回过神来,账目亏空显然很难填补上了,他也不可能真的上门跟廖家要钱,顿时为难道:“那就抹平了,以后重新做账。”有新夫人当家,廖淑芝就不能再补贴了,廖家也没理由来要钱的。茹英只觉得谢老爷太天真了,廖家伸手多年,忽然不给钱,他们哪里能受得了,指不定很快就上门来要钱了。他们不要脸多年,早就习惯了,如今哪里还会要脸呢!不要脸的人估计觉得要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不会理会廖淑芝的生死。不然年年这么要,就不怕东窗事发,廖淑芝给牵连了吗?廖家分明就没管过廖淑芝的死活,只要她给钱就好,若是谢老爷发现,直接推到廖淑芝身上就是了。尤其这么多年没被谢老爷发现,廖家更是胆子大了。茹英只点头答应,没把这些告诉谢老爷,反正说了他未必听得进去,还不如亲自体验一番。谢青衣知道谢府多了个新夫人,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不由满脸惊讶之色。毕竟谢老爷有多偏爱廖淑芝,这些年她是亲眼看见的。谢老爷舍不得廖淑芝受半点委屈,因为廖淑芝不能扶正就一直不续弦,怎么忽然就想开了?她一脸困惑,总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一些自己没发现的事。春熙来禀:“王爷邀请谢姑娘一起用饭。”因为谢青衣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索性萧知宴用饭的时候偶尔就会叫上她。一来二去的,谢青衣也习惯了,正好让连翘把新做的菜式送去,算是给萧知宴尝尝,又能添个新菜。连翘很快做好提着食盒跟在谢青衣身后,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祈王,她还是有些腿脚发软。她对谢青衣简直佩服得紧,面对祈王不卑不亢,还丝毫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谢青衣其实刚开始也有点发憷,后来慢慢习惯了,而且萧知宴的脾气温和,不见会发脾气的样子,还对她十分周到体贴,渐渐不但不害怕,还熟悉了起来。她熟门熟路跟萧知宴行礼后就在桌子对面落座,示意连翘把菜式拿出来,让雪瑛试毒后再放下。哪怕萧知宴相信谢青衣,她却不敢冒险,谁知道厨房里会不会被人动手脚的?还是当面试一试比较稳妥,虽说萧知宴不介意,谢青衣还是小心为上。萧知宴提过几次不必,不过看谢青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随她去了。雪瑛也就拿个银针戳几下,没见发黑就把菜肴放下。其实他没说的是,这个院子所有人都在萧知宴派人的密切盯梢之下,别说动手脚,眼神脸色有点不对劲早就被拖走了,哪里还有机会动手?萧知宴不开口,雪瑛就没多嘴告诉谢青衣。而且看王爷还乐在其中,看谢青衣紧张兮兮的样子可能觉得有趣?反正雪瑛看不懂,只萧知宴不开口,他也就闭嘴不言。谢青衣不知道这一茬,看雪瑛试完后还自己尝了一口,点头道:“连翘的手艺越发好了,王爷也来尝尝?”萧知宴夹了一筷子吃过后也赞同:“不错。”连翘慌张行礼道谢,然后就被雪瑛挥挥手打发出去了。这厨娘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都局促不安的样子,看着就叫雪瑛不爽。连翘巴不得退下,远远还听见谢青衣替她解释一二:“连翘手艺不错,就是胆子小了一点,还请王爷莫要放在心上。”萧知宴自然没把这么个厨娘放在眼内,而且害怕他的人多了去,再多一个也没什么:“谢姑娘得知谢府有了新的夫人,是不是困惑了?”他开门见山来问,谢青衣也没瞒着,点头道:“是啊,毕竟爹爹之前十来年都没娶续弦,忽然就改变主意,叫民女有些好奇。”“没什么奇怪,谢当家在如今的官职上太久了无法升迁,没个新夫人在,也无法四处走动和打点,于是被上峰做媒了。”萧知宴笑笑,又道:“当然,这里面也有郑家私下推波助澜。”谢青衣更诧异了:“郑家也掺和在里头了?这位新夫人难道也是郑家的人?”“不是,不是郑家的族亲,勉强算是有点关系,以前那位郑夫人曾救过她一次。之前是在宫里当差,年纪大了被放出来需要嫁人,郑家索性把她推过来。”当然,这件事谢老爷的上峰是不知道的,不过茹英这个宫女确实是个适合的人选。在宫里能活下来还混得不错的宫女不多,为人处世谨慎小心不说,更是长袖善舞,就是出身不高,也多的是人家愿意娶回去。更别说宫女跟贵夫人们见面多了,怎么也算混了个眼熟,回头娶回家要走动就方便了。她熟悉贵夫人的喜好和习惯,更是能很快跟夫人们打成一片,对谢老爷是百利而无一害,他怎么能不愿意呢?谢青衣转念一想就明白,哪怕谢老爷再喜爱廖淑芝,他更重视自己的前途。反正廖淑芝这人又跑不掉,谢老爷心里愧疚想着对她好一点就行了,自己的前途好了,对廖淑芝来说也是好事,转头就释然了去娶续弦。还以为谢老爷对廖淑芝一往情深到这辈子都不可能续弦的,谁知道忽然之间前途和廖淑芝之间做选择,他就毫不犹豫选择了续弦呢!谢青衣原本困惑,这一听又觉得理所当然:“郑家插手此事,是想让新夫人压住廖淑芝,叫爹爹渐渐冷落她吗?”郑家估计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索性推波助澜让谢老爷娶个新夫人。有了新夫人,谁还记得后院有个受宠的姨娘呢!谢青衣却觉得让谢老爷这么快移情别恋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加上他在续弦这件事上对廖淑芝多有愧疚,这心自然还是偏的。她这一说,萧知宴却笑了:“直接打压倒不至于,慢慢让谢当家看看这妾的真面目却是可以。”谢青衣眨眨眼,忍不住小声问道:“王爷也插手此事了吗?”萧知宴也没瞒着,笑道:“算不上插手,也就帮了个小忙。”郑家跟谢老爷的上峰可没有来往,要让上峰做媒,自然需要有人私下跟上峰提起茹英,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个宫女呢?萧知宴确实也没怎么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人透点风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