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书

匈奴人后裔斯坦因出生时因为受到蒸汽机汽笛声惊吓,得了严重的忧郁症。为了摆脱困扰,他经常裸奔,迷恋上探险生活,穿越罗布荒原,探密楼兰古城,以低廉价格购买到12箱敦煌藏经洞文书,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同时招来恶意诽谤,为了弄清事实真相,斯坦因一次又一次地率领由野骆驼与家驼组成的“沙州商驼”出生入死,探险荒原。和田铜钟的神秘表现,斯坦因与初恋情人艾伦的悲欢离合,扑朔迷离的和田寻宝人与“神秘文书”,三个裸奔少女的奇异经历,玄奘弟子辩机与高阳公主的凄凉爱情,以及在生死、物欲、性爱等观念上的朴素与真实,给读者展现了一幅悲怆苍凉却又异彩纷呈的西部壮美画卷……  

第69章 飞翔的三危山2
烽火燃烧半月,然后熄灭。
那时,太阳刚刚升起,霞光四射。“金玉神驼”即将开始新一轮表演。采诗不知道这是尾声,只看见白天黑夜在持续。昆仑与善爱也在持续。娇娇的羞涩跟着持续。忽然,一朵朵黑色影子从戈壁滩涌向峡谷。影子鬼鬼祟祟,采诗断定它们不是鹅卵石或蓬草。影子成了灰色。那是狼,狼群!采诗几乎惊叫起来。昆仑说过,野骆驼交配后,精疲力竭,瘫软如泥,狡猾的群狼无需花费力气就可以撕食。狼群出现意味着野性舞剧即将结束,难道要让毫无反抗能力的“金玉神驼”在群狼围攻中悲惨地丧命?昆仑、善爱丝毫没有察觉,而娇娇也不见影子。卡特、大夏、迦楼罗,你们在哪里?
狼群停止运动。两匹狼匍匐前进,对“金玉神驼”形成合围之势,距离很近时,它们埋伏在巨大的石头后面,只要嚎叫声变弱,它们就猛扑过去,咬住野驼脖子。其它狼紧随其后,迅速跟上,分食。如果那样,“金玉神驼”必死无疑,可怕的是,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大量殷红鲜血洒满沟口,洒满心灵。想着,采诗浑身颤栗。几只蚊虫不失时机地袭击她,一只落在脸上,两只落在乳房,还有几只伺机降落——奇怪,什么时候变成了裸体?她要遮盖身体,两手却动不了。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金玉神驼”的强劲吼叫正在向衰弱叹息转换。头狼准确地捕捉到这个信息,挺直身子,奋力一跳,跃到空中,利箭般朝神驼射去。即将咬到神驼脖子,突然,枪响了。头狼惨叫一声,掉下。后狼躲过“金玉神驼”喷射的胃渣,绕到它身后,咬住腿。第二枪又响了。后狼没有立刻毙命,它努力挣扎,试图咬断驼腿。戈壁滩上的群狼跳起来,呜呜叫着,逡巡徘徊。它们不愿舍弃期待已久的丰盛大餐,试探性往峡谷口靠近。第三声枪响,又有狼中弹。接着,迦楼罗出现在峡谷左边的山峰上。他端着枪,敏捷地在岩石间跳跃,飞快地跑到神驼跟前,近距离枪毙狼。枪声惊醒善爱。她赤身裸体,跑出城堡,向“金玉神驼”冲去。昆仑从土坯房子里找出一把大刀,跟在后面。“金玉神驼”看见两人披着一身阳光,像白色精灵。像丰美的雪山。像快速飘飞的云朵。它被这戈壁滩上动人心弦的风采迷住。它彻底忘掉迦楼罗在搬开狼嘴时带来的钻心疼痛。它陶醉于移动沙丘、咸水泉和茂密芦苇地。它终于明白,女人是沙漠,男人是野骆驼。
昆仑、迦楼罗终于将狼搬开。善爱见“金玉神驼”的后腿被血浸红,想撕些布条为它包扎,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求援于昆仑、迦楼罗,他们也赤条条的。她急忙抱住神驼脖子。
迦楼罗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惊喜地叫起来:“飞翔,飞翔!”
昆仑问:“什么飞翔?你喊什么?”
“老驼主,我隐蔽在岩石间,打算在神驼嚎叫最厉害的时候开枪,可是,我感觉到三危山像大鹏展翅,飞翔,我同三危山一起,围绕城堡与悬泉峡谷飞翔,看到很多奇妙景象。”迦楼罗激动地说,“神终于开口说话,我要告别猎生涯!这把猎枪,是俄国老爷普尔热瓦尔斯基送给我的,它害了我。现在,我要把它砸掉,”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狠狠地将猎枪摔坏,砸碎。之后,回到“金玉神驼”身边。昆仑和善爱已经穿好衣服。采诗也在他们中间。
“哟,迦楼罗,看见自己了吗?”采诗盯着他的下身,失声说,“……你能飞了?”
“我现在同野骆驼一样,嘿嘿,前几天,我把你当马骑,跟飞翔一样,真美妙。”
“你瞎说!”采诗羞愤地说。
“我觉得你也很欢快啊?”迦楼罗一本正经,“我还看见娇娇……”
昆仑愣一下,问:“娇娇呢?她在哪里?”
“我们开始在一起,后来就不见了。”采诗回忆着,“可是,很奇怪,她的所有衣服都在烽火台上,好像要洗澡去,鞋子都没穿。”
迦楼罗说:“昨天,她离开悬泉峡谷,沿着悬泉小河往戈壁滩里去了。”
昆仑望着苍茫荒原,攥紧拳头,说:“快去找,她要被那群恶狼围住就糟糕了!”
于是,他们向戈壁滩里快步走去。善爱不断地呼唤。采诗喋喋不休地埋怨大夏无情无义,不管她们。她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让男人们碰娇娇的身子。
“要是那样,最难受的不是你,也不是大夏,而是卡特,他就指望你们的声音维持性命呢。”迦楼罗嘿嘿笑着,“采诗,找到娇娇后,我就带你回罗布泊,好不好?”
“做你的美梦吧。”
“当初,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到芦苇棚里来吗?给我讲故事,跳脱衣舞给我看,还……嘿嘿,你对我太好了,只可惜,那时候‘鸟’的翅膀不争气。”
采诗气得脸色通红,厉声说:“迦楼罗,你再这样,就烂舌头!那些事情只在阿不旦发生,可这里是敦煌绿洲!娇娇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你倒嘻嘻哈哈的,很高兴吗?”
“没事,我的枪法很准,百米以外都能打个对眼穿,群狼被吓破胆,早跑光了。”
下午,他们到达残破的长城下。悬泉河在低洼处汇聚成片片沼泽。芦苇在风中欢快地扭着嫩腰。昆仑登上城墙,向四周看,只有烽火台在荒滩中孤独地静候。
“迦楼罗,你说娇娇沿着悬泉河向北走了,怎么不见影子?她是不是去了敦煌城?”
“请相信一个老猎手的眼睛,和对方向的辨别能力。”
“她为什么要独自走向无边无际的荒滩?以前,从不这样啊。”
迦楼罗正要说话,采诗忽然惊叫起来:“看,烽火!肯定是娇娇在那里点燃的。”
西边长城旁一座高大的烽火台上,黑烟袅袅升起。他们急忙沿着两千年前巡逻士兵踏出的小径,向烽火台跑去。到跟前,大家都怔住了:烽火台高大坚固,曾经有过的台阶已经坍塌,现在更像孤立的半壁悬崖,娇娇不可能攀登上去。可是,烽火是谁点燃的?而且,风很大,烟柱却丝毫不受影响,如同在晴天丽日中,悠闲自在地浮升。
鸣沙山传来巨大轰鸣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和田铜喇叭的伴奏。
昆仑围着烽火台转几圈,然后喊:“娇娇,你在上面吗?”
一片沉寂。
善爱又喊几声。还是没有回音。她急哭了,“如果娇娇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大夏!”
迦楼罗向南望一阵,大声说:“野骆驼来了!”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一匹骆驼像波浪般从远处涌来,在距离烽火台百米的地方停下,似乎围着什么打转,同时发出哀伤的悲鸣。
“是‘金玉神驼’。”善爱说。
昆仑沉着脸,一言不发,神情越来越严肃。他穿过红柳丛,走向“金玉神驼”。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跟上。前面,神驼焦躁不安转圈的草滩上,血迹斑斑。白刺、骆驼草和砾石上也有染过血的迹象。显然,这是群狼撕食过猎物的现场。它们吃得很干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善爱哭着说:“千万不要是娇娇,她对谁那么好……”
采诗惊得半天说不出完整话,突然,一股无名火冲上头脑,她带着哭腔,愤怒地喊叫:“说娇娇名字干什么?她与血迹有什么关系?群狼怎么会到这里?”
“金玉神驼”岔开前腿,伸出长长的脖子,下巴挨着地面,悲哀鸣叫,泪流不止。
昆仑在周围的草丛里仔细搜寻,发现了一束与头盖骨相联的长发。
他招手叫过采诗,问:“认识吗?”
采诗浑身一震,放声大哭起来:“就是娇娇,娇娇!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
善爱疯狂地跑过来,狠狠地掴她一个耳光,说:“你怎么说是娇娇?你疯了吗?娇娇一定去了敦煌!她到长城边来干什么?”
“呜呜呜……”采诗咽泪入心,“我也不希望她是娇娇,可是,那个发型是我从千佛洞壁画中学来的,娇娇很喜欢,一直都在小心维护……你看,发型一点都没乱,我知道娇娇的性格,她非常爱美,她直到咽气还保护着头发,呜呜……”
善爱噙着闪亮的泪水发会呆,昏厥过去。
采诗去抽出丝巾,将长发和头盖骨小心翼翼地包好,“都怪大夏,谁让他老跟在洋人屁股后面转,女人们遇到危险了,他都置之不理,算什么男人?走,找他算账去!”
迦楼罗望着还在浮升的烽火,“奇怪,那是谁点着的呢?”
“肯定是娇娇的灵魂,”昆仑低声说,“她太善良了,不忍心看着我们为她焦急。”
采诗的哭声忽然高起来,但轰然而至的沙山鸣响或和田铜喇叭的冲击声更高,淹没了采诗、善爱和昆仑,淹没了戈壁滩、长城和天空。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