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高高兴兴的离开之后，艾文疑惑的看着继续做机械义肢的清辉。 “为什么还要做这个？”艾文不能理解，拿起一只机器脚掂了掂，“亲爱的，做这个很有乐趣吗？” 清辉眉毛动了动。 真吵。 清辉用酒神运来的物资改装出新的机械手脚，用剩下有韧性的材料做了一个结实背包。 清辉起身洗掉脸上的灰，对艾文说：“我出去走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艾文近在眼前的脸。 “你不要跟来，我不想出门只看到打架扬起的黑土。” 艾文受打击，“小辉！” “我去交朋友。”清辉不客气的说，“在屋子里老是陪着安德烈和你，我闷了。” 艾文又受打击。 清辉责怪的说：“‘流浪黑土’的居民跟你有仇，你的存在就会加剧矛盾，不要拖累我了。” 艾文难以置信，“亲爱的，我是‘拖累’？” 清辉点头，“就是拖累！我知道你不会反省、没有同理心，但因为你的暴力，受伤的会是我。”清辉质问，“公平？” “好吧.....”艾文停住脚步，满面的可怜，“宝贝什么时候回来？” “下一餐饭之前。”清辉背着机械义肢开门踏出去，“安德烈交给你了，优种长得很快，你要教他认识数字。” 艾文软软的回一声，“好。” 金发无趣的提起正积极往玩具车上抹鼻涕的蠢蛋崽子，目送他的背影。 清辉难得的独自一人走在‘家园’里，脚下踩过黑色的泥土，仰头看意康元之塔举起的人造太阳，迎面看到等在路边的矮个子亚种。 海曼穿着清爽背带短裤，雀跃着朝清辉挥手。 沉默的雷霆背着古老沉重的大弓站在后面。 “点心和酒水都准备好了！”海曼眨眨眼睛，挽住清辉的手臂，卷发起伏地蹭过清辉的脸，“你想见的善顺也约来了，就在给人造太阳提供能源的工厂里。” 雷霆伸出手，拿过清辉的背包，从这个举动可以看到雷霆曾经在欧氏为亚种少爷们工作过的痕迹。 海曼在路上问：“你带的这一大包是什么呀？你做的食物吗？” 清辉皱眉回答：“我最好还是不要做吃的给你们。” 穿过排列的住房后在古石碑处转道，清辉跟着海曼来到一栋长长的厂房前，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正齐整有序的在能源机器之间工作着。 清辉钦佩的说：“这些机器人都是骊王子哥哥制造的？” “王子殿下批量生产了它们，专门为能源工厂工作。”海曼点头说，“不过人鱼才是独一无二的。” 清辉走近几步，摸了摸一个机器人光滑的手和背，机器人转过身体，低下头扫描清辉。 海曼说：“它们只知道按程序工作和反应，不会给你更多的回应。” 机器人转回身，继续在能源机器前工作。 清辉继续往工厂深处走，察看过能源机器，从前在地下酒库看到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就是这里的厂长。 清辉当时在地下室已经被黑暗与血腥吓破胆了，并没有认清善顺厂长的脸。 海曼愤愤的说：“疯眼屠夫捉走善顺的时候，打坏了这里几乎所有的机器人，害骊王子彻夜不眠去把它们修好，疯眼屠夫太可恶了！” 清辉蹙眉，“艾文大概清楚了......要毁灭‘家园’的第一步，是毁掉支持人造太阳的能源工厂。” 海曼和雷霆变了脸色。 清辉如今已经很清楚，艾文就算现在好像温和平常，还能对人表现出退让和宽容，心里却谋划推展许多手段和计划，绝不会让自己处在不利位置。 他这次清晰的看到了善顺。花白头发的中年亚种，憔悴而悲伤的坐在照顾自己的机器人之间。 清辉拿出背包。 他想得到艾文对视为‘蝼蚁’的对象下的手有多冷酷，况且善顺试图用亚种父亲的消息左右他，这对艾文内心的疯眼屠夫恐怕是极大的污辱。 “这是机械义肢。”清辉说，“善顺先生，我为伴侣的行为向你道歉。” 善顺注视清辉，坐在机器工人中。 海曼对清辉说：“疯眼屠夫抽走了善顺的所有指甲。” 清辉看了善顺唯一原生的手，被上面的伤痕惊心得抽冷气。 艾文，艾文，你...... 他默默放下机械义肢。“善顺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善顺并不领情，不客气的开口：“我和海曼不同，我不在乎这些替代身体的四肢，这点儿东西也弥补不了你伴侣的罪恶！你要讨好‘家园’的居民，应该做更有用的事。” 海曼求情：“清辉尽力了！善顺，他也是被疯眼屠夫强掳到手里的受害者呀！” 雷霆开口：“善顺要求疯眼屠夫杀死当年的雇主。” 清辉愣住。 善顺冷笑看自己身上的伤疤，“疯眼屠夫认为我这个下贱的亚种不配雇佣他。雪藏先生，你有办法为我的孩子报仇吗？” 清辉低下头，摇了摇。 真的对不起。 海曼叫：“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为难每天被屠夫挟持的清辉？善顺，他又不是坏人！” 善顺不关心的推开清辉的机械义肢。“我知道，骊王子告诉我帮助他认识能源工厂。” 亚种厂长站起身，“能源工厂需要扩建，骊王子不在，我们缺乏新能源工厂设计图。” 善顺放下一个方块，“这里是‘家园’的地图和原能源工厂的模型，‘家园’由你随便调查和测量。清辉，如果你能设计出新能源工厂，就是真正的帮助了我。” 清辉吃了一惊，善顺挥手叫他把机械义肢带走。 “我，设计新的能源工厂？” 善顺对海曼说，“因为准备建新工厂，我很忙的。你们不来帮忙复制新的机器工人，就走吧。” 海曼和雷霆面面相觑，为难的看清辉。 清辉收起装有模型数据的方块，也站起来。 “善顺厂长，我想看你们复制机器人。” 清辉赶在晚上结束前回去，餐桌前一直等待的艾文刷的惊起，一只手提着安德烈，“小辉，你的头发又被烧焦了？” 清辉出神自语，“骊王子哥哥可真厉害。” 艾文皱眉，“你说什么？” “我今天看了量产智能机器工人的流水线。”清辉说，“太厉害了。” 艾文眯起眼睛，清辉勉强回答，“我离流水线太近，头发被高温烧焦了。” 夜宴笑说：“头发再剪下去，你要变成光头了，艾文应该很难受吧？” 年轻的艾文把不满露在脸上，瞪变成寸头的雪藏清辉。 清辉淡然的坐下吃饭：“我本来以为麻烦的是身为亚种的我，原来你也这么麻烦。” “在地球上我已经忍受过很多事。”艾文生气的折弯刀叉：“因为你，我第一次忍受那么多。” 清辉想，我知道你头脑和正常人不一样。 “你不是说在地球上会听从我的吗？”清辉淡淡的说，“果然总是骗我的。” 他切了一块合成肉，放进艾文的餐盘里。 艾文气鼓鼓的看他，再次伸手摸清辉发硬的头发茬，仿佛强调着雪藏清辉自毁美丽的‘罪过’。 而餐桌旁张嘴等投喂的安德烈半天没有被双亲理会，哭唧唧的爬向温柔慈爱的干爷爷夜宴。 艾文冰冷的问：“下午干什么去了？” 可恶，清辉的手环在丹波海岸丢失，否则他可以监察清辉的行踪。 清辉说：“我找了一份工作。” 艾文和夜宴惊住。 艾文激烈的说：“我不需要你工作！” 安德烈看到亚种父亲起身对优种爸爸说了什么，牵起优种爸爸去楼上。 这样过了几天，有时候安德烈听到二楼传出天空树的歌谣。 小优种跟着哼唱爬过去，推不开爸爸们紧闭的房门。 亚种爸爸和优种爸爸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艾文站在院子的门口，冷肃的对亚种爸爸说：“每天外出不能超过4小时。” 清辉说：“7小时。” 艾文绿眼睛盯住清辉。 清辉说：“你不耐烦和安德烈共处这么长时间的话，6小时。” 艾文不动，抓住清辉手腕。 清辉没意思的说：“你在军部工作的时候，让我每天等你晚上回家，那么顺理成章。那时我告诉你我怕一个人在房子里，你还是我行我素。”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害怕独处.....”优种爸爸辩解的握住清辉的手：“外出时间5小时——我跟你一起去。” “我要去设计新的能源工厂。”清辉认真的说，“如果我创造的能源工厂被你毁了，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艾文怔住。 夜宴挥手送走这对伴侣，艾文跟去清辉两三回就出事了，抱着受伤的清辉不住道歉。 艾文在外面和寻仇疯眼屠夫的人打架，处理完不自量力的蝼蚁后，惊惶的从土里扒出受到波及的清辉。 “为什么不好好停在我的空间里？撞到他们埋的□□——” 清辉沮丧而厌烦，“我只有5小时外出，不想浪费在你没完没了的恩怨仇杀里.....” 后来艾文果真不敢跟清辉出门，不甘的每天目送没有超能力的伴侣离开。 夜宴问：“艾文，清辉的工作有意思吗？难不难？” 金发优种的脸色更难看。 在他眼里，清辉总是在空中勾画着什么东西。 艾文想得到那是知识芯片塑造出的虚拟而严谨的模型推演世界。 清辉就算和他呆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清辉浅淡的眼睛被思维塞满，他就在眼前，清辉也视而不见，创造着另一个世界。 等到安德烈会说话的时候，清辉终于把那份漫长而该死的工作做完了。 艾文抱着安德烈在门口等亚种伴侣回家。 设计新能源工厂的时期，清辉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艾文听到夜宴对清辉秃头的担忧，脸先变白。 他强硬的给清辉灌营养水，捉住清辉抹生发剂，对清辉的这份事业满是批驳。 艾文警告：“骊王子失败坐牢后，‘流浪黑土’最终会被宁先生收回。亲爱的，帮助骊王子建工厂提供支持的你，不会有好结果！” 清辉回答：“如果有那一天，把我交给最凶残的疯眼屠夫处罚吧。” 艾文的脸一下红了。 “小辉。” 清辉轻眨一下眼睛，说：“亲爱的，你不会让我落到别人手里，是吧？” 艾文点头，弯起溢出笑意的绿眼睛。 他低头拥抱清辉，清辉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我去工作了。” 艾文翻脸，“不是结束了吗？” “监督施工。” 艾文拉住他，“是那些机器工人建造工厂。” “我想去看。”清辉说，“它就像第二个安德烈，我的第二个孩子。” 艾文讨厌这个比喻。 艾文体味着嫉妒和一丝委屈，“你不能每天都这样出去.....我简直像小艾一样，每天在家里当安德烈的佣人和保姆。” 清辉奇怪：“我觉得其实夜宴叔叔照顾安德烈的时间更多一些。” 耳边风响，艾文把他按在墙上，激烈的吻住。 “你怎么是工作狂呢？”艾文气恼，“还是我们对你根本没有吸引力？” 清辉擦湿润起来的嘴，避开冲突的锋芒，“因为太习惯你了.....我难得出去做事。” 艾文直勾勾的盯住他。 绝不能对艾文·艾尔大意。 清辉反应迅速，“我回来唱歌陪你，是你最喜欢的天空树之歌。” 艾文忽然微笑起来，两只手指捏住清辉一边脸颊。 “亲爱的。” 艾文温柔的说。 “我觉得，你在把我当狗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