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芷鸢从谭司制那儿出来后,便和秋静一起赶制宫女的夏装。这是最简单的工作,只需缝纫,不需绣花,不过工作量大,让秋静苦不堪言。 秋静疑惑,为什么凭陶芷鸢的手艺不能为妃嫔缝制衣服,但是陶芷鸢知道,自己是靠贤妃才进来司制房,要是一开始便锋芒太露,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还是低调一点点好。正所谓低调做人,高调做事,陶芷鸢早已领略到其中的含义,就像自己在现代大学毕业后,到一家服饰公司上班,自己默默无闻,同事都以为她实力平平,谁知自己在一次开会时交出的设计图和解说,让所有人都咋舌。 到了午膳时分,秋静已经累得趴下,陶芷鸢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苦于古代没有缝纫机,要不然,效率怎么会那么慢。 按一下手指头,现在还是冬天,要不是旁边有碳炉,她恐怕连线都穿不过针孔。 宫女一年都有冬装和夏装,但是后宫宫女数量庞大,往往司制房都得赶工,后宫妃嫔的衣服都做不完,哪还有人力去缝纫宫女的衣服。 古代不同现代,古代都是长袖衣服,冬装和夏装只是衣服厚度的区别,冬装除了一件加厚的外裳,还有一件中间夹带棉花的中衣,而夏装是一件薄外裳加一件薄薄的中衣。 陶芷鸢听映梦诉苦过,宫女的冬装不够暖和,春天穿冬装又太热,夏装又太冷,司制房不缝制春装和秋装,无非是为了省布料和人手。但是这样,反而苦了宫女。 陶芷鸢冥想了一会儿,总算有了一点眉目。碰巧这时,秋静说道:“快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你先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做。”陶芷鸢想回房画一下图纸,先定一个雏形。 “啊?连饭都不吃吗?” 陶芷鸢把针线都收拾好,说:“房间里还有干粮,我吃那个就行。” 说完,陶芷鸢便离开了司制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摊开宣纸,拿出笔墨,就开始创作。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概念,但是拿起毛笔,根本不像自己学习美术时用碳笔那样自在,用毛笔画画,她可没有试过,想了一会儿,她灵光一闪。 因为是冬天,碳到处都有,选了一根细长和坚硬的碳,用宣纸包住碳的后部固定,再用小刀把把碳削坚,这样,就成了一支碳笔了。 用惯了碳笔,总是顺手一些,她在宣纸上画出图样,宫女的服饰简单,除了颜色的搭配,不许绣上任何花纹,而一般有品阶的宫女,会按照高低来绣上不同花样。 陶芷鸢再摊开一张宣纸,以原来的衣服为蓝本,再加以改善。 碰巧这时,门忽然被推开,只见秋静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说:“咦?你在干什么?” 陶芷鸢也不瞒秋静:“我在画草图。” 秋静凑过来一看,对陶芷鸢手上握着的碳笔很感兴趣,瞪大眼睛问道:“这是什么笔呀?那么神奇。” “我用不惯毛笔,就用碳做了一支碳笔了。” “哦,原来这样。”秋静钦佩地点点头,又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可以看见里面有一碗白饭,上面全是菜肴。 秋静把那碗白饭拿出来,说:“怕你没吃饭,就拿回来了。” 经秋静这么一说,陶芷鸢才发现自己已经忙了一个多小时,肚子早已在抗议了,她感激地笑了笑,说:“秋静,谢谢你。” 秋静有些害羞,把饭端到陶芷鸢的面前,再递上一双筷子,陶芷鸢接过,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秋静这时才仔细看着陶芷鸢所画的图纸,虽然与平日所看的有所不同,但是倒也能看明白。 “这款式像是宫女的衣服,你画这个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设计妃子的衣服呢。” “我要改善一下,你有什么意见可提的?” 秋静想了一会,便说:“我们女史虽是没有品阶,但是地位却比普通宫女高多了,我们的服饰在领口、袖口、裙角都绣上一圈的花纹,衣服的颜色还是采用鲜嫩的粉色,衣服的质地虽说不上好,但也不差。相反,普通宫女衣服不得绣花,布料低劣。宫里都这样规定了,你还要改哪些?” 陶芷鸢吞下最后一口饭菜,来到秋静的旁边,说:“不是这个问题,宫女的衣服分冬夏装,可是春秋穿却不适合,为了避免这个状况,我在想着加一件云肩(披肩)和围巾,都可以自由摘除。” “云肩和围巾?” “对,其实人的肩膀最容易受凉,在春秋季时,宫女穿夏装可以披上云肩,以防受凉。冬季时,围巾可以保护脖子,这样就暖和多了。”陶芷鸢指着图纸解说道。 “好主意!”秋静忍不住赞叹,“等会你向谭司制说一下,她肯定会推荐你的设计的。” 陶芷鸢有些担忧,一般如此大的变革,除了要得到朱尚功的首肯,还要上报后宫之主皇后娘娘,如此一来,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朱尚功好像不太喜欢我,而且……皇后娘娘……” 秋静看出她的忧虑,便又提议道:“其实尚功局每次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决议的,也要请示贤妃娘娘的,贤妃娘娘也有管理六宫的权力。” 陶芷鸢这时安心了不少,自己不是要邀功,是在心疼像映梦一样的宫女,贤妃能说上几句,肯定能事半功倍。 她又拿出颜料,摊开干净的宣纸,说:“来,你照着我的碳笔画用毛笔再画一遍,顺便涂上颜料。” “哈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重要。”秋静笑颜如花。 “对对对,我没了你活不了。”陶芷鸢扑哧一笑,“快点画,午休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秋静拿起毛笔,开始专心致志地描绘。 夜已深,月亮躲在云层后。 陶芷鸢放下碳笔,搓揉着已经冰冷的手。 秋静已经睡下,陶芷鸢帮她掖好被子,看了看天色,便穿上一件棉袄,提着宫灯出去了。 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路上她走得极小心,转了几个弯,便来到御花园。 此时御花园依然灯火明亮,她走到东面那边的凉亭,那里早已有一个宫女在等候。 “云女史,你怎么那么迟?”那个宫女脸上有一丝恼怒,“这天寒地冻的,我等你不要紧,贤妃娘娘可等不得。” 陶芷鸢微微一笑,拿出一封信,说:“我在画草图,忘了时辰,喜梅姐姐别生气啊。” 喜梅拿过信放入袖口中,便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等会从西边回去,巡逻侍卫晚上不怎么到那边走动,记住了,自己小心一些。” 陶芷鸢连忙道谢:“谢谢喜梅姐姐,我会小心的。” 喜梅点点头,然后便融入夜色之中。 陶芷鸢便也向西边走去,西边是偏僻之地,恰好也是她大年三十来过的地方,正是那不知名红花的生长地方。 那些红花依然红艳,在寒风里依然傲然。 她绕过大石块,那张石桌上,依然有一顶宫灯、一壶酒,可是却少了那架古琴。 “这个时辰,那个人应该不来了。”陶芷鸢喃喃地说道,她清理了石凳和石桌上的积雪,悠然地坐下来,在寒风中听着旁边树林的沙沙声,让她心境平和下来。 在司制房工作了几天,她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她晚上也画一些草图,再把细节改进一下,明日就向朱尚功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