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衣收到萧知宴让春熙送来的酒楼地契,表情顿时一片空白。祈王也太败家了,就因为她做出花食来,搁在香料铺面卖不合适,另外的铺面的话冷了可能不好吃,就索性弄个酒楼来卖这个吗?她抹了把脸,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点。不是,谢青衣是为了让萧知宴摆脱谢瑶瑶身上异香的控制,怎么到头来她要为了男主的库房奋斗了?只是萧知宴败家都为了自己,要真的因此破产了,谢青衣心里只怕内疚得不行。她叹气,只能说男主也太实诚了一点,送的东西哪个不是大手笔?春熙见谢青衣拿着地契脸上没一点笑容,反而愁眉苦脸的,不由纳闷道:“谢姑娘怎的皱眉了,可是不喜欢这家?”谢青衣生怕她掏出另外一张地契,或者萧知宴索性又买了一家酒楼送过来,吓得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喜欢,就是有些发愁,酒楼里总不能除了花食就没别的。厨子得有,小二也得有,怎么都要重新谋划一番。”春熙听后就笑了:“这些很不必谢姑娘发愁,花食作为点心上就是了,酒楼这里原本就有厨子和小二,掌柜琢磨上什么菜式就好了。”然而谢青衣就是个尽善尽美的人,连调香实验都要亲自来,更何况是经营一家酒楼?随便上什么菜,然后就添个花食而已,哪里能跟别的酒楼区分出来?要做就要做最好的,酒楼挣钱多了,萧知宴的库房总不能败没了吧!谢青衣让春熙去问了酒楼掌柜,准备上什么菜单,怎么搭配花食云云,还叫人把酒楼的装潢画下来送给她看看。她不能亲自去看看,有画在,也能知道个大概。萧知宴听说谢青衣又开始忙碌起来,把春熙和酒楼掌柜弄得团团转,就连厨子也不放过,叫厨娘做了好几个酒楼的菜式来试试,不由笑道:“谢姑娘不管做什么倒是用心,就是太累人了一点。”只是个酒楼罢了,他买了就买了,随便谢青衣怎么折腾。然而她接手后却是奔着第一楼的样子去办的,叫萧知宴有些哭笑不得。他原本想着给谢青衣当个礼物玩玩,放松一下就好了,也能有别的进项,谁知道谢青衣那么实在,琢磨着要办得有声有色的模样。雪瑛也笑道:“谢姑娘素来认真,想必是希望酒楼能办好,给王爷多一些进项。”也不知道谢青衣怎么想的,总以为祈王缺钱,一门心思要给他挣钱的。不过看王爷的样子也不解释,就看着谢青衣努力折腾。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对萧知宴来说,有人努力挣钱给他花,真的是人生中头一回的事了。就不知道谢青衣能坚持多久,又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谢青衣看着厨娘做的一桌菜,表情是一言难尽。尽是重油重盐的菜式,吃着就油腻,难怪之前酒楼经营不下去要倒闭了,才会转手被萧知宴买下来。就说萧知宴肯定被忽悠了,把厨子和小二都留下。小二就算了,这厨子做的菜式实在不怎么样,厨娘是完全复刻出来,谢青衣每道菜尝一口,最后喝了两杯清茶才算缓过来。难怪要倒闭,这油腻都快黏住喉咙了,让人怎么吃得下去?“厨子是哪里来的,怎的做得如此油腻?京城多的是达官贵人,在吃食方面极为讲究。”讲究的不但是美味,还有是养生啊。这些达官贵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如今更喜欢返璞归真,或者吃点稀奇有趣的美食,厨子做的这一桌子菜就一个都没沾上。问题是要他们做的是平民生意,那倒是可以,毕竟平民家里重油盐的菜还是不多做的,偶尔出来尝尝鲜也好,偏偏酒楼定价还特别高,一般人还吃不起。能吃得起的不喜欢,喜欢吃的却因为菜价进不去,那让谁去吃,这酒楼不倒闭还谁倒闭啊!谢青衣的面色很难看,搁下筷子道:“这酒楼平日都是谁去吃的,怎么如今才倒闭?”酒楼好歹经营了快一年,居然如今才倒闭,也不知道是东家财大气粗亏得起,还是有冤大头进去吃的。春熙了解过就答道:“平日有上京来的商人和小官请客偶尔会去,另外有上京赴考的书生们也有时会进去,掌柜会私下减一些饭钱,只让书生们留下墨宝。”谢青衣挑眉,这掌柜倒是挺聪明的,菜式不够就名声来凑。书生们大多囊中羞涩不算特别富裕,但是又爱面子。太大的酒楼他们进不去,这家起码门面不错,反正书生去聚会又不是为了吃,就是一起吟诗作对。掌柜愿意打折,让书生面上有光,钱袋子也够用,另外留下墨宝这个叫其他书生看了也舒服,自然而然会选择这家酒楼去的。“那么后来怎么会经营不下去,可是书生们不去了?”春熙摇头道:“书生还是去的,却是减了价钱,平日走商的上京来,第一回可能会去,第二回却是换了别的酒楼。”谢青衣是听明白了,商人第一次做了冤大头,第二次当然不乐意。书生都是赔钱货,就面子好看,价钱估计压得挺低就是亏损,难怪要支撑不下去。她点点头道:“这些菜式都不行,回头让厨子做一桌清淡的饮食,用料要好要新鲜,吃着清爽,这些重油重盐的玩意儿以后就别上了。”春熙应下后,谢青衣又道:“若是厨子这一桌做的还是叫我不满意,那么他也没必要继续留下了。厨子那么多,多的是愿意到咱们的酒楼来。”不愿意下功夫,或者手上功夫确实不行,压根没必要留下。难不成还要谢青衣亲自手把手教厨子怎么做菜,那要他来何用!春熙去传达她的意思,把厨子吓得不行,赶紧去找掌柜哆哆嗦嗦问道:“掌柜,这如何是好,新东家居然一道菜都不喜欢。”厨子是使出浑身解数,每道菜做得自认为最好的,谁知道新东家压根就不喜欢。掌柜老神在在道:“没听春熙姑娘说的,新东家不喜欢那些粗鄙的菜式,你只管往清淡做就是了。”厨子苦着脸:“清淡的……我不会做的。”掌柜眼皮一跳:“那就去别家试一试,看看他们的厨子是怎么做的。”这倒是个好办法,厨子麻溜就去京城有名的酒楼吃了几天回来,然后反复做了几次,才让人送来。谢青衣这次看着菜式卖相不错,叶子是绿的,不会因为重油盐弄得黑漆漆的,叫人都下不了筷子,吃着也清爽,色香味俱全的样子,进步相当得大。看来厨子不是不会做,而是没用心做。她每道菜都尝了尝后,放下筷子问春熙:“厨子是怎么琢磨出这一桌菜来的,可是有谁指点过的?”毕竟这差别太大了,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春熙就道厨子去别家酒楼都试吃了一番,谢青衣听得挑眉道:“去了哪几家酒楼,这些菜式不会是别人家的菜吧?”这个春熙还真不知道,郑嬷嬷却道:“奴婢认得其中一道菜是天香阁的招牌菜,另外这一道是一品阁的拿手菜。”其它的她就不认得了,也是郑家宴请的时候,偶尔会从这两家有名气的酒楼里叫人送来,所以郑嬷嬷才知道的。谢青衣皱眉头,厨子的舌头倒是厉害,吃过一遍就能仿制出别家的菜式来:“酒楼之间有没规矩,一家做出的招牌菜,其他人不能做的?”郑嬷嬷摇头道:“没有这样下死命的规矩,不过酒楼之间一般为了不撕破脸,很少会做别人家的招牌菜。”要是做得好,那是打人脸了,要是做得不好,那就是打自己的脸。酒楼之间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更不好撕破脸,一般人都会避开别人的招牌菜。这厨子不知道是脑子不好,还是故意为之。做买卖就得和气生财,他还故意去碰瓷结怨,这不是给谢青衣找事吗?别是酒楼还没重新开门,就已经树敌无数了。春熙却道:“哪怕用了招牌菜,这酒楼是王爷的名义买下的,其他掌柜也不会为难谢姑娘。”谢青衣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狐假虎威吗?而且那些掌柜表面上不介意,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他们明面上不做什么,不等于私底下不做。哪怕跟食客们不经意提到新酒楼有他们家的招牌,食客们也要一言难尽啊,只觉得酒楼的新东家也不怎么样,自己没招牌菜就偷别人的,其他菜估计也不怎么样,谁会乐意去呢!同行都是冤家,到时候新酒楼没了食客的支持,只会步这个酒楼的后尘。谢青衣就让春熙去打听一下,究竟是谁给厨子提的这个馊主意,还是他自个想出来的办法。春熙第二天就来回复,是原本酒楼的掌柜提醒厨子的。谢青衣就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就告诉萧知宴,想要换掉酒楼的掌柜,要麻烦他指个新掌柜来。哪知道萧知宴还没送新掌柜来,原本的掌柜就吓得跑去王府那边跪下求情,只盼着祈王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一个颤巍巍的老掌柜满脸憔悴跪在祈王府面前,多少人经过都能看见,没多久消息就传开了,都知道萧知宴最近买下一家酒楼,想必这就是酒楼原本的掌柜了。年纪那么大,另外再寻个营生不容易,祈王说换就要把人换掉,实在太心狠了一点!谢青衣知道后简直气炸了,这掌柜分明就是故意跪在王府门前,想要对萧知宴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