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雪在为她扇风,她慵懒的听着清风送来的阵阵蛙鸣,享受难得的悠闲惬意。 要是每日的日子都是如此,她一定能把心中的伤痛抚平。 进宫已经月余,夏日也已经来了,允翼也不曾见。 唯独听到芊雪的回报,允翼自那天开始,有时会宿在惜云阁,但大多数都就在思清宫过夜。 她黯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可能这事情也一直煎熬着他吧。 她刚刚进宫的风头盛,如今允翼却不曾踏进若兰宫一步,不少妃嫔都少了来采访,韦曼卉更是对她松了防范,但是容儿恩宠依旧,让所有妃嫔都红了眼睛。 已经向云瑾元说了容儿的事情,云瑾元在百忙之中,写了一封家书给容儿,容儿看了又是哭红了眼睛。 芊雪每日看着陶芷鸢这悠闲的生活,亦是有些着急,宫里那么多美貌女子,要是有一天允翼忘了她怎么办。芊雪确实是忠心的,每日为她梳妆打扮,劝她出去走走,可能会遇到允翼。陶芷鸢淡笑,也懒得解释,随她摆弄,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美人。或许她也有所期盼,希望他可以再次到来。 可是,这已经不是她所能期盼的了。 “娘娘,该用晚膳了。”芊雪在身后轻声道。 用袖子轻轻扇过,陶芷鸢似是不曾听见她的催促:“把我的琴拿来。” 芊雪只好转身去拿琴,回来之时,贵妃椅上已没了陶芷鸢身影。 昔日繁华似锦,承欢如欢的思清宫,此刻杨柳衰烟,连那一带赫赫红墙亦成了一道颓败的红,似女子春上隔夜残留的胭脂。无论允翼保存着有多好,没有了人烟,只是一座玩具宫殿。 此时已经是落日西坠,晚霞满天,天空中的落日已被昏暗吞没殆尽。 在思清宫的宫门口处有侍卫把守,驻足观望了一下,转身离开。 暮色中有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向陶芷鸢走来,暖暖的风掠起他袍子的边角一扑一扑的。 “卑职参见陶昭容。”施复林躬身行礼。 一年未见施复林,他的模样沧桑了,她说了一声起吧,绕道而行,却被施复林抓住她的手,“娘娘一年不见我,就是为了谋划今天吗?” 陶芷鸢沉默了,风静静的吹,她缩回自己的手,凝视着施复林,久久不语。 “我找机会带你出宫。”施复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渴望。 “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已经没有退路了。” 施复林道:“怎么会没有?只要出宫了,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那姐姐怎么办?!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改变容貌进宫为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这是我无法放下的仇恨!”陶芷鸢说得颇为激动,“别再说了,谁都无法左右我的决定。” 一年过后,他们的位置仍是像原来那样,不曾改变。 施复林叹气,紧握拳头,他一直在她身边,等着有那么一天,她会回头看他一眼,一年前,他以为他的机会到了,可是在他回宫两日之后再回到普佛寺,她已经离开。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便离开了?再到后来,云家灭门,她也流产了,他再去普佛寺时,却被胡如玥堵在山下,谁知一年后的今天,他们相见的方式竟是这样。 即使她的容貌再怎么改变,她仍是当日唱歌的女孩,从他得知陶襄的义女要进宫之时,他便知道不妥,查证之后,果然,那个义女是她。也许在经历那么多之后,她早已不复当日的清纯。 “你性子倔,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施复林冷哼一声,知道自己再怎么劝她也没有用,他气在心头,不再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陶芷鸢望着他的背影,或许这是一条不归路,可这也是她所选择的。 她转过身,脚尖一跃,跃上红墙,低头看见依旧风光的庭院,便轻轻落下。 物是人非。 思清宫没有一丝的变化,也是一尘不染,却少了一点生气。 似乎还有他的气息存在,那蜡烛燃烧到一半,每个夜晚是否只有蜡烛陪伴着他? 花瓶里是一束新鲜的莫殇花,放眼望去,还有他曾送她的布娃娃。 那么多的回忆,她想忘也忘不了。 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滴在光滑的石板上,在这寂静的黄昏里,似乎能听到那响声,悲伤的,思念的。 绣架依然在,那幅鸳鸯戏水还未完功,旁边的针线篮子好像在诉说着,这幅刺绣一直有人在绣的。 她坐在绣架前,穿针引线,借着那残余的夕阳,一针一针的绣着。 这次进宫以来,她便不曾拿过针,她的针法容易被人认出来,她不能让自己的身份败露。 鸳鸯似乎是对她的讽刺,同时也是她的期望。 颊边有温热的泪水滑落,滴落在那鸳鸯的羽毛上,化开了。 这一阵一线,都是蕴藏着丝丝爱意,只可惜回忆已把这些爱意抹杀掉。 天色渐暗,她点燃着一根蜡烛,听着殿外的蝉儿鸣叫,仍是细心地绣着。 待最后的一针刺下收尾之后,那对鸳鸯才是真的有了灵性,让她真切的感受到“只羡鸳鸯不羡仙”,她芊芊玉指抚摸着那鸳鸯,心又是在这一刻刺痛。 这时,只听见一阵脚步声,陶芷鸢立刻一惊,看了看天色,星辰闪烁,原来已是这么晚了。 她立刻吹熄蜡烛,躲在一块屏风后面。 允翼随即走进来,苏彦已经点亮了不少蜡烛,整个主殿亮如白昼。 在缝隙中,看到允翼身穿绛色袍子,神色有些疲惫。 “皇上,不如今晚就翻牌子吧。”苏彦小心翼翼问道。 允翼摇摇头,坐下来闭目养神。 苏彦仍不死心,自从她“去世”之后,允翼大多数都会留在思清宫,苏彦自己看着也是心痛,说道:“皇上,您这又何必呢。” “朕答应她的没能做到,朕有愧于她。”允翼缓缓睁开眼,“总感觉她还在这儿,似乎从来都不曾离开。” 陶芷鸢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苏彦无言以对,便静静呆在一旁。 允翼这时才注意到绣架那儿多了一个烛台,他感觉奇怪,走过去一看,竟发现那幅鸳鸯戏水已经绣好了! 这是她的针法! 允翼立刻环顾整个主殿,希望能捕捉到她的身影,却是徒劳,他大声叫喊着:“清凌!你在哪儿?!” 回应他的只有回响,还有那蝉儿鸣叫声。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好不好?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允翼哀求着,软弱的一面无法掩盖。 “皇上,您别这样……”苏彦扶着摇摇欲坠的允翼,听着允翼的嘶哑叫声,他这个做奴才的亦是心痛,“娘娘已经死了,皇上别再执着了。” “那是谁把鸳鸯绣好?!就算她的鬼,我也要把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允翼已经失去了理智,推开苏彦,跑进入寝殿,苏彦自然也是跟着进去。 陶芷鸢这时才屏风后面走出来,已经是泪眼朦胧,她忍住不出声,听到脚步声又接近,连忙跃出窗外,离开了思清宫。 一路狂奔,还是不自觉的跑到了御花园,蹲在莫殇花旁边,才敢放声大哭。 她想问允翼,要是还有重来,他还会这样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