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王子的水门停留在海岸,清辉心里咯噔一下,艾文会发现水门,然后穿过水门杀骊王子! 清辉镇定的默默扭转:“我们去雪林捉迷藏吧,我跑你追。” 艾文更加开心了,“去海边捉迷藏,我马上去准备泳衣。” 清辉瞪眼:“我说的是....” 他被艾文笑着赞同着拖上车,车后卷出滚滚如浪的雪屑,闪电般到达雪山另一端的海岸。 蓝色的海浪在沙滩拍起白沫,丹波亚种从船上下来,“清辉,艾文先生,过来玩怎么不提前说?” 清光正陪着南钧叔叔散步,一阵风吹起丹波叔叔的头发,向海岸扩散。 白色的海鸟从沙滩上飞起。 丹波南钧奇怪的说:“怎么突然起了一阵风?” 清辉紧张,攥紧艾文的手不动。 艾文抚平清辉吹乱的头发,笑眯眯的指一个方向,“宝贝,我们去那里游泳吧。” “啊,我...我怕冷....” “最近南方有热流来我们的海岸,水暖和极了。”清光插嘴,“不过你们也别去那里,那是金堂叔叔以前常去的地方,南和叔叔每天上午都去那里看海。” 清辉立即不安的说:“艾文,我们就别打扰别人了。” 清辉冷汗直冒,“艾文教我游泳吧,我还不太会。” 清光哈哈笑:“艾文先生,清辉运动能力可差啦!到现在还会喝几口海水。” 丹波人给他们一艘游艇,游艇在海水上拖出浪流,结群的鲸鱼把人类和游艇当作玩具,追逐着跳出水面。 清辉抱着游泳圈,泳衣轻薄贴身,衬着白皙清瘦的小个子,艾文温柔的凝视。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天空飞动着海鸟。 艾文说:“丹波的海岸和你的家族只隔了一座雪山,却有两个气候。” 清辉介绍说:“雪山挡住了寒流。海岸一直比较温暖。” 艾文笑着点头。 清辉走到船边给喝肉汁的没牙兔子套上小游泳圈,万一这只倒霉兔子意外栽下水呢? 耳边传来‘吱吱吱’的叫声,清辉抬起头,一头白鲸轻轻撞击船沿,在水里转个圈。 艾文走过来。 清辉解释,“在丹波海岸的这些鲸鱼眼里,我们像是可爱宠物和玩具。有时候它们还会帮丹波拦住逃跑的鱼,觉得是好玩的游戏。” 他说:“艾文,把水桶里的鱼给我” 清辉把鱼喂给白鲸,白鲸忽然咬住他手腕上的伴侣手环,清辉眼前一花,被拖住落进水中。 艾文叫喊:“清辉!” 白鲸突出的短喙顶起手环抛弄着,尾巴扫了扫开始下沉的清辉, 清辉迅速调整气息去游泳,艾文已经焦急地下水,水中迅速分离出气泡似的空间,裹住他的亚种。 艾文惊慌的抱紧清辉,“你怎么样?” 清辉制止艾文向白鲸出手,“它只是把手环当成玩具,对人戴的手环很好奇吧。” 白鲸玩着新玩具,快乐地游远了。 艾文安慰的亲伴侣,空间带两人浮上水面:“放心,亲爱的。我会给你一个新手环。” 艾文把他按在甲板上深吻,一只手轻轻抚摸清辉的肚子,那里面是他们的小生命。 游艇靠岸了,艾文在暖风中慢慢结束深吻,清辉的嘴巴有些肿,艾文的手指按了按清辉的嘴唇,微笑说:“亚种的身体脆弱,真让我放不下心。” 清辉盯着艾文。 清辉想,艾文其实有很多优点,尤其在力量和处理黑白规则上。 清辉开口说:“艾文,你会保护我的,是吧?因为我是你的伴侣。” 艾文深情的回答,“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清辉想,我也需要。 艾文,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你的力量,在未来能帮我吗? 如果你不再是最恐怖的敌人了;如果疯眼屠夫的那份力量,不再是用来惩罚我,而是帮助我和骊王子..... 清辉说艾文曾经说过的话:“是的,亲爱的,所以你会守护我好好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真肉麻,海岸这么大,你们非要在我面前调情?” 清辉推开艾文,看到丹波南和不高兴的看他们,在他身后有一个放上白色贝壳的沙堆。 清辉呆住,“艾文,船、船停到这个地方....” 艾文笑,“我顺便在这里靠岸了。” 清辉立即说:“我们会打扰南和叔叔....” 丹波南和哼一声,拾起沙堆上的白贝壳走了。 艾文满面困惑,“没关系吧?丹波先生不会一整天在这里看海,亲爱的,我们就在这里散步。” 清辉不祥的说:“我想回去游泳...” 艾文担忧:“我怕出意外。” 清辉干巴巴的回答:“我也怕出意外,回去吧....” 艾文捂住他的嘴,笑眯眯的说:“我会在地面保护你,不用怕。” 清辉心里有打算,愣怔迟疑。 艾文牵他的手,沿着海岸向南边走去。 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长,被扑来的海浪一次次的卷起。 清辉总是觉得非常不安,几次问:“你为什么一定要从这里走?” 艾文无辜的说:“我随便走的,你不认识这里?” 礁石崖树立在碧蓝的海上,投下庞大的阴影,低凹的地面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它们被冲刷得柔润如宝石水晶,五彩斑斓的鱼滞留在水洼里,在粼粼清水中美丽鲜艳极了。 艾文弯下修长的腿,伸手捡起一条亮晶晶的彩虹一样的鱼,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来这里,小辉知道吗?” 清辉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犹豫而忧心忡忡。 他在水面的反射里看到一个偷窥他们的脑袋。 清辉按住发疼的头,“艾文,我们回去吧!” 艾文睁大眼睛,“宝贝吓到了吗?” 清辉退后,拉着艾文,“我怕,我们走....” 艾文歪头笑:“这里是不是你和骊王子的常来的地方?哪里的沙土会松陷下去,哪里埋着石头,你躲避得很熟练。” 清辉顽抗着拉扯艾文掉头,“你胡猜什么....”他已经吓得牙齿打颤。 “那条机器做的人鱼一直看你。”艾文笑:“你和人鱼王子,是不是在这里有什么约定?” 他拉不动艾文了。 清辉慌张的叫起来,“艾文,你又吃醋了吗?需要我证明什么?你真的不需要怀疑....” 艾文把彩虹鱼丢进水洼,“宝贝,这个水池里的是淡水鱼,你和骊王子有意放在这里的,嗯?” 清辉摇头,“我、我们没有这么做过。” 艾文说,“那么这些鱼,不属于这里。” 艾文把鱼抛回水洼。 躲藏窥视的人鱼在礁石后爬出来,美丽的面容对着他们,湛蓝无邪的眼睛印着海天和两个人。 “辉、辉,”人鱼伸出戴满漂亮珊瑚戒指的手,天真而期待的问雪族亚种:“清辉,回家吗?” 清辉吓死了,一下坐在地上。 艾文伸手抬起人鱼的下巴,好奇的问邀请的人鱼:“怎么回家?” 清辉受创过的心脏发痛,慌张万分的辩解:“艾文,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离开你....我本来就说不想来这个地方!” “清辉不想?”人鱼满面失望。 人鱼甩甩尾巴跳进淡水的水洼,消失在他们面前。 彩虹鱼陆续凭空消隐在荡开的水流,又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水面,好像进出一扇看不见的门。 艾文回过头看苍白至极的清辉。 “你怎么又吓坏了,好像我会生气似的?”艾文抱起站不起来的亚种,“这扇传送的水门,会通往哪里?” 声音战栗“不要误解我...我不是私逃,我、我拒绝了!” 艾文抱起清辉,微微俯下身看澄清的水洼。 艾文问:“小辉,为什么拒绝?我对你并不好。” 金发优种拨弄清辉的额发,一缕一缕拨过去,抚摸根根发丝。“我伤害你、胁迫你、禁闭你、欺骗你,你为什么总是原谅我?” 清辉忧惧交加,心情复杂极了。 他是没有选择的,命运一次次狠狠地抽打他的脸,破碎他的努力和计划。他有意去做的事,似乎总是被命运扭转成其他的方向。 艾文能控制他,能操纵水国的骊氏、让宁先生挥手离去,能使用军部的监察、取用四相优种最宝贵的天空树。可是他什么也控制不了,如果不依附谁,会在什么处境下? 清辉哭了。 “艾文,我羡慕你。” 他哭着想起前世,想起前前世地球上那个一丝不苟的纯真学者。“你什么都会有,你想要我,想要我的孩子,你想要‘美满家庭’,你都会拥有的...” 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自己除了原谅所有人事之外,没有选择。 “我怕死,艾文....” 艾文的脸变成黄色白色的一团,清辉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的脆弱和伤痕,再说不出口了。 被艾文关笼子里上锁的时候,被社会牵制得套上虚假的‘正常’面具的时候,笼子里的人幻想过拥有主人的权威和主动。 那是一种弱肉强食中的强者自由,用力量扯碎罗网和枷锁,艾文只要想,就可以满足自己。 最前生学者的清高独立被粉碎得一点也不剩,矜持自清的外壳被粉碎,命运的手一巴掌一巴掌打进他的肉里,打得他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他不停的谄媚迎合,说着:“我爱你,我接受你,我的一切接受你,属于你....” 属于强者。 在力量下战栗,在力量下屈服得温顺。 打到他只剩下一个恐惧吓坏了的孩童,在疯眼屠夫发作起来时立即哭着出来求饶,把自己送给狼舔舐和吃咬。 “我羡慕你,艾文,”他抽泣着说,“你可以扭转骊氏的局势,挽救丹波和雪族,可是我,我...” 清辉哽咽,我是谁? 我连最前生背着房贷的地球学者都不是了。 至少那时候,地球上的娄清辉按自己的意愿选择终生不婚,按自己的意愿朴素而不苟且的带着一身精神洁癖,一心一意的追寻理想。 清辉按住无声的艾文,忽然推倒优种。 清辉撕扯掉自己的衣服,坐到艾文身上。 艾文震惊,“小辉,你....” 天光逆着渐渐裸去的雪白少年,清辉的脸埋在阴影里,只有眼泪晶晶发亮,大颗大颗从脸庞滚下去。 清辉猛然俯身狠狠吻住艾文的嘴,手向下抚摸,竟然去引动优种。 被挑起的艾文惊慌起来,“我不再怀疑你!小辉,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辉哭:“艾文,你告诉我,被你们改造的我,现在是谁?” 艾文愕然呆住。 清辉颤声说:“我是你喜欢的尤物,我是为你生孩子的亚种,我是你的家庭成员,我是会被优种打主意、出门就身处危险的年轻亚种....” 我只是这些,你的‘美满家庭’,你占有的资产,你只要这些.... 被剪掉翅膀的飞鸟,翅羽有着最齐整而非自然的切口。 世界是它的笼子,优种伴侣是它脚上的锁链。 清辉说:“我真羡慕你,艾文。” 艾文的瞳孔颤动。 泪水不止的淌下清辉的脸,他低头问:“艾文,我是谁?” “你是我的爱人。”艾文脱口而出,我一定要得到的人。 清辉机械的重复,“我是艾文·艾尔的爱人,我是他的亚种,是他的伴侣。” 我和他的婚姻爱情,人人祝福。 可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凡事不可叹、不可笑,也不值得。 这样想的不是‘我’,是地球的那个‘娄清辉’的残影在作祟,是‘娄清辉’还残存的声音在我心里作乱啊.... 艾文捧起上方的清辉的脸,慌张万分:“不要哭了,宝贝,我的心很难受,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快穿上衣服,不要生病...” 清辉慢慢回头,泪光盈盈的眼睛看传送的水洼之门。 他茫然的说:“艾文,我也是个怪物。” 亚种从艾文身上站起来,拖着散乱的脚步走到水洼旁边,蹲下身看水面清晰的赤着的倒影。 他看着‘雪藏清辉’纤弱可怜的小脸,皮肤白净柔腻像孩童,身材瘦弱得不会产生一丝威胁和争竞,吸引着优种的同情和怜爱。 清辉茫然的想,我原来不是这样的面孔。 娄清辉原来不是这样。 水面上水花晃动,人鱼美丽的脸从水底冒出,飞溅的银珠中伸出两只滑溜湿润的手臂,抱住少年的头。 鱼尾哗哗的从浅水中拍出惊人丰富的水花,人鱼开心的说:“清辉,清辉,要回‘家园’啦?” 人鱼喜悦地环住雪藏清辉的臂膀,把他拉进水门。 雪白的亚种消失在水花中的一瞬,呆怔无措的艾文一瞬间从恐惧里惊醒。 “小辉!” 艾文爬起来大喊。他疾风般向前扑去,牵住清辉的一只手,“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走!” 艾文跟着被人鱼拉扯的清辉落进水门,水花溅起,金发优种和雪族亚种在丹波的海岸失去踪影。 破碎的雪族衣物被浪潮卷起,飘散进碧蓝无尽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