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艾文,”亚种的声音沙哑,一年的禁闭让他连人话也说得生硬不利索,“放我出去,我受不了了,什么都没有.........” 长到脚根的头发覆盖了亚种的脸,艾文拂开雪白的发丝,看到泪汪汪的憔悴清辉。 “我什么都愿意做!”清辉大睁着眼睛,惊恐悲哀的说:“求求你和我说一句话,让我知道自己还是个人.......” “你不是不想要我吗?”艾文摸到旧衣服下的一把骨头,微笑起来,“小辉,为什么不享受独处?” 清辉呜咽一声,跪在他脚下。 没有手环,没有信息,没有活人。 只有空荡荡的房子,他做任何事也得不到回应,常常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是清辉敏锐于常人的头脑却不停的运转,向外无功用,就向内发动,在这空荡的地方把他逼疯。 “我太孤独了。”清辉捧起艾文的手讨好的亲吻,眼泪淌到艾文的手背。“对不起,对不起.......” 艾文挑起一缕雪族亚种的白色长发好奇的抚摸,清辉抱住同类的双腿,贴紧了脸。 艾文抚摸清辉的头,平静的说:“我们来演一辈子的婚姻和睦,行吗?” “好,好。”清辉哭:“只要让我出去,不要关在一个地方。” 艾文冷冷说:“你在哪里对不起我?” “我不该欺骗你。”清辉的脸隐没在雪白的发丝后,“也不该说不爱你。” 艾文安静了很久,指尖抬起清辉的下巴,“我真不明白,你想去流浪黑土那个地狱。” 艾文随即狠抽清辉一巴掌,清辉瘫倒流血,不再出声,只是流着眼泪,目光紧跟艾文。 机器佣人开始高效率的整理房舱,安置家具和食物,房舱里响起人声。 清辉的衣服破旧凌乱,他胆怯的远远跟在艾文身后,艾文在花园里种植和被挖掘的触角果实前停住,冷静的审视了几分钟。 他的确没有送来过食物,把清辉当一个坏掉的玩具丢掉,就再没管过。 可是清辉以前从农业研究院带来的转基因果实生长能力极其顽强,还有块根留存在花园的土地之下,清辉就是靠这种单一又不好吃的东西熬到现在。 艾文捡起一块被咬过的触角果实,清辉低下营养不良的脸,绞住枯瘦出骨头的手。 艾文想,清辉的牙齿也不整齐了,因为只吃这种压缩糖似的东西。 艾文看到墙上刻的文字符号,乱七八糟的画,还有不认识的方块文字。 像最初在相亲时清辉看的地球古董书。 不要看了。清辉捂住脸。 他每天就是这么过的,吃花园里的转基因果实和块根,在墙上找事做,自己和自己对话。 小艾往一个个的空房间安放家具,丢出一堆老旧的破烂、卧室里发霉变色的床被,还有血腥味和干涸的血迹。 是的,亚种每七天有动情期。 清辉是怎么熬过的? 艾文提起清辉的手臂,看到自残的痕迹,咬的、掐的、抠的,撕扯抓挠。 清辉低垂着头,颤抖的去碰他的手。 艾文冰冷的挥开清辉,抬步向清辉曾经画画的房间走去。 亚种忽然变了脸色,拉紧艾文的手臂,又被优种甩开,闷响的撞上墙壁。 艾文进入曾经当作伴侣画室的空房间,灰暗的房间内久久安静,艾文没有出来。 清辉颤抖起来,呆了很久,慢慢走进去。 清辉看到艾文垂头注视一个在破衣服上爬行的婴儿,清辉顺着墙壁滑倒,面如死灰,一个字也不申辩。 那是个活泼的优种婴儿,睁着和清辉一样浅淡剔透的眼睛,正爬到艾文的鞋子上,长着一头浓密的红头发,颜色像火焰一般鲜艳。 艾文像看蝼蚁一样拎起活跃的红发婴儿,婴儿身上包着染透大片血迹的破衣服,是清辉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了他?” 清辉没有吭声,也知道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艾文仔细的翻起红发婴儿的眼皮,看着和雪族亚种一样好看的眼睛,只是睫毛是红色。 全身红色毛发的婴孩。 小优种抱住艾文的手指饥饿的吮吸,眼睛灵活的转动,看向生他的亚种。 艾文淡淡说:“在船舰的时候,你有了赖昂内尔的孩子。” 清辉捂住脸,泪水无声的从指缝流下去。 “你应该不喜欢孩子,是不是?”艾文面无表情的拽起清辉的头发,“和我在一起,你吃避孕药、收集抑制剂,你根本就不想要生孩子。” 清辉痛苦的哭泣,肩背剧烈颤抖。 艾文冷酷的说:“可你还是生下来,而且想把他藏起来。这种拖累你自由的脏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捏死?” 清辉知道藏不住,苍白的闭上眼睛。 生育的时候他因为囚禁身体很差,精神也在疯的边缘,他好像又被艾文杀害一次,痛苦的要死去。 一个瘦弱的红头发从他裂开的身体里出去,大声刺耳的哭喊,扎刺着清辉本来已经疲倦到极点的身体。 闭着眼睛的婴儿还在摸索的找向他,去寄生自己过得都艰难的清辉。 他的确不喜欢这个被优种折磨生下的东西,而且又是一个将来会变得暴力自私、骄傲自大的优种。 在黑暗中,血腥味里的哭叫撕裂清辉的神智,清辉害怕又后悔。 清辉不想和任何人生孩子,可是不能去弄死一个婴儿。 艾文捏住红发婴儿小小的头,婴儿叫了一声,清辉紧张的看着艾文的举止。 艾文冷冷的扫视清辉,清辉屈服的闭上眼睛。 艾文抓起红发小优种,面无表情的走出去,清辉踉跄的跟上,跌跌撞撞的追。 艾文很快把虚弱的亚种远远甩在后面,清辉眼睁睁看着艾文走出大门,他拼尽最后的力气跑出去,走出了大门,天光与年末的寒风刺得清辉捂住眼睛和身体。 新鲜的雪与冷空气灌进肺里,清辉摔倒在封闭一年的房舱门口,昏过去。 醒来的时候清辉躺在艾文的车里,而车已经在星际飞船的船舱里,正在太空中行进。 艾文扔一件衣服给他,“换衣服,去吃饭。” 红发婴儿还活着躺在艾文手指边,清辉不敢贸然说话。 他换上新的雪白衣服,又穿上柔软干净的丝织物,舒适轻盈。以前的清辉从来没觉察自己生活得有多么舒服而精致。 清辉穿上新的鞋,感到被坚实和温暖所维护。 清辉愣起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瘦成骨头的手脚。 车内调节风吹起清辉覆盖到腿的长发,白色发丝撩到艾文脸上, 艾文眉毛动一下,清辉慌张的收拢一年没修理过的头发,抽掉盒子上的包装带子捆住。 艾文开始眯起眼睛看他。 清辉紧张的按紧膝盖,流出冷汗,希望现在瘦成一把骨头的他对艾文还有吸引力。 艾文闭上眼睛休息,清辉轻轻的把艾文手边的婴儿挪到自己身侧,挡在艾文面前,全部遮住小优种。 艾文现在没有杀出轨生出的孩子,清辉内心忐忑难安,他也明白在这个社会,他没有立场维护那个婴儿。 艾文的眼皮微微睁开,淡淡看一眼清辉的小动作。 清辉低下头,然后慢慢的,小心讨好的靠向艾文,以臣服卑贱的姿态。 艾文皱眉,清辉吓得直起身体,握紧的手颤抖。 希望艾文还觉得他的雪族的脸有吸引力,艾文还可能对他的身体产生欲望。 不然他怎么活下去,怎么帮私生的小东西也生存下去? 清辉悲苦的想着,已经到达吃饭的地方。 清辉跟着走出车门,艾文推开他,把里面睡着的小优种提出来。 清辉变了脸色,战战兢兢的看着艾文拎着红毛小崽子,冷峻的走进饭店的通道。 他们坐在旋转的楼顶,透明的墙壁散落着形成各种微光与颜色的星尘,艺术家演奏出舒缓的音乐,吃饭的优种或亚种伴侣们穿著高级。 清辉走进去时,侍者笑着夸奖说:“真是漂亮的白色长发,先生,我很羡慕你的优种。” 清辉听到第三个人对他说话,难掩激动的握紧拳。 现在的他披着纯白无害的长发,覆盖的长发柔化和遮挡了清辉的五官和头部结构,显得清辉柔弱又古典,在消瘦下更加纤细。 凸显出很多优种所喜欢的亚种特点。 温顺、柔弱、含容而精致。 艾文开口:“要一个婴儿的座位。” 侍者看到这对伴侣的婴儿,欣赏的笑容变得干紧。 “红发的小孩.......”这是弗雷姆斯家族的标志性特征,侍者看了看雪族的亚种和金发碧眼的艾文,亚种难堪的捂住脸。 这可是复杂的家庭,侍者想,立即只开始点菜。艾文没看菜单,冷淡的说:“都来一份。” 餐桌上陆续送来各种颜色的食物,清辉闻到其他食物的香气,立即伸手就抓到手上,控制不住理智,把那些温暖而美味的食物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艾文没有感情的看对面难民和野人一样饥渴吞吃的清辉,不紧不慢的吃几口面前的菜肴,对味道毫无感觉。 清辉疯了一样毫无风度的吃着,吞咽让他吐过许多次的触角果子之外的美食,清辉忽然大声哭起来。 餐厅的人吃惊的看着这对奇怪的伴侣,亚种满手抓着食物对着优种哭泣,而优种面无表情,视若无睹。 “对不起.......”清辉哭着咽下热腾腾的食物,“艾文,我以前不知道你对我很好。” 艾文拿餐具的手停住了一秒。 “我会听你的话.........”清辉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进食物里,雪白的衣服沾满酱料,他早已经没有洁癖。 侍者沉默的送来一瓶奶水,清辉僵住,慌张的看看艾文的脸,缓缓僵硬的在艾文的目光下拿起奶瓶,为一直只和他在封闭的房舱别墅里吃触角果子的红发小优种喂食。 小优种贪吃香甜的奶水,几口就吸完了大瓶,清辉不安的一直看艾文,见他冰冷的绿眼睛盯住一半来自赖昂内尔的种。 “小崽子没有名字?” 清辉的头几乎低垂到桌子下面。 艾文淡淡说:“安得烈(andre)。” 清辉睁大眼睛震惊的看艾文,小优种吸光了奶瓶,精神充足的抓住清辉继续索要。