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书

匈奴人后裔斯坦因出生时因为受到蒸汽机汽笛声惊吓,得了严重的忧郁症。为了摆脱困扰,他经常裸奔,迷恋上探险生活,穿越罗布荒原,探密楼兰古城,以低廉价格购买到12箱敦煌藏经洞文书,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同时招来恶意诽谤,为了弄清事实真相,斯坦因一次又一次地率领由野骆驼与家驼组成的“沙州商驼”出生入死,探险荒原。和田铜钟的神秘表现,斯坦因与初恋情人艾伦的悲欢离合,扑朔迷离的和田寻宝人与“神秘文书”,三个裸奔少女的奇异经历,玄奘弟子辩机与高阳公主的凄凉爱情,以及在生死、物欲、性爱等观念上的朴素与真实,给读者展现了一幅悲怆苍凉却又异彩纷呈的西部壮美画卷……  

第68章 飞翔的三危山1
昆仑坐在悬泉置城堡的角楼上,充满爱意地抚摸着黑色鹅卵石,久久凝望紫气升腾的三危山,耳边萦绕着妻子盘姑病逝前对反复交代过的话:祁连山有条支脉伸向戈壁滩,形成三危山,它与西边的鸣沙山遥遥相对。三危山有三青鸟,鸣沙山有瑶池,三青鸟能飞到昆仑山,瑶池的水与罗布泊相通。鸣沙山还掩盖着一个秘密洞口,它与新疆或者更远地方的大树相通,你的驼队从树洞进去,穿越荒滩,从鸣沙山出来,好不好?当时,昆仑抱着妻子,点点头。妻子缓口气,又说:三危山有种长得像像牛的猛兽,叫傲焑,头上有四只角,白身子,毛很长,披下来如同蓑衣,它最喜欢吃人。另外,还有一种长着三个头的鸱鸟,也吃人,你要照顾好雪莲,别让它们伤害着她……盘姑就那样嘱托着,断了气。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嘴也微微张开,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昆仑当时来不及、也没有打算问她怎么会如此准确地描述出从未到过的敦煌地形,他只当那是在弥留状态下由于牵挂孩子而导致的零乱臆想。他遵从盘姑遗愿,在崆峒山用松木火化。三天三夜,灰烬中只剩下戈壁滩上常见的那种黑色鹅卵石。昆仑知道这是妻子化作石头,要陪伴自己,就让鹅卵石沿袭妻子的名字:盘姑。并且,经常带在身上。
雪莲要长在雪山上。盘姑生前酷爱玉器,所以,昆仑打定注意,沙洲商驼永远要以有雪山和产玉的地方为基地,这样可以兼顾盘姑和雪莲。
就在昆仑将商驼无偿送给大夏、八荒的那天,他打算将盘姑送到最高、最深的昆仑雪山,让她永久接受玉脉滋养。他离开牧场,独自走向南山,登上所能达到的最高雪峰,打算投向深谷。他最后一次爱抚,最后一次注视。突然,盘姑的黑色晕圈在雪光冰气中层层消退,呈现出三座险峻的危峰形状,又像翘首以待的人影。昆仑一怔,想起妻子临终前念叨过的三危山、四角牛和三首鸟。难道她的在天之灵暗示什么?
他将盘姑带回,也才有了敦煌之行。
三危山中传来野骆驼的狂野吼叫。昆仑听出其中夹杂着“金玉神驼”高亢雄厚、坚定不移的挑战声。近日来,应战的回声越来越稀少,这表明,敦煌最大野驼群雄驼之间争夺交配权的残酷争斗即将结束,“金玉神驼”以其鲜黄光泽、优美体魄及凶猛勇敢以绝对优势胜出。这是它第一次争得交配权。神驼骄傲的嚎叫声距离城堡越来越近,难道它要选择悬泉淡水流出的葫芦形峡谷作为激情发泄场地?
早晨,昆仑被震耳欲聋的奔腾声惊醒。他迅即爬上角楼。空旷深远的戈壁滩里,“金玉神驼”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浑身闪亮,格外耀眼。它像将军那样沉着冷静,指挥上百只披着金黄色霞光的雌性野骆驼绕过城堡,向悬泉山沟跑去。“金玉神驼”至少抢夺了六支野骆驼群中的雌驼,它肯定经历了长时间的鏖战,挫败所有对手。
这个孤独专横的强盗!
野骆驼全部涌进峡谷后,“金玉神驼”转过身,站在狭窄沟口,踌躇满志,眺望远方,显示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悬泉水似洁白玉带从三危山腰间飘然而下,与火红山体背景相互映衬。悬瀑边,两列山峰如同大仙神腿,向戈壁滩蹬来,左腿被城堡一挡,收缩回去,与伸展开来的右腿正好形成“葫芦口”。现在,“金玉神驼”就充当漂亮的塞子。但它更像飞翔的雄鹰,两列山峰是强健的翅膀。“金玉神驼”仔细观察周围地形,还向城堡望了许久。昆仑觉得它认出了自己,但是,没有被归入危险元素。
太阳越升越高,三危山的色彩也随之变化,“金玉神驼”光芒四射,伟岸自信,以王者的从容大度走进悬泉峡谷。不久,与一峰美丽光亮的雌驼依偎着,回到到沟口,厮磨一阵,雌驼头朝外卧倒。“金玉神驼”兴奋地嚎叫几声,从后面爬上去。雌驼低声欢叫。两种声部试探,纠正,扭结,缠绕,振奋,渐渐趋向高昂,达到和谐。昆仑笑了。他摩擦着鹅卵石,想起盘姑。当年,他带领商驼从新疆和田驮着玉材,进玉门关,运往北京。到武威,他选择古典时代的丝绸之路北道,打算在西安转为骡车运输。渡黄河,过华亭,他又看见盘姑守候在路边的大槐树下。他去和田时盘姑十三岁,返回来她已经十六岁。昆仑也从十六岁增加到十九岁。盘姑不说话,只在清澈的眼睛里涵养着亮光。昆仑以为她是忧郁的哑巴。他牢记着骆驼客的古训:赶驼人只能有爱,不能有家。驼队启程时,他避开大槐树。盘姑追上他,不由分说,拉起他,跑到路边的柳树林。盘姑热烈地望着他,胸部像沙丘起伏。昆仑说野骆驼能够沿着千百年走过的路来回践踏,而骆驼客从来不敢奢望再次见到自己的脚印。盘姑猛地揭起火红的绣花丝绸衣面,把火红的绣花胸衣展现给他。丰满的羊脂玉光在乳沟间沽沽流淌。昆仑说我的心灵自由,但是脚印不由自主。盘姑忽地翻起绣花胸衣,两座立体沙丘让天地颠倒。两座丰腴的驼峰让时空错乱。刺目的雪光使昆仑哑口无言。盘姑说我难道不比沙丘、驼峰、雪光更好吗?昆仑说你是我神圣的悬泉。然后,他就紧紧抱住她。它们像沙丘涌动,像大山飞翔,像乳燕呢喃,像狮子喉叫……离开柳树林,昆仑仿佛记得她说过:你真像一只野骆驼。十年后,他再次经过华亭,得知盘姑并未出嫁,而且每天都在大槐树下守望,风雨无阻。他还知道她病了。他娶了她。他不再走四方,他们每天都合奏,每次都和谐……野雌驼双峰顶着“金玉神驼”的前胸,它秀长的脖颈成为雄驼的雪山草地。盘姑从来没见过野骆驼,为什么要反复提起?昆仑忽然觉得野雌驼似乎就是盘姑,她们曾经都是孤独的守望者,她们都在沉默中无怨无悔地守望,只为这短暂的狂欢盛宴。想着,昆仑内心涌动无限爱意,如同金色质感阳光流泻到黄昏的沙海中……嚎叫停止。野雌驼机敏地从雄驼身下窜出来,精神抖擞地跑回峡谷。“金玉神驼”疲惫不堪地卧着。忽然,它看见距离悬泉城堡最近的烽火台上有三个火红身影。身材、面容属于善爱、娇娇、采诗。“金玉神驼”欢欣鼓舞。与六匹野雄驼的狂野比武没能展示给她们,希望这半月纵情交欢能带去快乐。它振作精神,站起来,返回峡谷,瞅准交配目标,并肩膀走到谷口。野性激情戏再次上演。善爱惊呆了,紧接着,她觉得自己从莫高悬崖绝壁间倒栽葱往下掉落,头颅与坚硬地面接触,结果肯定是脑桨崩裂。“金玉神驼”到底是野骆驼,不是父亲,不是兄弟,也不是长城。它与以前一样,随时都会抛弃她。她心底的大山崩裂,空空荡荡。她渴望头颅崩裂。所有记忆与期待都崩裂。她不想再看见“金玉神驼”,她抿起嘴巴,闭上眼睛,捏住鼻子,塞住耳朵。“金玉神驼”的气息却变成一缕风,掠过她全身每个角落,寻找入口。风在胸部柔和吹拂。风钻进细胞。风从一个细胞进入另一个细胞,畅通无阻,无数烽火台传递信息。一缕风变成一股风。一股风升级为强悍风。风把芽变成叶,把花变成果。风把沙漠吹奏为汹涌澎湃的沙丘。沙丘不断隆起,高飞,试图抚摸飘着白云的蓝天。野骆驼踏上沙丘脊梁,还是难以问鼎高远的天意。昆仑骑上野骆驼。野骆驼两肩处长出翅膀。野骆驼带着昆仑飞翔。昆仑把蓝色天宇像纸一样卷起,然后,放在大沙漠和戈壁滩里,又像地毯一样打开。大地成为波涛凝固的海洋。昆仑把善爱放在凝固的波涛上,他把波涛激动成善爱少女记忆中的秋千。秋千在风中荡起,落下,又荡起,又落下。野骆驼把好奇的目光变成风,快乐地追随。有只无形大手狠狠一推,秋千断了,她从和田甩到敦煌。她倒栽葱往下掉落。她清楚地看见两只非同小可的脚板。大地像莲花般层层开放,善爱向花心降落。她的后脑看见“金玉神驼”从天际飞来。它超越掉落速度,站立起来,张开双蹄,接住善爱,抱住善爱,轻抚善爱。像昆仑像大夏又像神驼。更像风。风行身上,风穿过肉体。沙丘动荡不安,波涛激动不已。悬泉由一带清水变成盛大瀑布,砸地而成巨响。善爱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变成激烈燃烧的烽火,映红沙漠。芦苇、白刺、红柳、碱蓬、砾石、古城都变成戈壁大地乐器,大风之手拨弄,表达善爱,烘托善爱,使她的美妙乐章与野雌驼消失隔阂……采诗第一次视察野骆驼交配。她张开嘴巴,擦亮眼睛,敲敲鼻子,提醒耳朵,然后目不暇接地观赏一幕又一幕表演。后来,天黑了。月牙和星星的光亮不能满足舞台需要。采诗把眼皮拉到脑后还是看不清。“金玉神驼”灵机一动,说你站在烽火台上,难道不知道怎样获得光明?于是,采诗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点燃烽火的女性。火苗直窜,超过三危山最高峰,照亮城堡、悬泉、山体和表演艺术家。采诗说善爱你看你看它的身体和意志都那么坚强,多神奇。没有习惯性的回应。善爱赤裸裸地躺在五彩缤纷的霞光中,冉冉飘升,随风飘向城堡,飘向望楼。昆仑张开双臂,无比虔诚,俨然在接受神的馈赠。他虔诚地进行交接仪式。他轻柔地抱起善爱,轻柔地放在温床上。然后,轻柔地跋山涉水,仿佛他是野骆驼,善爱是沙漠。野骆驼翻越沙丘,驾驭波涛,穿越雅丹,寻找旺盛的芦苇地和隐密的咸水泉。找到了。采诗听见昆仑说我是不老的雪山,我溶化,要以我的命滋润你的命。我要把你变成绿洲。我要把你变成无所不能的乐器。他们用亲密的肢体语言交流。他们演奏。采诗想,有了两个舞台,一个在望楼上,一个在峡谷口。野骆驼和昆仑都没喝酒。这种情景古代诗歌、正史、野史都没有记载过,怎么就发生了呢。善爱那么完美啊,她真善于表现。我在八荒的演奏中音色有这么和谐、悦耳吗?在遥远的水磨房小阁楼里,她只感觉到他掀起的风暴和轰然而来的潮水,她醉了。没有赏析到他的表情、喘息、嚎叫以及眼睛深处逐渐熄灭的烽火。当初怎么很傻呢,为何不仔细感受、欣赏、记忆,何必把自己变成荒废的古城。我是女人啊,我是绿洲。至少,也是生长芦苇的咸水泉。对,是仅供八荒那只野骆驼饮用的咸水泉。她曾经渴望改变水质,把咸水泉变成淡水泉,她想吸引迦楼罗。难关无法突破。因为迦楼罗是家驼。她不能寄托希望于卡特,因为他只喜欢听女人的快乐呻吟。他常常尾随大夏、娇娇和自己。她心里明白。她曾经问卡特:你更喜欢听谁的声音?卡特笑着说都好都好。采诗坚信自己优于娇娇,因为娇娇说话都细声细气,看见米兰壁画中的裸体舞女都脸红呢。这会她去了哪里?采诗猜测她大概因为害羞涩而躲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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