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忧心忡忡退下,太子示意谢瑶瑶可以说了。谢瑶瑶左右端详,发现确实没别人,这才压低声音把过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太子殿下刚到王府,就有刺客,好在被我挡住了,但是我死后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收手。”太子盯着她,发现谢瑶瑶说得是真话。老皇帝对祈王的猜忌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怕是同胞兄弟,萧知宴正值壮年还年轻,皇帝却日渐衰老,这种对比越是强烈,他的疑心就越重。哪怕对待太子这个亲儿子,老皇帝也是如此,总是戒备着提防着,生怕这些年轻人会越过了自己。所以谢瑶瑶的话不像是胡编,仿佛有模有样。要真是这样,太子也不意外,就是谢瑶瑶为了给他挡刀,这话他是不相信的。谢瑶瑶对祈王的心意,就连太子都知道了,估计她就是为了萧知宴挡刀,却一不留神就死了,不然就能以此恩情作为要挟,萧知宴也不好不娶她。一个身有疤痕的女子很难再嫁出去,又是为了萧知宴受伤,萧知宴正好那时候王妃已经病死了,娶谢瑶瑶回来当续弦很可能是这个叔叔会做的事。不过谢瑶瑶挡刀后就死了,然后回到几年前,太子摩挲着扶手,只觉得扯谈:“谢二姑娘怎么证明你是从几年后回来的?毕竟死后重生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叫人相信的。”谢瑶瑶早有准备,点头道:“我明白殿下的顾虑,殿下可以问问我,我知道什么就能说出来。”太子自然不可能问宫里的事,想必谢瑶瑶也不大清楚:“那谢二姑娘就随意说几件事,看看能不能对上。”谢瑶瑶苦思冥想后才抬头道:“太子殿下,吴国的使臣该是这阵子到京城来上贡。”太子挑眉:“吴国使臣昨儿就到京城了,谢二姑娘这话稍微打听一下还是能知道的。”毕竟使臣要走好长一段时间才到京城,提前知道,算一算日子也该到了。谢瑶瑶摇头道:“我说都不是使臣到达这件事,而是使臣会死在驿站里面,驿站还失火,不但使臣死了,贡品也烧没了。”太子这才起了兴致:“真有其事?什么时候会发生?”谢瑶瑶皱眉道:“我依稀记得是这几天了,就是使臣到达后不到三天,听闻使臣还没来得及见皇上就身故了。吴国大发雷霆,认为有人对吴国不满,使臣在京城的安危也得不到保障,回头皇上还派人送了一份礼物过去表达歉意。”使臣不管怎么死,却死在驿站里面,总归是他们的失误。贡品都烧没了,吴国只是个小国,不可能重新再送来,皇帝也就免了这三年的上贡。太子点点头,脸色依旧不变,仿佛这件事只让他惊讶了一下:“还有呢?”谢瑶瑶叹气:“我身为女子一直在府里,能知道的消息有限。”所以她知道得也只有这么多了,还是因为使臣离奇死亡,京城不少人议论纷纷,连采买的下人回来都说两句,才叫谢瑶瑶听见了,不然她哪里会知道府外的事?太子也不意外,谢瑶瑶要是信誓坦坦什么都知道,反而叫人怀疑了:“既没别的,那么此事我就先回去禀报父皇,让人严加守卫驿站,看看使臣会不会还出事。”谢瑶瑶点点头,眼巴巴看着太子离开,知道她不能心急,只能等了。太子出去后,宫人也呼啦啦跟着走了,他直接就去跟皇帝禀报,把谢瑶瑶的话转述了一遍。老皇帝有些吃惊,原本觉得谢瑶瑶也不过是求情的话,其实是想借机靠近自己,压根就不打算过去,还是太子觉得谢瑶瑶可能真的有话要说。不管真假,总不能错过了,姑且去听一听。好在太子去了,还真带来个有意思的消息:“太子觉得谢二姑娘说的是真话?”太子笑道:“只派人去护着吴国使臣,他要真的出事了,那么谢二姑娘说的就是实话。”如果吴国使臣一点事都没有,那么谢瑶瑶就可能说谎了。老皇帝微微颔首道:“此事就交给太子来办,派人私下保护吴国使臣,别闹大了,叫人看笑话就不好了。”尤其不能让吴国人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多想。毕竟他们无缘无故被官兵包围,说是护着,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加害使臣们?皇帝觉得麻烦,又怕落人口舌,太子自然明白,满口答应下来。太子回去后就点了几个好手隐在暗处保护吴国使臣,点的这几人还都是皇帝派到他身边来的,既是他的人也是老皇帝的眼线。不管他做什么,皇帝都可能怀疑,还不如直接用皇帝的人了,都不必太子多费唇舌,免得被人怀疑。之后太子就用跑马的借口去了京郊,中途还去了京城的酒楼用饭,一副怡然自得等着消息的样子。皇帝只听了听就点头,觉得太子会用人,却又觉得他相信底下人,直接就放手不管了,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只是太子这样,却让他彻底放心下来。另一边太子没去萧知宴的酒楼,而是去了另外一家,是在他的名下,到处都是自己人。萧知宴从暗门出来,包厢里只有太子一个人独自喝茶吃饭,看见他就笑道:“虽然这厨子不如叔叔家的花食,倒是能入口,要尝尝吗?”萧知宴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道:“只学到了形,内里丝毫不像。”这是嫌弃上了,太子好笑道:“厨子是偷偷学的,能会一点皮毛就不错了。而且他们又没有谢姑娘亲自指点,自然是比不上了。”今儿两人见面的时间不能太长,太子也没兜圈子,直接把谢瑶瑶的话复述了一遍:“叔叔觉得,她的话能信吗?”萧知宴沉吟片刻道:“我倒是觉得有可能。”这个可能自然是老皇帝的做法,自己快死了,更加容不下他,更不想太子和萧知宴联手,最好能让两人自此反目。太子点头赞同道:“确实很像是父皇的作风,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时候来叨扰叔叔了。”他们见面一次就可能危险一次,每一次见面都带着风险,若非有重要的事都不会轻易见面的。萧知宴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她会这时候跟太子提起,想必是打算在太子这边下手,好叫她能过得好一点。”太子嗤笑道:“父皇对她害怕死了,哪里会把人放出来?最多是让她吃穿好一点,但是在宫里怎么都比谢府更好一点。”除了不能踏出寝宫之外,谢瑶瑶确实没被怠慢过。毕竟皇帝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谢瑶瑶暂时还有用,身边伺候的人就不敢让她冷着饿着,最多是不敢跟她说话,或者不太靠近一些,叫她有些无聊罢了。但谢瑶瑶显然不是个安分之人,这才几天就找上自己了?太子摇头道:“我若是真做什么,父皇才要担心,这些年我就白忙了。”为了一个谢瑶瑶并不值得打破皇帝对他数年如一日伪装出来的样子,就是谢瑶瑶的话有些耐人寻味,很该告诉萧知宴,让他堤防点为好。萧知宴接受了太子的好意,点头道:“她若是能用得好,那就是一颗好棋子。太子确实不好太靠近她,却能安抚一二。”要是谢瑶瑶能为太子所用,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处。太子却不以为然道:“她就跟一个随时会炸的武器库一样,放在身边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放出去更要害怕。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真把人一直关着,还不如直接弄死算了。”祸害还是弄死了才能安心,皇帝估计也是想用谢瑶瑶,却没想好要怎么用。他又随口猜测道:“父皇总不会打算用她来对付那些硬骨头吧?”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还真有可能。牢狱里关着一些人,怎么都撬不开嘴巴,要是谢瑶瑶进去就能让人开口,确实是大功一件。萧知宴微微眯起眼,记得牢狱里如今一直没开口的几个前朝欲孽,老皇帝常年别人关着却不叫人死了,便是想要知道前朝宝藏之事,可惜如今依旧毫无线索,估计是等得急了。“若是真撬开这些人的嘴巴,估计又要开始腥风血雨了。”太子接口道:“何止腥风血雨,恐怕又要打起来的。”老皇帝年纪越大,越是重文轻武,对武将们十分忌惮。要是真的打起来,朝堂里基本上就没几个武将能用了。大多数武将不是老了,然后告老还乡,就是回去后也让子孙从文而不是继续从武。少数的只会谄媚皇帝的是留下了,但是放出去打仗,自己没死就不错了,打胜仗简直是奇迹。萧知宴笑笑道:“太子也太杞人忧天,想这些还早了一点。”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三道敲门声,两长一短,这是有紧要事禀报了。从来没发生过,不过太子还是让人设置了暗号,谁知道有用上的一天?他开口让人进来,心腹小声禀报道:“殿下,那边盯梢的人传来消息,吴国使臣与副手在屋内争吵,我们的人不敢太靠近,只隐约听见两人意见不合,然后副手对使臣下手。一箭穿心,盯梢的人没能把使臣救过来。”太子皱眉,没想到派那么多人日夜盯着,还出了这样的纰漏:“让盯梢的人回去受罚,我这就回宫禀报父皇。”这样大的事不是自己亲口说,谁知道几个弟弟会不会添油加醋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