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书

匈奴人后裔斯坦因出生时因为受到蒸汽机汽笛声惊吓,得了严重的忧郁症。为了摆脱困扰,他经常裸奔,迷恋上探险生活,穿越罗布荒原,探密楼兰古城,以低廉价格购买到12箱敦煌藏经洞文书,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同时招来恶意诽谤,为了弄清事实真相,斯坦因一次又一次地率领由野骆驼与家驼组成的“沙州商驼”出生入死,探险荒原。和田铜钟的神秘表现,斯坦因与初恋情人艾伦的悲欢离合,扑朔迷离的和田寻宝人与“神秘文书”,三个裸奔少女的奇异经历,玄奘弟子辩机与高阳公主的凄凉爱情,以及在生死、物欲、性爱等观念上的朴素与真实,给读者展现了一幅悲怆苍凉却又异彩纷呈的西部壮美画卷……  

第93章 米兰的壁画与地画2
斯坦因咆哮如雷,“革命、难民、逃亡,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文书下落!如果说七年前考察队有些失误,但是,我很快就派人寻找;如果说五蕴不是有意躲避,为什么拉拇和杜笛两支小驼队都找不到?卡特、杜笛,你们来说说,上次都到过哪里?”
“拉拇眼睛瞎后,我也迷路了……”卡特显得很愧疚。
杜笛说:“很抱歉,大人!我做梦都没想到米兰会恢复耕种,就抄近路直接去了五棵胡杨绿洲,而那时,五蕴应该带着女人和孩子离开不久……”
“谎言!全是可耻的谎言!”斯坦因愤怒至极,“你们不就是想在日本小子橘瑞超那里卖些钱吗?我多给两倍的钱,好不好?”
知县惊讶地问:“这跟橘瑞超有什么关系?1908年,我在任上时还接待过他。”
斯坦因很快从分门别类、编号清楚的皮袋中拿出一本杂志,翻几页:“1907年年初,我前脚刚离开楼兰,橘瑞超后脚就到了三间房。这是他从那里发现的价值极高的《李柏文书》。橘瑞超没有受过考古训练,仅仅凭着运气和好奇在罗布荒原中瞎撞,怎么可能获得如此珍贵的汉文手稿?他只能从五蕴手中购买到那种珍贵文物。”
五蕴受到极大侮辱,眼里喷射怒火,但语气依然平静,“斯坦因先生,我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按照欧洲风俗,我们决斗,怎么样?”
“如果你是一位有诚信的绅士,我答应。可惜,你不是,”斯坦因轻蔑地说,“原来,我以为你是厚道、高贵、有信仰的人,现在看来,是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百戏拖着虚弱身体走过来,“大人,我刚刚生下双胞胎,我以两个婴儿的纯洁生命与健康发誓:五蕴没有说谎,更没有见到过什么橘瑞超和《李柏文书》。长子出生后,五蕴每天站在烽火台上用文字做弥撒,我亲眼看见五彩斑斓的字母在空中飞舞,像珍珠,美极了!”
这时,饕餮硬着头皮走过来,“大人,卑职一直恭侯您重访安西,没想到,大清江山改了姓,更没想到,我们会在米兰相见。嘿嘿,也许是神灵专门安排我来为五蕴做证。确实,那年冬天,逃难到这里的人很多,大家没柴烧,五蕴就用马车从五棵胡杨绿洲拉回所有没有文字的“文书”我看了,都是空白——大人,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虽然识字不多,但也不至于看不出纸上有无文字吧?我保证,全部是空纸!所以,大家就烧火取暖了。”
“多么圆满的传奇故事,”斯坦因无可奈何地笑笑,“我并非要与年轻莽撞的橘瑞超较量什么。只不过,他以这种方式侥幸获得胜利让我感到屈辱。”
饕餮忽然发火了,“大人,产妇都向你发誓了,你还要怀疑吗?”
“五蕴最初的职业是寻宝人,后来,改行当骆驼客,时间不长,又当了传教士,还要做弥撒,真可笑,我竟然轻易相信了他,”斯坦因狠狠地盯着五蕴,“我不知道你给多少人心里播撒了福音,现在,大家只看见考察队出生入死获得的成果被小偷轻而易举地窃取。”
“我们必须决斗,”说着,五蕴站起来,猛地撕破上衣,露出古铜般闪亮的胸膛,“你可以先捅三刀,假如我还活着,还你三刀,这样算是公平吧?”
“为什么要让我先来?”
“因为,你总是把自己当成神,高高在上,蔑视一切,但是,你要清楚,在米兰乃至中亚的土地上,我永远是主人,而你始终都是客人!”五蕴目光炯炯,像匹发怒的狮子,“我们东方人的传统待客之道是礼让三先。所以,尊敬的先生、大人、上帝,请动手吧!”
杜笛慌忙挡在中间,“普鲁,你就站着看热闹吗?——五蕴,你疯了吗?”
“你没听出他在说我是贼吗?父亲!米兰的河水、土地和阳光孕育了纯洁的粮食,而几十名心灵曾经被污染的官员也返朴归真,难道要让他这番缺乏根据的诬蔑言词否定这一切?”五蕴痛苦地叫嚣着,长发、络塞胡随之抖动,“他揭走米兰壁画,现在,还要揭走米兰地画,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饕餮情绪也激动起来,“斯坦因,不管你是裸奔明星还是欧洲探险家,现在,我是米兰土地上的农民,自给自足,只感恩天地,我不会再对着官印磕头,也没必要对你点头哈腰、迎来送往!如果你对五蕴不恭敬,那么,我将率先用野蛮的方式驱逐你!而那些重新找到尊严和生命的村民们也不会听任你信口雌黄。”
八荒等人闻讯跑来,同普鲁一起,将斯坦因劝回帐篷。
“恕我直言,你冤枉了五蕴。”八荒说。
“绝对不可能!”斯坦因坚定地说,“几年来,我一直在想像找到五蕴的情景:他为了坚守文书,像罗布人那样仅靠捕鱼维持生命,瘦骨嶙峋,或者已经成为骷髅,那样,我多么感动!可是,他无耻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卑鄙地出卖文书和佛画,然后,跑到米兰定居……他肯定用文书换了不少枪枝弹药,三天前,我就听见这里有打靶的声音。”
八荒转过头,沉默不语。
晚上,迦楼罗来到营地。斯坦因邀请他随考察队到楼兰去。
迦楼罗冷静地拒绝:“我只是出于过去的情谊来看您。此后,我再也不会搭理您。”
斯坦因感到了屈辱,“为什么?”
“我看见过五蕴在米兰城堡上用五色文字做弥撒,也用那些空白的木简、纸张和桦树皮烧火取暖。他教会了我们耕种。以前,我一直以猎杀鱼和野骆驼为乐,现在不同了,你不知道把粮食的种子像弥撒那样撒向大地是多么充实,多么快乐。而你竟然污蔑他是小偷。我要从心灵上离开你,不然,下一个遭到侮辱的,也许是我,或者我的朋友!”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曾经给橘瑞超当向导,带他到过楼兰。”迦楼罗坦诚地说,“从他走进阿不旦到离开,我一直陪伴。那时候,别说橘瑞超,就连我都不知道五蕴在什么地方。”
斯坦因沮丧到极点,“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重提,请你帮助我从米兰新农村里招聘十名民工。我不想再见到五蕴,他的虚伪、可耻让我感到恶心!”
“大人,米兰垦荒者以前都是官府里的老爷、差役,他们大把大把花过银子,根本不会为钱出卖苦力。何况,钱在米兰没有任何用处。”
“那么,请你从阿不旦招聘民工,并购买一些粮食,好不好?”斯坦因诚挚地说,“如果他们不需要钱,我可以付给价值相当的物品。”
迦楼罗气愤地瞪着斯坦因,眼里几乎涌出;泪水:“我已经暗暗发过誓,从此不再搭理你,可是,我这人心软,乐于助人,你为什么要抓住这个弱点,为难我?当年,我要把采诗留到阿不旦,你们都不帮我,哼!”
斯坦因笑了,“你与众不同,朋友,我请教过几位梵文专家,他们都说,‘迦楼罗’的准确梵文意义是‘三只脚金翅鸟’。它生活在太阳宫里,给人类奉送光明。”
“真的?”迦楼罗天真无邪的表情令斯坦因感动,“既然我有三条腿和两个金翅膀,为什么总是追逐不到采诗?”
斯坦因说:“只要坚持不懈,就能能成功——绝对不会渴死道中。如果,下次我有机会到米兰,一定把采诗带来,她非常喜欢米兰、楼兰和敦煌的壁画。”
“很多人都想住在米兰,杜笛也要留下,他为找到家园感到万分高兴。如果采诗能来,我把三条腿和两个金翅膀都送给她,想飞就飞,想裸奔就裸奔……”
“我答应,下次一定带她到米兰。”
迦楼罗半信半疑,犹豫起来。八荒从旁边劝说一阵,他终于答应。
两天后,迦楼罗带来十三名民工。斯坦因命令营地移往西大寺,立即开始拆取壁画。他们先把壁画后面的墙壁挖掉一半,剥开砖石,将11幅壁画安全剥离下来,仔细加固,装满6个又大又重的木箱。
然后,队伍启程,经过阿不旦,顺利到达楼兰佛塔。
《李柏文书》在印度被公布后,橘瑞超曾经拿着文书图片在伦敦拜访过斯坦因。由于橘瑞超未曾受过考古训练,没有发掘现场的照片和纪录,他只含糊其词地说发现于楼兰三间房的墙缝里。所以,斯坦因踏上楼兰土地后,直奔三间房。
自从斯坦因上次离开,外国人只有橘瑞超、伯希和抵达这里考察,除此而外,就是听信民工谣传的沙漠寻宝人。三间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在疑为李柏官署的中间大房子里,确实有一道较深的墙缝。墙缝在他坐着抬手就能轻松够着的地方。据此判断,当年,李柏匆匆写完信,阅读一遍,不满意,揉成一团,顺手塞进墙缝。但是,七年前,他和蒋孝琬仔细检查过三间房屋,即便有遗漏,橘瑞超怎么可能幸运地发现?再说,李柏将废信随手扔掉即可,为何要塞进墙缝?看来,橘瑞超在有意隐藏什么。《李柏文书》肯定在七年前出土于三间房的沙土掩埋中。只可惜,当时,蒋孝琬因为寒冷、劳累,生病,没来得及整理,否则,这封有明确日期和签名的古代书信不会落到橘瑞超手里。
可以肯定,五蕴可耻地将部分文书卖给了那个野蛮的日本小子!
斯坦因在气愤之余,将挖掘范围扩大到距离楼兰不远的两处古堡。它们同敦煌长城、烽燧结构及建筑方法完全相同,是汉长城最西边的桥头堡。
几天后,陆续出土汉文、佉卢文、早期粟特文、梵文等文书及生活用品、纺织品遗物。附近还有古代居民点。古墓群被寻宝人挖得坑坑凹凹,尸骨暴露,洞穴中满是有考古价值的丝绸、锦缎、刺绣、地毯及陈腐的衣赏和铜镜,令人眼花缭乱。李师爷的考证仅仅停留在表面,他对汉文文书的风格及其历史知识含糊不清。斯坦因只好请他做简单的编目工作,深入研究留待博学而忠诚的蒋孝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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