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书

匈奴人后裔斯坦因出生时因为受到蒸汽机汽笛声惊吓,得了严重的忧郁症。为了摆脱困扰,他经常裸奔,迷恋上探险生活,穿越罗布荒原,探密楼兰古城,以低廉价格购买到12箱敦煌藏经洞文书,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同时招来恶意诽谤,为了弄清事实真相,斯坦因一次又一次地率领由野骆驼与家驼组成的“沙州商驼”出生入死,探险荒原。和田铜钟的神秘表现,斯坦因与初恋情人艾伦的悲欢离合,扑朔迷离的和田寻宝人与“神秘文书”,三个裸奔少女的奇异经历,玄奘弟子辩机与高阳公主的凄凉爱情,以及在生死、物欲、性爱等观念上的朴素与真实,给读者展现了一幅悲怆苍凉却又异彩纷呈的西部壮美画卷……  

第55章 楼兰,三间房和一只鸟2
“有很多汉文木简。”
“哦?你怎么不早说,快喊来蒋师爷,马上去看。”
几人到三间房遗址。大夏在这里开始工作不久,便从沙土里挖出几枚佉卢文木简及大量汉文木简和少数丝绸、纸质文书,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蒋孝琬迅速浏览一遍,发现很多是官方文件,内容包括春播命令、已经灌溉的土地分配情况、关于某条渠道流处决口的情况汇报等等。他根据大多文书的格式、署名及落款,初步确定三间房是东汉班勇部将索励在孔雀河下游拦河筑坝、引水开荒时形成的行政管理中心,后来发展为西域长史府治所。孔雀河流经楼兰故城,注入罗布泊,由于班勇、索励组织的开荒运动,导致楼兰故城因缺水而废弃。
另外,还有魏晋时期的官方文书。
“难道,当时汉朝与楼兰王共同管理这个国家?”斯坦因不解地说,“楼兰人迁往米兰河边后,这里作为中原在西域的一处重要管理机构还继续沿用着?”
“根据这些可靠的文字资料,基本上可以确定三间房就是东汉开始设立的西域长史府。史书记载,魏晋以后,丝绸之路楼兰道断断续续地维护了一二百年,到隋末才彻底中断。在此期间,前秦在公元376年攻灭前凉,西域长史机构从此消失,屯田也随着终止。”
“如果确实是西域长史府,应该有更多的文书遗存,我再调集来十名将民工。”
“佛塔周围是楼兰故地,已经出土很多贵霜钱币和佉卢文木简,贵族宅院和墓葬也在挖掘中。我觉得,那边的考察不能停。至于三间房遗址,即便不依靠出土资料,我就可以从《史记》、《汉书》中找到相关记载。”蒋孝琬说。
斯坦因听从他的意见,在三间房清理两天后,全部民工撤往“楼兰故城”。采诗、善爱和娇娇晚上在帐篷里被大风吹得睡不安稳,见清理后的三间房基本完好,便搬到此处,三人各住一间。采诗整理中间的大房屋,一处墙缝里的沙土总是往外掉,她用芦苇棒向里面拨一会,掏出三个揉皱的纸团,展开铺平,是书信。
第一张纸写了寥寥两行字:“臣柏言焉耆王龙,□□月十五日”;第二张纸写着:“□□  五月七日□□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顿首□□□□恒不去心今奉台使来西月二日到此(旁注海头二字)未知王消息想国中平安王使回复罗从北虏中与严参事往想是到也今遣使苻太往相闻通知消息书不悉意李柏顿首顿首”;第三张纸写道:“□□五月七日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阔久不相闻□怀思想不知亲相念□□见忘也诏家见遣□慰劳诸国月二日来到海头不知王问邑邑天热想王国大小平安王使□遂俱共发从北虏中与严参事往未知到未今□使苻太往通消息书不尽意李柏顿首顿首”。
这是古代官员李柏的信件草稿。采诗打算送给斯坦因,转眼又想,这种作废的书信大概不会有什么价值,洋人却视为珍宝,如果再次挖掘,那么,三间房就住不成了,而帐篷实在太冷,况且随时会被风吹翻。于是,她将信件揉成团,放回远原处,之后,又塞些破毡片到墙缝里。刚布置完毕,迦楼罗兴冲冲地跑来。
“采诗,洋大人拿着写有‘迦楼罗’字样的丝绸说,那也是我的名字,与楼兰一样,是梵语‘鸟王’的意思,哈哈哈……”
“快算了吧,就你那样子,还‘鸟王’呢,”采诗不屑地说。
“怎么能怪我呢?帐篷被风吹得像打鼓,谁都害怕。”
“你看这间房子怎么样?当初,这是汉朝在西域的最大官府,再大的风也吹不动。”
“……今晚恐怕不行,斯坦因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参加圣诞节晚会。”
善爱和娇娇出现在他后面,齐声说:“今晚,要把你绑来!”
迦楼罗回过头,难为情地笑笑,抽身跑了。
傍晚,降了一场暴雪,似乎给荒凉旷野中过节的斯坦因、拉姆和牢兰一个安静祥和的祝福。斯坦因特意换上只有在面见马继业和潘大人等清朝要员时才穿出的黑色西装,打上干净漂亮的领结,使众人眼前一亮,肃然起敬。
蒋孝琬感慨颇多。他和斯坦因朝夕相处三个月,通常用突厥语交流,也都穿着羊皮大袄,风雪、寒冷、工作和共同理想消除了种族差异。现在,当斯坦因和拉姆以鲜亮西装、牢兰身披崭新长袍出现在人群中,彼此之间的沟壑又异常鲜明地凸露出来。
斯坦因举起一瓶红葡萄酒,说:“它已经被珍藏近百年,是恩师霍恩雷先生所赠,我已经完成了他交给的使命,所以,酒可以喝了。同时,今年,圣诞节在两千年前美丽城市楼兰故地渡过,我感到非常快乐,为了庆祝节日和考察双重丰厚收获,也感谢各位在这三个月来为考察队做出的重大贡献,请大家共同分享!”
大家报以热烈掌声,然后等着品尝洋酒。可是,斯坦因和拉姆翻遍所有地方,却找不到专门开启葡萄酒瓶塞的工具。
“卡特,我记得在且末时用完让你拿去看了,对不对?”
“是这样的,”卡特惶恐地说,“大人,其他人都要传着看,我一忙,就忘了要回来……”
大夏说:“算了,你那瓶酒颜色跟毒药似的,再说,也不够大家润嗓子,还是喝我们纯洁透明的烧酒吧。”于是,开始喝酒。斯坦因和拉姆各自唱了一首故乡民歌。牢兰连续唱几首《赞美诗》。之后,采诗、善爱和娇娇就跳起热烈的舞蹈。斯坦因被感染,想把玉璧面纱“女神”、“湖泊”和“骆驼”作为骆驼赠送给她们。回到帐篷,翻腾半天,才记起三件玉璧面纱与其它贵重物品都留在了阿不旦临时仓库。他只好怏怏地回来。男人喝酒、唱歌,到后半夜,斯坦因和蒋孝琬去工作。男人们喝得更多,都醉得东倒西歪。
迦楼罗拉起采诗,叫嚷着要去长史府。出帐篷,两人相拥而行。迦楼罗觉得前面似乎有金黄的亮光,好像是采诗丰满的脸颊,洋溢着幸福光泽的美丽瞳孔,还有洁白如玉的容颜……猛地,脸颊消瘦得不成人形,秀丽的瞳孔里充满凶暴阴冷的光芒,如同鬼火闪烁……迦楼罗浑身打个冷颤,转身就跑,同时失魂落魄地大叫:“枪!我的枪!野骆驼!”
听见喊声,善爱最先跑出。她看着一团影子像幽灵消失在微明的雪野中。
迦楼罗拿着枪气冲冲过来,吼道:“野骆驼,有种的你出来?像魔鬼一样躲躲闪闪算什么?”说着,他朝空中开枪。火光和枪声使亘古荒原的夜空更现得沉寂、浓厚。
“只有拿上枪,对面‘金玉神驼’时,你才像个男人,”善爱抓住他的枪杆,对准自己的胸膛,“你要敢朝它开枪,我们就是仇人。我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野骆驼是你的伯克还是男人?”
“都是。”善爱含着泪水,大声说。
采诗和娇娇出来,拉她回三间房。
第二天,她们到民工清理出来的寺院中,看见色彩鲜艳、绚丽夺目的壁画,赞不绝口。采诗琢磨许久女供养人的发髻,很快,就在自己头上再现。善爱被蛋彩壁画中样式大方别致、饰品琳琅满目的服装迷住,而娇娇则发现了很多妇女脸上贴的“花黄”。
“她们和我们一样,也贴‘花黄’啊!”她惊讶地说,“谁知道这是什么花?”
蒋孝琬站着抄录佉卢文供养人题记,头昏眼花,被她们一干扰,错了行,生气地说:“吵什么?难道想给自己身上长出翅膀来,当会飞的天使?我真不明白,大夏为什么要带你们到这荒凉的地方来!”
“哟,当上洋师爷就神气起来了?”采诗说,“在最好的裁缝店里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我要是你,就描个样子,请裁缝做出来,带给在老家为你守活寡的小脚夫人。”
“……你胡说!”
“洋师爷,夫人为你受罪,你不心疼,我还同情呢,谁让我们都是女人?你挣那么多钱,也得给她花些!这样吧,衣裳样子我记住了,到敦煌就做,料钱和工钱你出,怎么样?”
“这都是两千年前女人的衣服,现在穿出来,岂不是妖怪?”
善爱和娇娇过来,说:“我们情愿做妖怪。”
采诗说:“你把女人当成禁果,可是,别的男人可不会把你夫人当成禁果的。”
“好好好,我不跟你们说了,”蒋孝琬抄完题记,逃跑似地到别处。
几个女人在后面朗声大笑。
……
邮差长途跋涉,送来一大皮袋信件。斯坦因彻夜阅读信函和报纸,逐一写回信。
风暴越来越大,挖掘更加困难。斯坦因非常清楚,楼兰的古代文物还有很多,而目前获得的汉文木简、纸质文书以及大量佉卢文、梵文文书远远超出首次进入新疆以来的总和。继续挖下去,即使再驻留两个月,更有价值的文书史料也未必挖到,白白耗费时间和财力——政府做预算时非常苛刻,斯坦因不能不精打细算。再说,奔向楼兰的赛跑中他获胜了,但竞赛活动还在进行,下一个目标是敦煌。伯希和曾经公开宣称要前往敦煌考察,也许,他越过楼兰,直接去了那里。
采诗同蒋孝琬在壁画跟前的争吵使斯坦因开始抉择。米兰、楼兰的寺庙壁画虽然精彩,但比起匈牙利地质学家洛克齐描述过的敦煌莫高窟壁画来,还是很逊色。当初,之所以把敦煌也列入第二次中亚考察计划,是受了他影响。举棋不定时,沉醉于测量的拉姆双目失明。
考察队只好返回阿不旦。离开古城遗址的前一天晚上,数百只荒原狼围在营地四周,嚎叫一夜,不知是告别还是抗议。
到阿不旦,斯坦因发给民工工资,让他们返回且末。有一位叫果都的民工年轻时从兰州跟随左宗棠西征军进新疆,他希望随同考察队回甘肃。斯坦因担心他是甘肃和新疆之间土匪的探子,经过反复谈话,排除怀疑,但还是安排卡特盯梢。
斯坦因还答应了迦楼罗同往敦煌的请求。
善爱坚决反对:“他知道‘金玉神驼’会暗暗跟着我的,才要去敦煌,想找机会杀死它。”
斯坦因说:“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注入罗布泊的河流中,只有从敦煌那边流来的疏勒河他没到过,因为,这条河很长时间没到达罗布泊了。但迦楼罗知道那条河,能够帮助一个人实现他的愿望,不是很幸福吗?”
善爱叹口气,“‘金玉神驼’要是跟壁画中的狮子一样,长出翅膀来该多好啊。”
出发前,牢兰又做出惊人决定:他要在阿不旦定居,向这些里的渔民传播佛教的福音。斯坦因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已经在罗布人的帮助下建造好了芦棚佛堂。
斯坦因非常惊愕,“尊敬的牢兰,你没有开玩笑吧?”
牢兰一脸严肃,“先生,正如你远离家乡,前往艰险的沙埋古城考察一样,你在寻找古代文化的温暖气息,而我,要把佛祖的温暖和智慧播洒给百姓!当在米兰看到带翅膀的天使时我感到幸福,在楼兰故城的墓地里挖出金发女郎干尸时,我迷茫,后来,看到淳朴善良的迦楼罗那么热爱银子,我又很难过。你知道,在阿不旦,再奢华的物质品都不如一杆芦苇有用。我曾问迦楼罗迷恋虚幻物质的原因时,他说:‘大人,阿不旦人的生命决定于罗布泊、野胡杨、芦苇、鱼和大风,我们没有精神,不知道明天,可是,当暴徒闯入到我的渔村时,逼着非要拿出我们没有的银子,如果拿不出,就被活活烧死。’”接着,牢兰长长地叹息:“如果我离开这些没有被污染的心灵和荒芜健康的处女地,那就违背了佛祖的旨意。”
斯坦因知道不能阻止,无限惆怅,“西域这地方真神秘,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各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牢兰微笑着说,“阿不旦人送给我一本桦皮书,我没什么用,你拿去研究吧。”
斯坦因接过来看,字迹与《十一页桦皮书》完全相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